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霍去病再次来到皇宫。这次是卫子夫特意让人来请的。
"去病,"母亲说,"你姨母说,想让你多来宫里走走。"
"为什么?"
"因为……你姨母说,宫里太冷清了。"卫少儿叹了口气,"她想让你陪陪刘婉公主。"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但记住,去病,你要谨言慎行。公主虽然年幼,但她身边的人都在看着,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霍去病点头。"我知道了,娘。"
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谨言慎行……可是上次和刘婉在一起时,他感受到的是难得的轻松,那种不用伪装、不用藏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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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桃花依旧盛开。
霍去病站在树下,等着。
"去病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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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桃花依旧盛开。霍去病站在树下,等着。
"去病哥哥!"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婉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但霍去病注意到,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远远地看着。
"你来了!"刘婉高兴地说,但声音压得很低。
"嗯。"
"来,我们去那边。"她拉着霍去病的手,向御花园深处走去。走了一段路,确认宫女们看不到后,刘婉才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说话了。"
"为什么要走这么远?"霍去病问。
"因为……"刘婉压低声音,"因为她们会告诉我母妃,说我'不守规矩',然后我母妃就会让嬷嬷来教训我。"她做了个鬼脸,"所以,我们要找个她们看不到的地方。"
霍去病心中一动。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已经学会了在监视下寻找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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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婉带着他来到那棵大桃树下。"这里最好,"她说,"墙那边是少府的匠作坊。有时候,我能听到他们在打磨铁器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有……训马的呼喝声。"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看不见,但听着,就好像外面那个很大很大的世界,离我也没那么远。"
霍去病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婉对"自由"的渴望有这么具体的根源。
"去病哥哥,"刘婉看着他,"我听说...你舅舅是将军,你会骑马,会射箭,见过草原,是吗?"
"是的。"
"那...那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吗?"
霍去病想了想,决定给她一些具体的、真实的描述。"草原上的风是咸的,带着沙子和草根的味道,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刮。马跑起来的时候,大地在肚子下面轰隆轰隆地响,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往后退……天空很低,伸手就能摸到云。晚上的星星,多得像撒在地上的沙子。"
刘婉听得入迷,眼中闪烁着光芒。"好想去看看……"她轻声说。
然后,她看着一地落花,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宫里最好的东西,就像这些桃花,开的时候人人夸,谢了很快就扫走,好像从来没开过一样。"
"我母妃以前常说,要'懂事'。"
"懂事?"霍去病问。
刘婉模仿着一种平静到空洞的语气:"就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然后,她突然看向霍去病,眼神清澈而直接。
"但和你在一起,我好像可以'不懂事'一会儿。"
"你不会去告诉我母妃或嬷嬷,对吧?"
霍去病握紧了拳头。
这个五岁的小女孩,说出的话,超越了她的年龄。
她不只是活泼,更是一个被困的观察者。
"不会。"他认真地说,"我保证。"
刘婉笑了,那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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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们玩个游戏!"刘婉说。
"什么游戏?"
"你来追我,但我不跑直线。"霍去病说,"你看我怎么利用那些树和假山绕开你,想想如果是你,该怎么预判我下一步往哪跑?"
刘婉愣了愣:"这……这是游戏吗?"
"对啊。"霍去病笑了,"这是'战术游戏'。"
"战术?"刘婉的眼睛亮了,"好!我要玩!"
霍去病开始跑,不是直线,而是绕着树木和假山。刘婉在后面追,一开始总是扑空,但渐渐地,她开始观察霍去病的路线,开始预判。
"我知道了!"她突然喊道,"你要往左边跑!"她提前跑到左边,果然堵住了霍去病。
"抓到你了!"她高兴地说。
霍去病笑了:"你学得很快。"
"真的吗?"刘婉兴奋地问,"那你再教我!"
"好。"霍去病说,"这次,我教你怎么利用地形。看到那块假山了吗?如果有人追你,你可以绕到假山后面,然后突然改变方向,这样追你的人就会失去你的位置。"
刘婉认真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你怎么想到要往那边跑的?"她问。
"因为我在观察地形。"霍去病说,"每个地方都有优势和劣势,你要学会利用优势,避开劣势。"
刘婉若有所思地点头。"去病哥哥,你真厉害。你教我的,和嬷嬷教的完全不一样。嬷嬷只会让我背诗、学礼仪,但你教我的,是……怎么想。"
霍去病心中一动。是的,他教的不是技巧,而是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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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公主在哪里?"
