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那日,大梁皇帝钟随跪在废墟上,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死死盯着我,眼底全是癫狂的希冀。
「阿唯!朕就知道你没死!朕把江山给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摘下红袍女将的银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我恶心了十年的男人。
「重新开始?」
我轻笑一声,侧过头,冲身侧那身穿墨色麒麟甲的敌国摄政王伸出手:
「夫君,借你的一支箭。」
「我要取那狗皇帝的命。」
戚广生宠溺地将玄铁箭递到我掌心:「王妃想杀谁,便杀谁。」
噗——
城楼之上,钟随看着这一幕,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洒在怀里的灵位上。
记忆回溯到三年前。
那也是一个大雪天。
我是大梁唯一的异姓王之后,也是钟随亲封的皇后。
边关平乱三月,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宫,连染血的铠甲都没来得及卸,只想早一刻见到他。
推开御书房大门时,殿内地龙烧得正旺。
钟随正握着霍雨萌的手,两人共执一笔,在宣纸上描摹着寒梅图。
听见动静,钟随抬起头。
还没等我开口,霍雨萌先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缩进了他怀里:「姐姐回来了……咳咳……」
随着她的动作,发间一抹翠色猛地刺痛了我的眼。
点翠凤钗。
那是我娘战死前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打算大婚时戴的嫁妆。
出征前,我特意锁在长春宫的密匣里,如今却戴在这个敌国质女的头上,随着她的娇喘微微颤动。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我大步上前,带起的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带着一股未散的血腥气。
钟随下意识地护住她,眉头皱起:「阿唯,你一身杀气做什么?雨萌身子弱,太医说这点翠的灵气能养人。朕看闲置着也是闲置着,就赏她了。」
「闲置?」我冷笑一声,「那是我娘的遗物。」
钟随显然没料到我会当众下他的面子,脸色一沉:「不过是一支钗子,你是皇后,怎么如今变得这般小家子气?朕以后赔你一箱便是。」
霍雨萌眼眶红了,伸手要去摘:「姐姐别生气,我还给姐姐便是……啊!」
她装模作样地扯到了头发,疼得眼泪汪汪。
钟随立马心疼了,按住她的手,转头怒视我:「鹿唯!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逼死她?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
我没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
钟随警惕地想要拔剑:「你想干什么?」
我的动作比他更快。
身为武将的本能,让我一把扣住霍雨萌的手腕,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从她发间拔下了那支凤钗。
因为动作太快,带断了她几根头发。
「啊——!」霍雨萌惨叫。
我看都没看她一眼,拿着那支沾了她脂粉味的凤钗,转身走到大殿中央的炭盆前。
「既然碰脏了,那就谁都别要了。」
手一松。
凤钗落入炭盆。
名贵的点翠羽毛在高温下瞬间卷曲、焦黑,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煳味。
「鹿唯!你疯了?!」
钟随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被烧掉的是他的帝王尊严。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迎着他暴怒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钟随,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我能为你守江山,也能当着你的面,烧了这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