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05:24:23

第十九章:余波未平,宫中的试探

子夜惊雷般的董府一案,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次日清晨的雍京城激起了滔天巨浪。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纷纷。度支司郎中董全勾结妖道,以童男童女心血修炼邪术,诅咒同僚,被铁面无私的周御史当场人赃并获!妖道遭邪术反噬,奄奄一息;董郎中锒铛入狱,府邸被封!

更令人津津乐道的是,据说昨夜镇北王妃也在场,以玄妙手段破解邪术,救下孩童,甚至引动了天象变化!一时间,“镇北王妃乃玄门高人”、“身怀异术,专克邪祟”的传言不胫而走,将本就神秘的新王妃推上了风口浪尖。

皇宫,凤仪宫。

“哗啦——!”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接连响起。

身着明黄凤纹宫装、容貌美艳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贵妃郑氏,将手边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个干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废物!都是废物!董全那个蠢货!还有那个姓吴的江湖骗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郑贵妃声音尖利,再无平日的慵懒娇媚,“还有周严正!他怎么就恰好在那时候带人闯进去了?谁给他的胆子!”

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只有郑贵妃的心腹大宫女碧荷,壮着胆子劝道:“娘娘息怒,当心身子。董全自作孽,与娘娘何干?陛下圣明,必不会牵连娘娘……”

“不会牵连?”郑贵妃冷笑,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董全是本宫表亲,谁人不知?他出了事,那些清流言官、还有后宫那些贱人,会不趁机攀咬本宫?周严正的奏章昨夜就递上去了!陛下虽未立刻下旨,但今晨已召了周严正和那两个钦天监的废物去御书房!你当陛下心里没数吗?!”

她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董全是她暗中掌控度支司、卡住北境军饷的关键棋子,更是她敛财和传递消息的重要渠道。如今这颗棋子不仅废了,还可能变成反噬她的毒刺!更让她心惊的是镇北王妃沈星落的表现——那女人竟然真懂玄门手段,还如此厉害!枕霞阁的局被她破了,吴道士的邪术也被她反手毁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侯府养女能做到的!

“沈星落……沈星落!”郑贵妃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这个变数,留不得了!碧荷,去给本宫哥哥传信,让他动用‘那边’的人,务必查清这个沈星落的底细!还有,告诉哥哥,无论用什么方法,尽快让她消失!不能再让她坏本宫的事!”

“是,娘娘。”碧荷连忙应下,匆匆退去传信。

郑贵妃独自站在狼藉的殿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绪难平。她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扳倒了皇后,压制了其他妃嫔,更将手伸向前朝,为自己所出的三皇子铺路。眼看大计将成,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冲喜王妃屡屡破坏!

“陆烬……沈星落……”她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病夫悍妇,还能得意多久!”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永昌帝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此刻正看着周严正呈上的奏章,以及两位钦天监官员补充的现场记录。他眉头紧锁,脸上看不出喜怒。

“董全当真行此巫蛊厌胜之术?以童男童女心血炼邪物,意图咒杀朝廷命官?”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回陛下,千真万确!”周严正躬身,语气铿锵,“臣与两位钦天监同僚亲眼所见,那妖道吴某当场作法,欲取孩童心血,幸得镇北王妃及时出手制止,并以玄门正法反制妖术,救下孩童,毁去邪物。妖道遭反噬重伤,现已收押。董全对其罪行供认不讳,画押在此。”他双手奉上董全的供状。

皇帝接过供状,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供状上,董全承认了勾结吴道士修炼邪术、意图诅咒周严正等事,但关于指使之人,却只含糊提及“受宫中贵人暗示”,未敢直言贵妃。

“宫中贵人……”皇帝将供状放下,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周卿,你以为,这‘宫中贵人’所指何人?”

周严正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棘手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董全供词闪烁,未敢指实。然,董全乃贵妃娘娘远亲,此事朝野皆知。且据臣查访,董全近年所敛钱财,多有流入……某些宫中渠道。臣不敢妄测,一切还请陛下圣裁!”

他将皮球踢了回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两位钦天监官员:“那邪物,果真如此厉害?镇北王妃……又是如何破解的?”

其中一位年长的官员恭敬回道:“陛下,那‘养鬼傀’之术确属邪门歪道,阴毒无比,成型后可于无形中咒杀特定之人,防不胜防。至于镇北王妃……”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敬畏之色,“臣等惭愧,当时只见王妃凌空画符,以精血为引,竟能引动邪术反噬施术者自身,其手法之玄妙正大,闻所未闻。王妃言是‘略通偏方’,但以臣观之,恐是身负玄门正宗传承。”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玄门正宗?一个侯府养女?他看向周严正:“周卿,你与镇北王妃接触,观其人如何?”

