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散了些,晨光透过竹窗洒进屋里,落在床前的地面上。林晚忍着脚踝的钝痛,慢慢扶着竹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脚踝还有些不便,身上的擦伤已经好了不少,手腕上的草药清凉舒适,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过。
竹屋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的湿润与清香,沁人心脾。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束包扎整齐的草药,叶片青翠,还沾着晶莹的晨露,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麻纸,上面是一行苍劲有力的字迹,笔锋凌厉,带着几分凛然之气:外敷,三日可愈。没有署名,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林晚心头一暖,将草药小心收好,揣进怀里。她循着昨夜模糊的记忆,慢慢往谷外走去,脚下的山路依旧湿滑,她走得很慢,时不时扶着路边的树木借力。好在雾瘴谷的晨雾虽浓,却比昨夜清晰了不少,沿途的草木郁郁葱葱,鸟鸣声声,倒是一派幽静的景象。她忍不住想起昨夜那道青衫身影,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这山林间巡查。
走出雾瘴谷,山脚下的民宿已经升起了炊烟,老板娘正在门口收拾柴火,见她回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昨晚担心死我了!”
林晚笑着道谢,跟着老板娘进了民宿,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又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身子瞬间暖和了不少。她惦记着昨夜昏迷前瞥见的那座古建,连忙翻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凭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将那檐角的奇特纹样一笔一划勾勒下来。那纹样盘旋缠绕,似藤非藤,似蛇非蛇,线条古朴苍劲,透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越画越觉得震撼。
“阿婆,你帮我看看,这个纹样你认识吗?”林晚把素描本递到老板娘面前,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探究。
老板娘低头看向素描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与敬畏,伸手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纹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姑娘,你这是在哪见着的?这是守山人的本命印记啊,可不敢乱涂乱画!”
“守山人?”林晚心头一动,连忙追问,“就是昨晚救我的那个青衫青年吗?这纹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乱涂?”
老板娘叹了口气,往门外望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守山人世世代代都守着雾瘴谷,从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他们生来就和谷里的山灵绑在一起,守护着山谷的命脉,不问世事,也不许外人随便闯入雾瘴谷。这纹样是他们的契约印记,关乎山灵的安危,是谷里的禁忌,看不得也问不得,姑娘你还是别再打听了,免得惹祸上身。”
“那他……是不是一直一个人守在谷里?”林晚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脑海里闪过青年冷漠疏离的眼神,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心疼。
老板娘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是啊,雾瘴谷就剩他一个守山人了,听说他爹娘也是守山人,好几年前山洪暴发,为了护着谷里的祭祀石,都没了,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守着山谷,性子也变得越来越冷,不跟旁人打交道。”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的冷漠背后,藏着这样的伤痛。她看着素描本上的纹样,又想起青年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心头的执念愈发强烈。她不相信这样一个默默守护山谷的人,会是什么凶神恶煞,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探寻这古老纹样的秘密。
当天下午,林晚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衣裳,揣着素描本,忍着脚踝的疼痛,再次往雾瘴谷走去。这次她不敢贸然深入,只在谷口的古树后藏着,远远望向谷中。没过多久,就看见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从谷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石凿和一把刷子,径直走向那座木质祭祀台。
青年蹲在祭祀台前,俯身看着台面上断裂的石块,神情专注至极。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拉得愈发清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面上。他手里的石凿轻轻落在石块上,小心翼翼地修补着断裂处的纹样,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和平时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晚看得入了神,下意识拿起素描本,笔尖落下,没有再画那古老纹样,反倒一笔一划勾勒起他的侧影。挺拔的肩线,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还有手腕上那道隐约可见的旧疤,都被她细细描摹在纸上。这是她的素描本里,第一次出现活生生的人,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连带着心底的寒意,也消散了不少。
她看得太专注,不小心碰掉了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落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青年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直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那目光带着警惕与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林晚心头一慌,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转身就往谷外跑,心跳得飞快,身后似乎传来青年的脚步声,却又很快停住。她一路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回头望,雾瘴谷的晨雾又浓了起来,那道青衫身影早已消失在雾色中,只剩风穿过林木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