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吧。”周奕辰把笔丢过来。
笔杆撞在红木桌面上，声音很脆。
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反着民政局顶灯的白光。
我看了一眼表盘，下午三点。
他四点的飞机，要去见许薇。
我的视线落回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城西的房子归我，一辆车，还有五百万现金。
我逐字逐句地看，很慢。
周奕辰的指尖在桌上不耐烦地敲击，笃，笃，笃。
像催命的鼓点。
“苏晴，你看这些有意义吗？我找律师拟的，不会亏待你。”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手机在他手边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薇薇”。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电话。
声音刻意压低，但喜悦藏不住。
“快了，嗯，我直接去机场。”
“票订好了，放心。”
“乖，等我。”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眉头皱起，看我还没动笔。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我翻到最后一页，抚养权部分。
上面写着，婚内无子女。
我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那里很平坦，还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但医生说，他已经三个月了。
是个小小的生命。
我抬起头，看着周奕辰。
他的脸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此刻，这张脸上全是厌烦和不耐。
好像我是黏在他昂贵西装上的一粒灰尘。
“周奕辰，”我开口，声音平静，“我们结婚五年了。”
他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所以呢？你想多要点钱？可以，开个价。”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协议上。
“密码你生日，里面的钱都给你，够了吗？”
我的目光从黑卡上移开，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我问：“你爱过我吗？”
他脸上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像是被触碰了什么禁忌。
“苏晴，别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我们是成年人。”
“我们是夫妻。”我说。
“曾经是。”他纠正我，语气冰冷，“马上就不是了。”
他拿过我面前的协议和笔，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
“签了，我们两清。你拿着钱，可以过很好的生活，别再纠缠。”
纠缠。
他说我纠缠。
我忽然就笑了。
我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划过。
苏晴。
两个字，我写得很慢，很用力。
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写完，我把协议推给他。
“好了。”
他看了一眼签名，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拿起自己的那份，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
“那张卡，你留着用吧。”
算是他最后的施舍。
门被关上。
整个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
把那张黑卡，扔了进去。
然后，我走出民政局。
阳光刺眼。
我抬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护住我的小腹。
周奕辰，我们不是两清。
我们，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