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二瘫坐在地,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温和的二爷会变得如此暴戾。
"还不快去筹钱?哭也算时间。”贾瓒提醒道。
赖二踉跄离开后,贾瓒命人将赖二家人带下去,又让人给受伤的胖子止血。
他回到太师椅上坐下,沉默地扫视众人。
无形的压力让众人战战兢兢。
"水至清则无鱼,府上难免有人手脚不干净。”贾瓒缓缓开口,"但理解不等于纵容。
从今日起,谁再敢伸手——"他俯身冷笑,"我就剁了谁的手。
这不是比喻,不信的可以试试。”
众人吓得连连磕头,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地上躺着的几人就是前车之鉴。
荣国府的情形更为严峻。
当家主事的王熙凤 ** 无奈,只得在外头放 ** ,又打着贾家的旗号替人平事,以此填补府中亏空。
除了赖家这个依附贾家吸血的大蛀虫,那些家丁仆役、丫鬟婆子们也难辞其咎。
跪着的下人们暗自叫苦,往日的逍遥快活一去不返。
就在众人愁云惨雾之际,贾瓒突然话锋一转,和颜悦色道:"我并非不通人情,知道你们要养家糊口,单靠府里的月钱确实捉襟见肘。”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只听贾瓒继续道:"从今日起,所有人的月钱翻倍,逢年过节另有米面财物赏赐,权当主仆同乐。”
这招恩威并施果然奏效。
众人喜出望外,连连叩首:"多谢二爷体恤!"要知道往年节礼不过是几文钱意思意思,如今改发实物,自然实惠得多。
其实贾家月钱本够日常开销,但府中下人在外头总要摆些排场。
京城物价腾贵,年节时更甚,这才逼得他们打府里的主意。
如今贾瓒断了他们揩油的路子,却增加了正当收入,反倒让他们无话可说。
对宁国府而言,明码标价的赏赐总比任由下人贪墨要划算。
院中众人喜形于色,早将方才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在他们心中,贾瓒已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主子。
至于贾珍?一个将死之人,谁还在意他的想法。
待处置完毕,贾瓒正欲返回秦可卿处,却听闻荣国府与宁国府之间竟有暗门相通。
略一思索,他命人换了新锁,便往荣国府而去。
荣庆堂内,贾母坐立不安。
想到贾敬的警告,再联想到宝玉可能触怒贾瓒,这位往日雷厉风行的老太君也不禁忧心忡忡。
鸳鸯回来复命时,贾母急问宝玉下落。
得知宝玉被拦在回廊,刚松了口气,却见宝玉失魂落魄地被人搀扶进来。
"老祖宗..."宝玉扑进贾母怀中,浑身发抖,"东府...满地是血...人都被打烂了..."
贾母搂着瑟瑟发抖的宝玉,心中既惊且怒。
她早料到贾瓒会大开杀戒,却不想手段如此狠辣。
此刻若听闻贾珍死讯,她恐怕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家 ** 了个冷酷无情的魔王,贾母除了暗自祈求祖宗庇佑,实在无计可施。
贾宝玉在贾母怀中哭了许久,终于渐渐平复了惊恐的情绪。
他仍坐在榻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显然一时半会难以恢复。
贾母只得轻抚他的头顶,柔声安慰。
不多时,外间传来少女的欢笑声。
珠帘轻响,黛玉身着绣梅罗裙,明眸皓齿,牵着比她略矮的湘云说笑着走进来。
两人见礼时,黛玉声音柔婉带着吴侬软语,湘云则活泼清脆,酒窝浅浅。
贾母勉强笑着让她们起身。
黛玉和湘云这才察觉气氛不对,疑惑地望向垂头丧气的贾宝玉,心中诧异:这位向来闹腾的宝二爷,今日怎如此安静?
两女落座后,贾母仍只顾安抚贾宝玉。
黛玉和湘云不敢多问,正襟危坐。
约莫半个时辰后,贾宝玉终于抬头,断断续续道:"老祖宗...瓒二哥他...好吓人..."
贾母拍着他的背安慰:"再吓人也是你兄长,还能吃了你不成?"黛玉和湘云听得一头雾水。
贾宝玉却又惦记起晴雯来,央求贾母去向贾瓒要人。
正说着,外间婆子通传:"瓒二爷到。”贾宝玉顿时如惊弓之鸟,缩在贾母身后,死死盯着门口。
贾瓒从容入内,先向贾母行礼,又与黛玉、湘云见礼。
黛玉偷眼打量,只见他身形较前健硕,肤色略深,并无特别骇人之处。
湘云也蹙眉观察,同样不解。
贾母询问东府之事,贾瓒轻描淡写道:"不过处置了几个刁奴,许是手段重了些。”旁边鸳鸯听得心头一颤。
正说话间,外间突然传来赖嬷嬷的哭嚎。
赖大、赖二搀着老母进来,一见贾瓒在场,赖二顿时腿软跪地,颤声唤道:"二...二爷..."
贾瓒眼中寒光闪过,嘴角却噙着冷笑。
《大梁律》明文规定,奴仆状告主人,不论是非对错,先判有罪,杖责三十。
赖大、赖二都已上了年纪,三十脊杖即便不死,也要了半条命。
更何况,他们做的那些事,哪一件能见光?
