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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欺小。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司瀚看着她紧握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曾在他噩梦惊醒时轻拍他的背,曾在他中枪手术时紧紧握住他的手,曾在他母亲和妹妹的葬礼上,搂着他的肩膀说"阿瀚,你还有我"。
现在,这只手为了护着另一个男人,死死钳制着他。
司瀚一点点抽回手,狠狠推开她。
"穆检察长说得对。"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小题大做了。"
他转身,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会场。
接下来的几天,司瀚成了整个检察院的谈资。
"听说他小时候被继父那个过......"
"恶心!怪不得性格那么冷,原来是心理有问题。"
"穆检好像对他挺失望的,最近都带着沈斯驰出席活动。"
流言蜚语无处不在。
穆昕雁没有替他澄清一句。
她忙着安抚"受到惊吓"的沈斯驰,带他吃饭、逛街,甚至亲自辅导他准备晋升考试。
直到司瀚请了三天假,准备去省里参加另一个表彰会。
穆昕雁一早在他楼下等。
见到他出来,她拿出一个丝绒锦盒,在他面前打开,脸上带着一丝浅笑柔声道:
"还在生气?这块手表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特地买了下来送你。"
没等他拒绝,她已经亲手替他戴上。
眼神温柔得像是观赏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她许久才收回目光,关心的语气带着一丝劝导:
"开车注意安全,还有,别总是跟斯驰过不去。"
他只是勾了勾唇没有回应。
穆昕雁离开后,他摘下手表,狠狠丢下一旁的臭水沟,驱车前往省城......
回江城时已是夜晚。
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
这是他母亲为他购置的房子,这里承载着他跟家人在一起的点滴美好记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但司瀚僵在门口。
玄关的地上,摆着一双男士运动鞋——不是他的。
空气里弥漫着古龙水味——也不是他用的木质调。
"呀,瀚哥回来了?"
沈斯驰穿着休闲服,从客厅翩然走出,脸上毫无意外,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笑意。
司瀚盯着他:"你为什么在我家?"
沈斯驰手足无措,眼神无辜地飘向厨房方向:
"是昕雁姐让我住进来的,她说......"
"是我让他住进来的。"穆昕雁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格子围裙,手里还握着一只长柄汤勺,走了出来。
暖黄的灯光下,这幅居家的画面,透着司瀚从未见过的陌生温情。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穆大检察长,竟会为别的男人洗手作羹汤。
这份"殊荣",他司瀚从未拥有过。
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斯驰之前住的离单位太远了,还不安全。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太浪费,反正你经常要外地出勤,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司瀚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扔下行李箱,冲进主卧——他的卧室。
衣柜被打开,他的衣服被胡乱塞进几个编织袋,扔在角落。
书桌上的书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斯驰的那些电子产品、游戏机。
最重要的是——
床头柜上,那个红木盒子不见了。
那是母亲和妹妹的遗物盒。
里面有母亲留给他作纪念的玉坠,有妹妹幼儿园得的小红花,有一家四口最后的全家福。
"盒子呢?"司瀚转身,声音嘶哑。
"哦,你说那个破盒子啊?"沈斯驰靠在门框上,"里面都是些旧东西,我看着晦气,就让保洁阿姨扔了。"
扔了。
司瀚眼前一黑。
"你扔哪儿了?!"他抓住沈斯驰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
"疼......瀚哥你弄疼我了......"沈斯驰挣扎,"就、就是楼下的垃圾站啊,今天早上清运车已经来过了——"
司瀚推开他,疯了一样冲下楼。
深夜的垃圾站散发着腐臭。
几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立在那里,里面空空如也。
清运车每天早晨六点准时来。
他离开了三天。
那些遗物,早就被碾碎、压缩、运往不知道哪个填埋场。
司瀚跪在垃圾站前,徒手去翻那些残留的污渍。
指甲缝里塞满腐臭的垃圾,但他什么都找不到。
没有玉坠的碎片。
没有褪色的小红花。
没有那张全家福。
什么都没有了。
"妈......小晴......"他低声呢喃,眼泪砸在肮脏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