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紧促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又逐渐走远。这是消防车的鸣笛。
大家开始担心了!
辖区内不管哪里着火,街道都要负责,甚至还要组织职工上山打火(灭火)。
去年的一个周末,有个表哥在老家结婚,矣念回了老家,在回家的高速路上,接到了社保中心主任高林的电话: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去上山打火……
幸而矣念当时已经在回老家的路上,赶不回来,所以到现在还没经历过上山打火是什么体验。
因为有人来办事,矣念没空起身去看热闹,大厅里的其他人倒是走出去看了一眼消防车的方向,以及冒烟的地方,他们已经判断出来是哪里着火了。
如果大火不能及时扑灭,那他们要上山打火是不可避免了!
而今天……矣念看了一眼自己穿的针织长裙子长风衣和高跟鞋……早上去捡垃圾,她只是提着铲子跟着走一路,顺便递一下铲子,没干什么重活。所以没啥事!
现在么,只能默默祈祷:消防员哥哥们都把火灭了,不用她们再上山了!
等到5点多的时候,党政办在工作群里发通知:各位干部职工下班请不要着急走,等待通知!
有一些着急的人不停的去外面看烟的情况,再去街道院子里转悠听情况,得出的结论是:烟越来越大了,院子里堆了一些灭火的工具:橡胶皮的拖把、锄头、铲子……大概还是要上山的。
接近6点的时候,党政办再次通知:请各位干部职工到院子里拿灭火工具,自行组队(最好是5人一车)前往桃源社区关洞山脚下准备上山灭火,不要开太多车,山脚下不好停!请大家注意安全,听从指挥!
得,祈祷半天并没有什么用,矣念认命的穿着高跟鞋坐上了社保中心主任高林的车,同行的还有三个同事,两男一女,一个财政所所长崔俊、一个统计站站长蒋萍,一个科协副主席秦云,秦云已经50多岁了,而且还有心脏病。
顾晨已经怀孕了,肚子很大了,上山这种事自然不适合再叫她去!
几个人讨论着车到了山脚下,在一处宽阔的地方把车停好,众人又往前步行了一段,过了一道小小的水泥桥才走到了起火的山下。
这是真正的山脚下,周围没有人家。山脚下是一段狭窄的路,只够一辆小型车通过,除了一辆公务用车停在这里之外,其余的车大都停在了远处宽阔的地方,包括消防车都没开过来。大家都自觉的停在了外面,没有开进来堵路。
路继续往前越发狭窄,车都过不去了,左边是一片松树林夹杂着竹林,地势较平缓,右边是隆起的山,有8个明显的山脊,抬头看向山顶,接连三个山顶上都飘着黑烟,时而冒出一些火光。
领导已经到了,未央街道的一把手刘玉逢书记指着中间起火的山脊对矣念五人说道:“每个山都有人上去了,你们就去这儿吧!小心着点!”
山特别陡,加上矣念穿着10公分的高跟鞋,手里没有任何工具的她,在爬山的过程中顺手捡了一根刚折断的松枝拄着,也没注意这松枝断口处还有新鲜的松脂在流淌。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明显热了很多,空气中飘浮着一股草木燃烧的烟味。四周也能看到明显的灼烧痕迹。燃烧过后的松枝是白灰,没有燃烧完全的松枝正在冒着黑烟,有些树上正在烧着的不时噼啪爆出红色的火星子。
矣念穿着高跟鞋,爬山并不容易,遇到陡坡站不稳的时候,她不得不一只手握着松枝另一只手去抓上方烧黑的树干,很快,两只手就被染得黑乎乎的了。
一边爬坡,众人一边都用脚、用树枝、用泥土尽力去灭没有燃尽的火星子。
燃烧的大火没见到,应该是消防员带着专业的工具已经灭掉了,矣念他们就是来灭火星子的。
毕竟没有工具,他们也不是专业人员,没有经过训练,直面大火恐怕会出事故。
到了山顶,地势变得平缓许多,大家都分散开来去寻找剩余的火星子。
周围也有人声,看来是先上来的同事。
不过却没有看到消防员的踪影,也没听到鼓风机的声音(我们这边灭火会用用鼓风机加速燃烧,把火堆周围的可燃物都烧掉,火就没法蔓延了),应该是这个山头的大火已经控制住了,他们去其他山头帮忙去了。
矣念一个人往一处被烧断仍然冒着红光的树枝走去,走到近前用手里的树枝把火星戳下来掉地上,又用鞋子把火星彻底踩灭。
踩完一抬头,面前站了一个人,正是早上看到的那个帅哥。
矣念再次呆住了。怎么这么巧又遇到他了?