单是库房里那些银子,他们就说不清来历。
赖家世代在贾府为奴,十几代人攒下的家当,也抵不上如今库房里的数目。
赖二本想向兄长赖大借些银子周转,可赖大一听说要借几十万两,顿时支支吾吾,死活不肯松口。
见大哥这般态度,赖二彻底绝望,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求助于老母亲赖嬷嬷,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赖嬷嬷站在厅中,一双老眼死死盯着贾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黛玉和湘云坐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愈发觉得糊涂。
两人都是知礼的姑娘,见赖嬷嬷母子进来,便起身行礼:“见过赖大娘,见过赖大爷爷、赖二爷爷。”
赖嬷嬷虽怒火中烧,却还未失理智,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是回应。
贾母坐在榻上,看了看赖嬷嬷,又望向贾瓒,皱眉问道:“瓒哥儿,这又是怎么回事?”
贾瓒并未回答,只是缓缓起身,冷笑几声,目光扫过黛玉和湘云,低声重复道:“赖大娘?赖爷爷?呵……”
他语气森然,杀意凛冽:“我倒不知,贾家何时多了个姓赖的主子?”
话音落下,厅内仿佛骤然冷了几分。
黛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抿唇低头,不敢再言。
贾母脸色骤变。
贾瓒这话,明着骂赖家母子,暗里却是在指责她。
赖嬷嬷是她的陪嫁丫鬟,后来成了贾赦、贾政的奶娘,深得她信任。
贾母掌权后,便扶持赖家兄弟分别掌管东西两府,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心腹。
正因如此,贾家小辈对赖嬷嬷一家格外恭敬——毕竟,敬他们,就是敬贾母。
此事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点破。
今日贾瓒却直接撕破脸皮,将这荒谬的主仆关系摊在明面上嘲讽。
赖嬷嬷见贾母沉默不语,心中一慌,索性往地上一坐,撒泼哭喊:“没天理啊!我家几代忠心,如今竟被人欺负至此!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她哭喊的腔调古怪,既让人心烦,又莫名想笑。
“扑哧——”
黛玉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用帕子掩住嘴。
所幸无人注意她,众人皆皱眉看着赖嬷嬷。
贾瓒神色淡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瞥了眼墙上的西洋钟,淡淡道:“已经两个时辰了。”
赖嬷嬷的哭喊戛然而止,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钟表。
“二……二爷……”
赖二浑身发抖,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利索。
贾瓒放下茶盏,冷冷道:“撒泼没用。”
他看向赖二,语气冰冷:“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妻子、儿子、儿媳、孙子……你说,我先取谁的命好?”
赖二跪爬上前,连连磕头:“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啊!”
贾瓒一脚将他踹开,冷笑道:“一百万两,明日一早,要么见银子,要么见人头,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离去,临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别白费力气,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有这工夫,不如赶紧去筹钱。”
贾瓒一走,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赖二的啜泣声。
黛玉悄悄打量着众人,最后望向门口,心中暗叹:“瓒哥哥离京一年,怎像变了个人?比从前……霸道了许多。”
她又瞥了眼躲在贾母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贾宝玉,不由蹙眉摇头。
“一百万两?”
贾母冷冷看向赖嬷嬷,“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
赖嬷嬷心虚辩解:“老太太,老大老二一向忠心,从不敢多拿一两银子,我们哪有一百万……”
贾母抬手打断:“鸳鸯。”
“在。”
鸳鸯上前。
“我乏了,让他们都退下吧。”
贾母面无表情道。
鸳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对赖嬷嬷做了个“请”
的手势:“赖嬷嬷,请回吧。”
“老太太!老太太!”
赖嬷嬷慌忙呼喊,却无人理会。
贾母只是摆摆手示意她退下,手指不停按揉太阳穴,眉头紧锁。
赖嬷嬷见状,终于明白自己已无回旋余地。
满腹怨愤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主仆情分多年,为留最后颜面,她不再多言。
浑浊老泪滚落,她颤巍巍跪地叩首:"老太太,老奴告退。”
贾母闭目颔首。
赖嬷嬷拭泪起身,拽起哭嚎的赖二,由赖大搀着挪到门前。
临别时终是回头喊道:"老太太保重!"说罢决然离去。
待脚步声消失,贾母才睁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喃喃低语:"你也...保重罢。”
荣国府凤姐院里,贵妃榻上的王熙凤猛地撑起身子:"一百万两?!"
她攥着帕子的手青筋暴起,丹凤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平儿坐在榻边绣着花样,轻声道:"听说赖家正四处凑银子呢。”
"天杀的赖家!"王熙凤一掌拍在矮几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这些年她早觉账目蹊跷,偏查不出纰漏。
为填补府中亏空,连放印子钱这等阴私勾当都做了。
谁曾想竟是赖大监守自盗!若非贾瓒雷霆手段,这窟窿怕要瞒到棺材里去。
"还绣什么!"凤姐夺过平儿的绣绷摔开,"叫人把赖家给我围了!"
平儿蹙眉:"闹大了老太太那边..."
"糊涂!"凤姐戳她额头,"瓒二爷当着老太太面发难都没事,再不动手银子全进西府了!"
待平儿去召集人手,凤姐盯着粉墙突然发狂,抓起茶壶摔得粉碎。
"我的银子!赖大你这挨千刀的!"
不远处的秦可卿院里,烛火映着佳人倩影。
她正缝制婴孩小衣,耳边回响着凤姐的提点:"瓒兄弟前程似锦,你这正室若没嫡子,日后..."
银针忽地扎到指尖,她轻吮着血珠,听见门帘响动。
"夫君~"她抬头绽开笑靥,这声呼唤裹着蜜糖般的柔情。
贾瓒快步上前,接过秦可卿手中的针线活计,顺势躺下将她搂入怀中。
"不是让你好生歇着吗?"他轻声责备道。
秦可卿正在缝制的小衣裳被他瞧见,倒也不甚在意。
在这礼教森严的年月,生儿育女确是女子头等大事。
作为当家主母,秦可卿这般上心实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