是宫女的声音,带着焦急。
刘婉脸色一变,立刻收敛笑容,挺直背脊。
她飞快地对霍去病使了个眼色。
霍去病心领神会,退后一步,做出恭敬聆听状。
一个古板的嬷嬷走过来,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
"公主,您怎么跑这么远?"
"我...我在听去病哥哥讲外面的事。"刘婉说,声音变得乖巧。
嬷嬷看了霍去病一眼,眼神审视。
"公主,该回去了。"
"是,嬷嬷。"
嬷嬷转身离去,但那审视的目光让霍去病感到一丝寒意。等嬷嬷走远,刘婉才松了口气,调皮又无奈地对霍去病吐吐舌头。
"看,这就是'懂事'。"
霍去病明白了。他们刚才共享了一个"在监视下短暂喘息"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们的同盟关系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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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哥哥,"刘婉突然认真地说,"我们拉钩吧。"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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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哥哥,"刘婉突然认真地说,"我们拉钩吧。"
"拉钩?"
"对。"刘婉伸出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变的是小狗,要永远困在笼子里。"
霍去病心中一震。这句孩子气的咒语,听在他耳中却格外沉重。"好。"他伸出手指,与她拉钩,"如果我没做到,就让我……再也骑不了马,驰骋不了天地。"
对他而言,这是最重的誓言。刘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去病哥哥,你真的懂我。"
"我也懂你。"霍去病说。
"所以,"刘婉笑了,"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想飞出笼子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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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霍去病该回去了。
"去病哥哥,你还会来吗?"刘婉问,眼中有不舍。
"会的。"霍去病说,"你姨母让我常来陪你。"
"太好了!"刘婉高兴地说,"那我们下次见!"
"下次,你再教我'战术游戏'好不好?"
"好。"
"还有,"刘婉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偷偷教我怎么握剑?"
"就像上次说的那样。"
霍去病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她眼中的渴望,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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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霍去病该回去了。"去病哥哥,你还会来吗?"刘婉问,眼中有不舍。
"会的。"霍去病说,"你姨母让我常来陪你。"
"太好了!"刘婉高兴地说,"那我们下次见!下次,你再教我'战术游戏'好不好?"
"好。"
"还有,"刘婉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偷偷教我怎么握剑?就像上次说的那样。"
霍去病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她眼中的渴望,还是点了头。"好。但要小心,不能让别人看到。"
"我知道!"刘婉高兴地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下次见!"
霍去病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婉还站在那里,向他挥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但她的身影却显得那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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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御花园,霍去病感到手中似乎还残留着拉钩时刘婉小手指的温热,耳边却已响起宫廷特有的、那种连风声都仿佛被规训过的寂静。
他带走了一个孩子的约定,也仿佛带走了一部分她无法踏出宫门的、对广阔世界的憧憬。这份憧憬如此具体——铁匠铺的叮当、训马的呼喝、草原风的味道、星空的辽阔。
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自由"的追求不再仅仅关乎前世的禁锢与今生的战场。从今往后,那份自由里也悄然融入了要带另一个人去看世界的承诺。这个承诺很重,重到他必须打赢未来的每一场仗才能兑现,重到他必须活下去才能带她飞出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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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母亲问:"去病,和公主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娘。"
"记住,"卫少儿说,"公主虽然年幼,但她的身份特殊。"
"你要小心,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霍去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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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母亲问:"去病,和公主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娘。"
"记住,"卫少儿说,"公主虽然年幼,但她的身份特殊。你要小心,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霍去病点头。但心中却想起刘婉那句话——"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不懂事'一会儿。"
他明白了。他给刘婉的不只是陪伴,而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公主"身份、做回"刘婉"的空间。而刘婉给他的也不只是友谊,而是一个可以不用藏拙、可以真诚分享的对象。他们是彼此的避风港,在各自的牢笼中为对方开了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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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阳将皇宫染成血红色。霍去病闭上眼睛。
今天,他又学到了很多——学到了如何在监视下寻找自由,学到了如何用"游戏"的方式传递真正的知识,也学到了有些承诺一旦许下就要用一生去兑现。
刘婉想学剑,想了解外面的世界,想飞出笼子。而他要成为那个能帮她实现梦想的人——不仅要打败匈奴,不仅要封狼居胥,还要活着回来,带她去看草原、去看大漠、去看高山、去看大河,去看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风景。
那是他的承诺,也是他们的秘密——一个关于自由的秘密,一个关于未来的秘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