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笑了,若非张大哥追问,我本不想多言。”吕哲矢口否认。
“别装了,我虽不如你机敏,但最了解你的性子。”吕布眯起眼睛,“从小到大,你若是没盘算的事,半个字都懒得说。”
“既然你对张大哥说了这么多,还特意叮嘱这些,必定另有所图。就算张大哥不问,你也会想办法让他知道。”
吕布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你大哥我也不傻吧?”
吕布当然不傻。
虽然有时天真单纯。
但绝非愚钝之人。
在吕哲看来,能在三国乱世称雄一方,打得曹操节节败退的人物,怎会是庸才?
必是聪明人!
“真没别的意思。”
吕哲不打算松口。
“行行行,不说也罢。”吕布摆摆手,“你小子机灵,将来定是当谋士的料,大哥也不多问。”
“但有一点。”吕布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哲,“张大哥待我们不薄,算是自己人,你可不能害他。”
“我明白。”
吕哲轻笑:“大哥放心,我真没别的打算。”
吕布凝视他许久,才缓缓点头:“没有就好。”
待吕布走后,吕哲负手立于院中,仰望着苍穹。
他的目标。
从来就不是张越。
自始至终都很明确——除掉丁原。
所以张越绝对安全。
不会有任何闪失。
“若那夜的老者真是张角,以此等实力,取丁原性命易如反掌。”
吕哲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真定城,辎重营。
准确来说,应称辎重府衙。
这座由富商宅邸改建的衙门,掌管着并州四万大军的粮草、兵械、药材......
堪称军中命脉。
故而设在真定城核心地带,四周重兵拱卫。
左侧驻守着吕布的铁骑,右侧驻扎着丁原的亲兵。
并州最精锐的两支劲旅在此坐镇。
能执掌此等要职的,自然是丁原心腹中的心腹。
“张将军!”
“张将军!”
张越虎步生风走来,沿途士卒纷纷抱拳行礼。
吕布虽是丁原手下最能打的猛将,但论官职不过是个牙门将军。张越的横江将军才是并州军中仅次于丁原的职位——虽然这官衔在太平年月也高不到哪儿去。
自战国以来,天下便是读书人的天下。武将掌兵可以,想往上爬却难如登天。在大汉,唯有读书才是正经出路。
"粮草官在府里吗?"张越问。
"在。"士兵答。
"好。"
张越刚要抬脚进辎重府,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他脸色阴晴不定:"答应过吕小子不亲自出面的......"转念又嘀咕:"只要不提他名字,就算计划败露也牵连不到他。"
这个粗线条的武将越想越觉得在理,最后竟把自己说服了,挺着胸膛迈进府门。
辎重府内,丁晓明正苦着脸批阅堆积如山的竹简。见张越进来,连忙起身:"张将军有何贵干?"
"来看看大公子。"张越笑得像只老狐狸。
"将军说笑了,"丁晓明挠头,"谁不知道您除了打仗就是练武,哪有闲工夫串门?"
张越先是一愣,继而得意大笑:"原来我张越的名声这么响亮!"
丁晓明哭笑不得,只得请他入座。
"大公子整天管粮草,闷不闷?"张越压低嗓门。
丁晓明叹气:"再闷也得干啊,这差事还是我求父亲半天才讨来的。"
"想不想带兵?"
"当然想!"丁晓明眼睛一亮又暗下去,"可父亲说我太嫩......"
"这就对了!"张越猛拍大腿,"只要让刺史大人看见您成熟了,还怕没兵带?"
丁晓明却没那么有信心:"道理我都懂,可要让父亲觉得我成熟,实在太难了。"
丁原能做到刺史之位,看人的眼光自然毒辣。
想得到他的认可?
难上加难。
丁晓明努力了好几年都没成功。
短短几天时间,怎么可能办到。
但张越不这么认为。
他学着吕哲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此刻倒真像个谋士:"我有个妙计,能扭转乾坤!"
"......"
丁晓明笑着摇头:"算了吧张将军,论打仗我服你,可出主意......我觉得你还不如我。"
张越一脸憋屈。
这已经是两天里第二个看不起他的人了!
"大公子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我老张当了多少年将领,平时没少听刺史大人教诲,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好主意?"
丁晓明沉默片刻,勉强道:"那......张将军说来听听。"
嘴上答应着,手上却拿起毛笔,摊开竹简批阅起公文来。
张越脸色更难看了。
谁不知道丁晓明虽然识字,但平时最爱舞枪弄棒?
这会儿居然装模作样看起文书,分明是故意怠慢。
"大公子......"张越忍不住出声。
丁晓明抬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张将军请讲,我听着呢。最近刚学会新本事,正好试试。"
"什么本事?"