不过尴尬的是矣念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连招呼都没法打。
那帅哥也呆住了。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矣念,当然他刚来才一天,也不知道矣念的名字。
两个人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对方。
终是他先开口了,“你怎么穿着这么高的鞋子上山?不怕崴脚吗?”
矣念不禁苦笑,“没办法,谁也不知道今天会着火呀!我车上又没有备用的衣服鞋子,只能硬着头皮来啦!”
他顿了一下,又问“你是哪个站所的?”
“我是社保中心的,在为民服务大厅。”迟疑了几秒,矣念才问:“你是今早新来的领导吗?”
对面的人明显惊讶了,声音都提高了“你今早没去开会?没看到我?”
矣念拿着树枝,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旁边,才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答道:“我去了,但是,我有点近视,离的又远,没看清各位领导的样子!”
“哦~”他的这一声拖了长长的尾音,似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另有所指。
矣念思绪飞转,她赶紧扯开话题:“前面还有火星吗?还要继续走吗?”
“不用了,我已经处理完了。”说着他转头看向矣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矣念。”说完矣念没有继续问了,她总觉得直接问领导的名字好像有些不礼貌。
没想到他却主动介绍了他自己,“我叫佟允,今天新来的,暂时是未央街道的人大工委主任。”
还真的是他!
矣念惊了一下,脚下踩到一处坑不由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佟允急忙伸手想过来扶她,矣念却自己稳住了身体,看着他伸在半空的手,低声道“谢谢,佟主任!”
佟允收回了手,没再说什么,直直朝着山顶中间走去。矣念急忙跟上。
天色渐暗,夜风开始呼呼的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仅是野草会在春风的吹拂下重生,大火也会因为因为风一吹又烧起来的!
矣念有些担忧的往四周看了看,,却没有看到明显的火苗,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应该是大火都灭了,没有随着风吹火起继续烧尽一切!”
其他人也在收拾完火星子之后,都回到了山顶中间,看到矣念和佟允一起回来,众人脸色不一,看起来有些八卦。
也许他们是没想到在山顶竟然有一个帅哥,还和矣念一起出现;也许他们也只是好奇这个帅哥的身份……
矣念见此,心里猜想大部分应该都和她一样,早上的大会上没有看清领导的脸,所以才显得惊讶。
毕竟早上捡垃圾的时候,她、梦婷、蒋萍和另一个男人,他们四个人对佟允的身份都凑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以此类推,应该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职工都还不认识这位新来的领导。
思及此,矣念索性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向大家介绍道:“这位今天早上新来我们街道的领导,人大工委主任,佟主任!”
众人这才恍然,纷纷开口:佟主任好!
佟允一瞬间有些尴尬,不过很快摆摆手笑道:“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我才来未央街道,以后的工作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支持啊!”
不愧是领导,说话真好听!矣念心想。
佟允看了看四周,又开口问:“周围还有没熄灭的火星吗?”
大家七嘴八舌回答:“没有了!”“没有了”……
“其他人呢?和我一起上山的还有几个怎么不见了?”佟允眼看山顶剩下的几人都是没见过的,又问。
“他们应该是先下山了!”崔俊指了指一个方向,又继续道:“我去那边的时候,看到的火星都被人灭掉了!他们应该是觉得火已经灭了,没什么危险所以就走了!”他没说出口的是:那几个人下山的时候他还遇到了,人家问他要不要一起下山,他没好意思一起走!人家已经上山来待了一段时间了,他才刚上来就跟着下去,也太偷懒了!
