暴雨冲刷着青峰山的峭壁，萧云澜的铁剑在泥泞中拖出蜿蜒痕迹。他忽然停步，剑尖挑起一截断裂的藤蔓——切口平整，是半个时辰前自己为做标记而斩断的。雨水已经冲淡了刻在树干上的朱砂音符，唯有北方指向的箭头还隐约可见。
"绕回来了么..."他抹去脸上雨水，突然听见狼嚎穿透雨幕。十丈外的山脊上，七八双幽绿眼睛正缓缓逼近。头狼前爪刨地的动作让萧云澜瞳孔微缩——这是西域雪狼特有的攻击姿态。
铁剑横握的瞬间，狼群已呈扇形包围。萧云澜突然想起藏经阁某本残卷上的记载：青峰山雪狼，齿含寒毒，见血封喉。头狼扑来时，他侧身让过利爪，剑脊拍在狼腹的闷响却被一阵琴音盖过。
叮——
山涧对面传来的泛音让狼群齐齐顿足。萧云澜看见头狼耳尖抖动，第二声泛音响起时，这些猛兽竟如遭雷击般后退。琴音渐急，化作《广陵散》的杀伐段落，狼群终于掉头窜入密林。
萧云澜握剑的手微微发麻。方才那声泛音震落了他剑上雨珠，此刻铁剑正以奇特频率颤动，与琴音产生共鸣。循声穿过雾霭，他在断崖边看见抚琴的素衣少女。
少女膝上的焦尾琴通体漆黑，唯岳山处嵌着半块血玉。当最后一个音符在轮指间消散，她抬头露出蒙着白绫的双眼："公子身上的剑气，与琴音相冲呢。"
"方才多谢..."萧云澜话未说完，少女突然拨动商弦。音浪掀开他身后三丈处的灌木，露出个正在装填弩箭的灰衣人。
"福伯！"少女惊呼。萧云澜的铁剑已脱手飞出，将弩箭钉在树干上。灰衣老者从崖后转出，手中竹杖点地七次，七个持弩黑衣人便从不同方位现身。
"小姐不该动用《驱兽曲》。"老者叹气，竹杖指向萧云澜，"这位少侠，你追着我家小姐的琴声而来，究竟..."
"我只是迷路。"萧云澜注意到老者虎口的琴茧，"玄音阁的《驱兽曲》需配合'寒玉髓'，这位姑娘眼覆冰蚕绫，想必是畏光的玄音阁嫡系。"
少女突然按住琴弦："你认得我父亲改良的指法？"她指尖还残留着《广陵散》特有的跪指痕迹，"三年前天剑门与玄音阁论剑，是你偷看了琴谱？"
萧云澜想起剑柄上新刻的音符。昨夜藏经阁那本《乐府杂录》里，确实夹着半页玄音阁指法图。正要解释，远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节奏赫然是《将军令》的变调。
"铁血盟的传讯信号。"老者脸色骤变，"小姐，该回去了。"
少女却从琴匣取出青瓷瓶抛来："山雨含毒，这药能解狼毒。"萧云澜接住瓷瓶时，触到瓶底刻着的"苏"字。老者突然厉喝："小心！"
破空声从头顶袭来。萧云澜旋身接住飞回的铁剑，剑锋划过偷袭者手腕时带起一串血珠。黑衣人坠地的姿势很怪——像是刻意用身体护住怀中的鎏金筒。
"唐门的暴雨梨花针？"萧云澜用剑挑开暗器筒，筒底烙着小小的凤凰纹。老者竹杖突然抵住他咽喉："少侠好眼力，但这纹章是..."
"大内制造。"萧云澜盯着纹章旁的编号，"锦衣卫今年新配的暗器。"他余光瞥见少女正悄悄将一张血书塞回琴匣夹层。
雨势渐歇时，三人站在分岔路口。少女突然摘下一枚玉坠："往北三十里有座荒庙，檐角挂着铜铃的那间..."玉坠上的《幽兰》谱与萧云澜剑柄音符恰好能衔接。
待主仆二人远去，萧云澜发现玉坠背面刻着细小文字："子时三刻，听琴辨位"。他摩挲着铁剑上新添的刻痕——有人在他战斗时，又刻了半阙《广陵散》。
山风送来隐约的药香，混着丝血腥气。萧云澜想起黑衣人临死前捏碎的药囊，那分明是药王谷特制的"千里香"。而更令他在意的是，苏姑娘弹《驱兽曲》时，袖口露出的那截红绳，与三年前黑风寨俘虏腕上的如出一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