"一心二用!"
张越气得直瞪眼。
这不是存心糊弄人吗!
可他也只能强压火气。现在总算明白吕哲为何不让他直接找丁原了——连丁晓明都这态度,何况是刺史大人。
"行行行,看不起我老张没关系,我把话说完。"
张越一屁股坐下,自顾自说道:"刺史大人不是正在为攻打哪座城发愁吗?要我说就该打影陶!"
"什么?"丁晓明笔尖一顿,惊讶地抬头,"影陶可是三座城里最难打的,叛军最多,城墙最坚固。"
他原以为张越会提议打最弱的曲梁。
"我当然知道!"
见丁晓明终于有了反应,张越得意洋洋:"正因为最难打,才要选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出其不意。"丁晓明忍不住接话。
“没错,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张越兴奋地拍手,“刚才大公子您不也没料到我会选这个地方吗?您可是读过书的,连您都没想到,那些叛军怕是连我老张都不如,哪能想到?”
“他们想不到,就会放松警惕,咱们趁机突袭影陶,肯定能轻松取胜!”
张越说完,发现丁晓明已经放下毛笔,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透着探究。
这目光让张越浑身不自在。
“大公子,您看什么呢……”张越挠挠头,“我老张哪里说错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没错啊,吕哲就是这么说的。虽然话不一样,但意思肯定没错!
“不,你说得很对。”丁晓明神色严肃,“正因为对,我才觉得意外。”
“……”张越一时语塞。
“这计策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当、当然!”张越瞪大眼睛,“怎么,大公子瞧不上我老张?”
“不敢。”丁晓明苦笑,“张将军是并州大将,我怎敢轻视。”
张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怕丁晓明继续追问,赶紧岔开话题:“那大公子要不要去和刺史大人说说?早点定下来吧,再这么闲着,人都要发霉了。”
丁晓明思索片刻,觉得张越的提议确实可行。况且这些天他也闲得发慌,便点头道:“好,我去和父亲商量。”
“不过最终决定权在父亲手里,我不能保证。”
张越大喜:“好好好,那就麻烦大公子了!”
正午时分。
刺史府院内,吕布手持方天画戟,手腕一抖,漫天戟影骤然闪现。紧接着,雷霆般的戟法施展开来,长戟破空,将凝结的冰晶斩碎,劲风席卷四周。
方天画戟本就比普通兵器长,但在吕布手中却灵活如臂,招式行云流水。
吕哲站在一旁,眯着眼静静观看。
嗯,不错。
有点本事。
挺威风。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点评。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武将比前世那些更令人向往。光是这漫天戟影,前世就没人能做到。
更何况吕哲很清楚,吕布现在只是在热身!
这片小小的空地,根本不够他施展全力。
两年前,吕布征讨乌桓时,曾单枪匹马斩杀近五千人。那个部落占地十里,战后吕哲去查看,发现整个营地已化为废墟——帐篷、栅栏全都不见踪影,地面坑洼不平,宛如被炮火轰炸过一般。
而那时,吕布还只是一流后期。如今他已是一流巅峰,甚至随时可能突破至绝世境界!若全力出手,恐怕真如神魔降世!
“呼——呼——”
长戟撕裂空气,带起阵阵狂风。
吕布的黑发随风狂舞,俊朗的面容配上自信的笑容,气势逼人。
吕哲有些嫉妒。
吕布的英俊是公认的,“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便是明证。而他自己,顶多算清秀——肤色苍白,带着几分病态,与吕布的英武阳刚相去甚远。
“还好,上天给了你英俊的相貌和超凡的天赋,但总算没给你脑子。”
吕哲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小弟,怎么样,大哥厉害吧?”
吕布练了半个时辰,收戟而立,笑着看向吕哲,露出一口白牙。
真是……耀眼得刺眼啊。
吕哲勉强扯出笑容:“厉害,厉害。”
“来,我再给你演示一套戟法!”
吕布兴致勃勃,又要开练。
难得被吕哲夸赞。
吕布手腕一抖,换了套戟法演练。
戟锋破空呼啸。
"好!"
掌声突兀响起。吕哲转头,发现丁晓明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正含笑鼓掌:"奉先兄的戟法当真精妙。"
"大公子?"吕哲诧异抱拳。
吕布收戟走来,戟杆往地上一顿:"晓明怎有空来?"
丁晓明朗声道:"父亲命我请二位过府一叙。"
"义父相召?"
"刺史大人要见我?"
二人同时出声。吕布语调欣喜,吕哲却略显迟疑。
吕哲谨慎问道:"不知刺史大人召见属下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