此时天色愈发暗沉下来,已经面对面看不清人脸了。再耽误下去,天黑得彻底了就更难下山了。
“那我们也下山?”佟允用的问句,意在征询大家的意见。
年纪最大的秦云立马附和道:“好,好,好!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吧。”他喘了口气又小声咕哝 “从下班到现在,大家饭也没吃,我连药也没吃……我这个老年人撑不住啊!”最后一句声音小了很多。
佟允闻言没说什么,叮嘱了一句,大家下山的时候小心点,便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在前头。
众人依次跟上,秦云因为身体不好走在后面,矣念拉着风衣两角卷在了腰上,两角再打了个死结系在了腰上,穿着高跟鞋,上山还好,下山本就是斜坡再加上鞋子的高度,变得更加艰难,得侧着身子慢慢下,走得比秦云这个老人加病号还慢,于是渐渐落在了最后面。
矣念看着前方的秦云,想到了之前听说的八卦:秦云以前负责脱贫攻坚这块工作,经常熬夜加班,有一次加班的时候,突发心脏病摔到了桌子底下,差点没抢救过来,领导就把他换到了工作轻松的科协办,只不过,他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每年要吃很多的药。
年纪这么大的人,还有心脏病,还让人来山上灭火,万一出点什么事故,恐怕就是几位领导要到处灭火了!
矣念正想着秦云真是可怜,冷不防听到肚子咕噜一声响,她这才发觉自己饿的慌!
从下班到现在,别说吃东西了,连口水都没得喝。
更要命的是,她手机快没电了。刚刚上山时,好几个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矣念是移动的电话卡,信号好,所以把手机借给他们打电话跟家里报平安,后果就是,她手机耗电量巨大,而且在山上都是用自己手机照明的。
正要问问前面的人有没有手机电量多的借她照明一下,却看到秦云停下来了,他颤颤巍巍扶着一棵树,佝偻着腰,手抚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的样子。
矣念赶紧大喊了一声,前头的几人这才注意到,于是崔俊和高林返回来,一左一右扶着秦云下山,蒋萍在旁边给他们打着手机光。
就这么耽搁了一阵,矣念的手电筒自动熄灭了。手机有电池保护,在只剩4%电量的时候,会自动关闭相机、闪光、电筒等耗电量大的应用。
矣念心底一颤:完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陡峭崎岖的山坡,还有脚下的高跟鞋……矣念瞬间想到电视剧里那些画面,一个人不小心失足滚下山坡,脸被树枝划伤,衣服被勾得破破烂烂,一路骨碌骨碌骨碌…… “碰”一下撞到石头上,终于停下来了,没死,不过却失忆了……
矣念摇摇头,这种紧要时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啥!要赶紧追上他们,不然……那个画面就会变成事实!哭~
她忍着脚下的不适,半屈着膝盖,也顾不上提着裙子了,看着眼前的光,尽量走快一点。
却发现前面的光一动不动,没有往下走的样子。
走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动不动的光,是佟允手里的手机。
佟允停下来等着矣念,等矣念到面前的时候,佟允才说:“我白天电话太多了,现在手机快没电了,黑漆漆的山上,没有光源可下不去山。本来想借你的光一起下山,结果看到,你的比我更早没电……”那他更得等着她了。
矣念看他等着自己,本来心里是欣喜的,此刻听他说他手机没电了,顿时又沮丧了,她摊了摊手,无奈道“我刚刚上山时把手机借给他们打电话了!”
立刻又想到:他们前面四个人用一个手机照明,肯定有手机是闲着的!
矣念正要开口喊人,佟允已经先一步开口,叫停了前面几人,他疾步赶上去把秦云的手机借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