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刻,库房院外。
林尘潜伏在阴影中,袁天罡无声出现在他身侧。
“主上,林福刚进去,带了三个心腹。”
“按计划行事。”
两人如鬼魅般掠入院墙。
库房是个独立院落,前后两进。
前院是账房和管事房,后院才是真正的库房,存放着府里的贵重物品。
此刻,前院账房内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
“……这批货,崔三爷很满意。”是林福的声音,带着谄媚,
“三爷说了,下个月还有一批灵石要运,让咱们准备好银子。”
另一个声音道:
“福爷,最近府里查账查得紧,三夫人和五夫人天天在账房,咱们动作是不是该缓一缓?”
“缓什么?”林福冷哼,
“那两个女人能查出什么?账本做得天衣无缝,她们顶多觉得价格高了点,还能怎样?
再说了,有二皇子和崔家撑腰,她们敢动我?”
“可是八少爷那边……”
“那个纨绔?”林福不屑,
“整天就知道逛勾栏,能成什么事?要不是老太君护着,我早把他……”
话没说完,房门被推开了。
林尘缓步走进来,面带微笑:“福伯,早把我怎么样?”
账房内四人同时变色。
林福最先反应过来,强作镇定:
“八、八爷怎么来了?这么晚还没歇息?”
“睡不着,来看看福伯在忙什么。”林尘环顾四周,
“哟,这三位是……账房的伙计?这么晚还在加班,辛苦辛苦。”
三个伙计脸色发白,其中一个下意识往后退,手摸向腰间。
林福干笑:“八爷说笑了,老奴就是例行清点,马上就完事。您要不先回去歇着?”
“不急。”林尘在椅子上坐下,“正好我有些账目不明白,想请教福伯。”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账册:
“比如这笔,上个月采购‘百年人参’二十支,单价五百两,总价一万两。
可我记得,市面上百年人参最多三百两一支。
福伯,这差价是怎么回事?”
林福额头冒汗:“这、这是上等参,品相好……”
“是吗?”林尘翻开另一页,
“那这笔呢?修缮祠堂,用去楠木三十方,单价一千两。
可我昨天刚问过木料行,楠木一方最多五百两。”
“八爷,”林福脸色沉下来,“您这是不信老奴?”
“信,怎么不信。”林尘合上账册,“福伯在府里三十多年,劳苦功高,我怎么会不信呢?”
他站起身,走到林福面前:
“所以我特意查了查,想看看福伯这些年,到底为府里‘操劳’了多少。”
林福眼神闪烁:“八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尘笑容不变,
“福伯在城南那套三进院子,八千两买的吧?
儿子娶媳妇,聘礼就下了三千两。
孙子周岁宴,请了‘醉仙楼’的厨子,花了五百两。
福伯,你一个管家,哪来这么多钱?”
林福脸色彻底变了:“你调查我?”
“不止。”林尘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钱,
“崔家钱庄的标记,福伯认识吧?还有,诚信商行的孙掌柜,是你表侄?赵渊赵王爷买宅子,是你经的手?”
每说一句,林福脸色就白一分。
“八爷,”他咬牙道,“有些事,您不知道比较好。知道多了,对您没好处。”
“哦?”林尘挑眉,“那福伯说说,怎么个没好处法?”
林福使了个眼色,三个伙计同时拔出短刀,围了上来。
“八爷,老奴不想动粗。”林福退后几步,“您现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回去睡觉。
明天一早,老奴自会向老太君请辞,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回来。如何?”
林尘笑了:“福伯这是要跑路?”
“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林福沉声道:
“八爷,您就算知道这些事,又能怎样?崔家、赵王爷、二皇子,哪一个您惹得起?不如装糊涂,还能保住性命。”
“说得有道理。”林尘点点头,“但我这个人,偏偏不喜欢装糊涂。”
话音未落,三个伙计已扑了上来!
刀光如雪,直刺要害。
但林尘只是随意抬手,屈指连弹。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把短刀同时脱手飞出,钉在房梁上。
三个伙计虎口崩裂,惨叫着后退。
林福瞳孔骤缩:“你会武功?!”
“看你说的,镇国公府公子不会武像话吗?”林尘缓步逼近,“福伯,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林福眼中闪过狠色,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支竹筒,对准林尘一吹!
数点寒星激射而出,是淬毒的钢针!
然而林尘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钢针全部落空。
再出现时,已在林福身侧,一掌拍在他肩头。
“咔嚓!”
肩骨碎裂。
林福惨叫倒地,手中的竹筒滚落。
“福伯,这种小玩意儿,就别拿出来献丑了。”林尘捡起竹筒看了看,
“阎罗殿的‘暴雨梨花针’?看来福伯背后,不止崔家和赵渊啊。”
林福面如死灰:“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这不重要。”林尘蹲下身,“重要的是,福伯想活,还是想死?”
“你不敢杀我!”林福咬牙,“杀了我,崔家不会放过你!”
“谁说我要杀你?”林尘微笑,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比如,三年前那批蚀骨灵石,是怎么运出去的?谁接应的?父亲发现后,是谁下的灭口令?”
林福浑身一颤:“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尘手指在他断肩处轻轻一按。
“啊——!”林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说!我说!”他痛得涕泪横流,
“是崔三爷……崔永年!他让我在采购单上做手脚,把蚀骨灵石混在普通灵石里……运输是赵王爷安排的,用了兵部的车马……接应的是阎罗殿的血手长老……”
“父亲怎么发现的?”
“有、有个老兵……在卸货时认出了蚀骨灵石,上报给国公爷……”林福颤抖道:
“国公爷要彻查,崔三爷怕事情败露,就……就联系了北朔那边……”
林尘眼神冰冷:“所以,父亲和兄长们的战死,是崔永年和赵渊安排的?”
“是……是血手长老亲自带人混入北朔军中,趁乱偷袭……”林福痛哭流涕,
“八爷,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我不照做,儿子就没命啊!”
“你儿子现在在哪?”
“在、在崔家别院……”
林尘站起身,对阴影处道:“都录下了?”
袁天罡无声走出,手中拿着一块留音石。
“录得清清楚楚。”袁天罡道。
林福看到留音石,彻底绝望了。
“福伯,”林尘俯视着他,
“看在你为林家服务多年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把这些年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写下来,签字画押。
然后,我会派人救出你儿子,送你们离开大衍,永远别再回来。”
林福瞪大眼睛:“你……你肯放过我?”
“前提是你说真话。”林尘淡淡道,“若有半句虚言,你和你的儿子,都会死得很惨。”
“我说!我全说!”林福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