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默然。他终于明白，那些夜半的哭声并非幻觉，而是苏芸儿的冤魂在作祟。而那角嫁衣袖子，想必是她临终前挣扎时被扯下的，一直压在坐垫下，直到被他发现。
送走老仆后，陈轩回到书斋，看着那檀木椅和掉落在地的坐垫，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立刻收拾行李离开，但天色已晚，城门已关，而且这荒郊野岭，又能去哪里？
恐惧和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最终没有踏出书斋。他走到后院，在那口古井旁挖了个浅坑，将那一角红袖郑重埋葬，口中念念有词：
"苏小姐，在下不知你受了何等冤屈，但人死不能复生，还望你早登极乐，莫要在人间徘徊。这角袖子，今日物归原主，愿你安息。"
做完这一切，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阴影并未散去。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结束。
第五章 红袖倩影
是夜，月黑风高。
陈轩不敢再坐那把檀木椅，也不敢睡在书斋隔壁的卧房。他缩在书架后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根顶门杠，眼睛死死盯着书斋的窗户。
那是纸糊的窗户，此刻被屋内的油灯映着，昏黄一片。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死寂。子时将至，陈轩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一种预感，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
果然，当时辰到了子时三刻，书斋内的油灯突然摇曳起来，火苗由黄转绿，发出幽幽的光芒。温度骤然下降，呵气成霜。
陈轩紧张地握紧顶门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
突然，纸窗上映出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穿着宽大的、裙摆迤逦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外，一动不动，仿佛已站了千年。
陈轩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几乎冻结。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握着顶门杠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映在窗上的嫁衣身影，开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书斋内部。
陈轩能清晰地看到那盖头转动的轮廓，能想象到那盖头下，正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薄薄的窗纸，落在他的身上。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幽怨、空灵，带着无尽的悲伤：
"这书斋......本是我的婚房啊。"
"苏......苏小姐？"陈轩壮着胆子问道，"你......你有何冤屈，不妨告知在下？"
窗上的身影微微颤动，盖头下的声音再次响起："冤屈？呵呵......好一个冤屈......"
突然，书斋的门无风自开，一道红色的身影飘然而入。那是一个穿着完整嫁衣的女子，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但身姿窈窕，确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她的脸色太过苍白，在红衣的映衬下，更显得诡异非常。
陈轩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墙壁，再无退路。
"苏小姐，在下......在下无意冒犯......"他语无伦次地说道。
女子缓缓飘近，伸出苍白的手，指向那把檀木椅："那日本该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却被人害死在这书斋之中。我的冤魂不得超生，只能夜夜在此徘徊。"
"被人害死？"陈轩一惊，"你不是自尽的吗？"
"自尽？"女子冷笑，"我为何要自尽？我与表兄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怎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知府公子自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