周严正沉吟道:“回陛下,镇北王妃年纪虽轻,但气度沉静,临危不乱。昨夜之事,若非王妃果断出手,后果不堪设想。王妃自言通晓医理,精于调理,镇北王近日病情似有好转,或与此有关。至于玄术……王妃似不愿多谈,只道是克制邪祟的土法。”

皇帝听完,良久不语。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响。

“董全罪大恶极,革去所有官职,交三司会审,按律严惩。妖道吴某,助纣为虐,修炼邪术,残害生灵,凌迟处死,以儆效尤。”皇帝最终下了决断,声音冰冷,“至于‘宫中贵人’……”他顿了顿,“朕自会查问。周卿此番有功,赏黄金百两,锦缎十匹。退下吧。”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周严正与两位官员叩首谢恩,退出了御书房。他们知道,皇帝心中已有计较,贵妃此次即便不被明着处罚,也必然失宠失势,董全这颗棋子是彻底废了。而镇北王夫妇……经此一事,恐怕在陛下心中,分量也会有所不同。

皇帝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深沉。他拿起朱笔,在一道空白的诏书上顿了顿,最终写下几行字。

“传旨:镇北王妃沈氏,德行昭彰,克娴内则,更兼怀济世之能,破邪扶正,救危难于顷刻,堪为宗妇表率。特赐宫缎二十匹,明珠一斛,玉如意一对,以示嘉奖。望其善侍夫君,保重玉体。”

放下笔,皇帝看向窗外。沈星落……陆烬……这对夫妻,倒是给了他一些“惊喜”。或许,这潭死水般的朝局和后宫,也该动一动了。

镇北王府,听雪轩。

宫里的赏赐在午后送到了,传旨太监笑容可掬,说了许多褒奖之词。沈星落礼仪周全地接旨谢恩,让翠珠打赏了太监,将赏赐登记入库。

“王妃,陛下这赏赐……”吴妈妈看着那些光鲜的宫缎和珠宝,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担忧。帝王赏赐,有时是荣宠,有时也是催命符。

“无妨,收着便是。”沈星落神色平静。皇帝这是在表态,也是在试探。既肯定了她在董府一案中的“功劳”,将她抬到“宗妇表率”的位置,同时也将她更明显地置于各方视线之下。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青鸾,吴道士那边,可有消息?”

青鸾低声道:“回王妃,影九大哥传来消息,吴道士被关押在天牢重囚室,伤势极重,一直昏迷,太医束手,恐熬不过今日。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已经审过,但他昏迷不醒,问不出什么。董全倒是吐了不少,但关于‘玄冥’和贵妃具体如何联系,他知道的也不多,只确认了御药房的董太监是中间人之一。”

“董太监那边呢?”

“今晨宫中已秘密将董太监带走,不知所踪。恐怕……”青鸾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灭口。贵妃的反应够快。

沈星落并不意外。吴道士和董太监这两条线,本就是预料之中会被掐断的。好在董全这个明面上的棋子已经落网,周严正这条线算是初步建立起来了。

“王爷呢?”她问。

“王爷在书房,顾先生和几位大人都在。”青鸾道,“好像是为了北境军饷的事。董全倒台,度支司暂时无人主事,王爷似乎在推动尽快核查账目,发放拖欠的军饷。”

正说着,陆七来了:“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书房里,除了陆烬和顾先生,还有两位身着戎装、风尘仆仆的武将,正是前几日来过的李参军,以及另一位面色黝黑、眼神坚毅的将领。

见到沈星落进来,两位将领连忙起身行礼:“末将参见王妃!”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沈星落颔首示意。

陆烬对沈星落道:“王妃,这位是北境前锋营副将,韩闯将军。韩将军冒险入京,带来了北境的最新消息。”

韩闯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沉重:“王爷,王妃!北境将士欠饷已逾四月,军心浮动。近日更有小股狄人骑兵不断骚扰边镇,虽未酿成大祸,但若军饷再不到,将士们衣食无着,恐生变故!末将离营时,已有弟兄嚷嚷着要南下‘讨饷’……刘将军(北境主将)竭力弹压,但……恐难持久!”

陆烬脸色凝重。沈星落也蹙起眉头。军心不稳,乃是大忌。尤其北境直面狄人,一旦内乱,外敌必乘虚而入。

“董全已倒,度支司群龙无首。陛下已命户部侍郎暂代郎中职,并着令三日内厘清北境军饷账目,尽快拨付。”顾先生道,“但新上任的侍郎是户部尚书的人,而户部尚书……与三皇子府过往甚密。”

又是三皇子!贵妃所出之子!

“这是要换汤不换药,继续拖延?”李参军怒道。

“未必。”陆烬眼中寒光一闪,“董全刚倒,陛下正在气头上,且周御史紧盯此事。户部那边,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卡脖子。但他们可以‘按章办事’,慢慢核查,拖上十天半月,北境那边可能就等不及了。”

他看向沈星落:“王妃,恐怕还需你,再帮一个忙。”

沈星落立刻明白:“王爷是想……让我‘看看’那位新上任的暂代侍郎?”

“不错。”陆烬点头,“此人姓冯,冯守义。官声尚可,但为人圆滑,最是懂得察言观色、明哲保身。我需要知道,他对北境军饷的真实态度,以及……他府上,是否干净。”

若冯守义也是贵妃或三皇子的人,或者府上也有类似董全那样的“布置”,那军饷之事依然棘手。若他态度中立甚至偏向尽快解决,则可设法施加影响或拉拢。

“我明白了。”沈星落应下,“青鸾,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去‘拜访’冯侍郎府上。”

“王妃,您昨夜才……”顾先生有些担忧。

“无妨,只是看看,不入内院,应当无险。”沈星落道。时间不等人,北境局势如火,必须尽快打通关节。

陆烬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一切小心。影九,你务必护好王妃。”

“是!”

夜色再次降临。

沈星落站在听雪轩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董府的余波尚未平息,北境的危机接踵而至。宫中的贵妃虎视眈眈,朝堂的博弈暗流汹涌。

这条路,注定崎岖艰险。

但她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既然选择了并肩而行,那么,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魑魅魍魉,她都将与身旁那人,一同闯过去。

手腕上的彼岸花,在袖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她心中愈发炽烈的斗志。

风未止,浪未平。

而她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