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帆布背包重重磕在嶙峋的山石上,发出沉闷的闷响,背包里的素描本硌得后背生疼,却远不及脚踝传来的酸麻。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额前汗湿的碎发黏在眉心,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头看向手里的GPS,屏幕上刺眼的红叉像一道警示,彻底宣告了信号丢失的事实。
为了毕业创作那组“深山古建纹样”,她瞒着导师,偷偷揣着地图钻进了黔东南深山。原是听说这一带藏着未被开发的古村落,檐角梁柱间刻着失传的古老纹样,想着寻一处僻静之地静心采风,却没料到山间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乌云密布,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丝肆虐,参天古木在风中摇晃,枝叶呼啸,像是野兽的低吼,山间雾气翻涌而上,把周遭的树木、山石都晕成了模糊的剪影,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任何东西。
脚下的土路被雨水泡得软烂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泥浆顺着裤脚往下淌,沉重得让人抬不起腿。林晚咬着牙,扶着身边的树干艰难前行,心里又悔又急,悔自己莽撞进山,急着找不到出路,更怕天黑后,深山里的野兽出来觅食。她本想沿着原路折返,可暴雨早已冲毁了来时的脚印,茫茫雾色中,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双腿早已酸软无力,脚踝的旧伤隐隐作痛,林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忽然发现自己闯进了一片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山谷。谷中雾气比山外更浓,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却奇异地少了几分山外的狂风,只剩细雨淅淅沥沥,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响。更让她心惊的是,风穿过谷中林木时,竟裹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歌谣,调子古老苍凉,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婉转又悲戚,顺着风钻进耳朵里,带着几分诡异的蛊惑,让人忍不住心神恍惚。
林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想尽快走出这片诡异的山谷,可脚下忽然一滑,踩到了湿滑的青苔。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坡狠狠滚落,帆布包甩飞出去,素描本散落在泥泞里,纸张被雨水泡得发皱,上面勾勒的纹样渐渐晕开。翻滚间,石头、树根不断硌着身体,疼得她眼前发黑,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像是骨头都断了,意识一点点抽离。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朦胧中,她看见浓雾深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那人青衫布履,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即便在湿滑的山路上,也走得稳稳当当。眉眼隐在厚重的雾色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潭里淬了寒光的星子,深邃、疏离,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
那人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林晚隐约闻到他身上传来一缕清苦的草药香,混着山间草木的湿润气息。最后一丝清明散去前,她只觉得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那怀抱不算温暖,却异常安稳,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