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风在膳堂以金鳞鱼初显锋芒,却不知那道蕴流转的叫花鸡香,已悄然飘入剑阁。
苏蝉循香而至,清冷目光穿透喧嚣,落在这个灵根杂乱却手法奇特的少年身上。
“收拾东西,明日来剑阁当值。”
一句轻描淡写的吩咐,在外门掀起惊涛骇浪。
而林惊风捧着那枚冰凉剑令,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从此不同……
膳堂一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在林惊风意想不到的地方扩散开来。青石铺就的膳堂小径上,往日里对他视若无睹的外门弟子们如今总忍不住侧目,那些曾带着轻蔑的眼神,如今都化作了惊疑不定的探究,仿佛想从他平凡的眉眼间找出几分“奇才”的异兆。更有甚者,几位身着月白劲装的内门弟子竟也特意绕路经过膳堂,目光在他劈柴、烧火的身影上逡巡不去——毕竟,能以食入道引动灵气的“废灵根”,这在青云宗百年历史上也算得上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林惊风对此恍若未觉,只专注于手中的活计。他清楚记得那日处理金鳞鱼时,更多是凭借“万象食箓”带来的、近乎本能的灵气操控,以及前世记忆里对食材物性的精准理解,其中取巧成分居多,真正的修行根基依旧虚浮得如同风中残烛。真正的食修之道,浩瀚如烟海,他不过才触及一片浪花,距离真正的登堂入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将膳堂后的空地晒得暖洋洋的。林惊风寻来一口半旧不新的泥炉,炉膛里铺着精选的梨木柴,火苗被小心地控制在文火状态,舔舐着架在上面的、被湿黄泥巴裹得严严实实的硕大土球。几个相熟的杂役弟子围在旁边,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鼻尖几乎要凑到泥炉边。
“林师兄,这……黑乎乎的真能吃?”一个名叫小石头的瘦小弟子盯着那布满裂纹的泥疙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可是亲眼看见林师兄从后山捉回那只肥硕的七彩山鸡,又细心地用山泉水洗净,塞进提前泡软的荷叶里,还在鸡腹内填满了香菇、松茸、板栗等山野菌菇,最后才糊上这么多黄泥巴的。
林惊风脸上沾着点泥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炉底的炭火,确保热量均匀渗透,一边笑道:“别急,火候未到。这叫‘叫花鸡’,讲究的就是个原汁原味,用泥巴锁住肉汁,让荷叶的清香和菌菇的鲜味慢慢渗进鸡肉里。待会儿泥壳敲开,香味出来,你们可别把舌头也吞下去。”
他手法娴熟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调整火势的同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泥壳表面划过几道玄奥的轨迹。只有他自己能“看”到,一丝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土行灵气,正顺着那轨迹渗入泥中,再如同细密的雨丝般缓缓浸润内里的鸡肉。这不是主动运功,而是“万象食箓”自行流转,与天地间最基础的五行元素产生的微妙共鸣——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五行相生,生生不息,最终都化作滋养食材的最纯粹能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泥壳被烧得干裂发硬,呈现出古朴的焦黄色。林惊风估算着时辰,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屏住呼吸,轻轻敲击在泥球顶部。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泥壳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预想中的焦糊味并未出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荷叶清芬、山野菌菇鲜香以及肉类最本质醇厚的浓郁香气,如同被禁锢已久的困兽,骤然冲破束缚,轰然爆发开来!
那香气极具穿透力,不仅弥漫在膳堂后院,甚至乘着山风,袅袅飘向更远的地方——东跨院的药圃、西厢房的练武场,甚至隐隐飘向了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峰。香气过处,几个杂役弟子猛地吸着鼻子,眼神发直,连不远处树梢上叽叽喳喳的灵雀都瞬间安静下来,小脑袋齐齐转向香气来源,翅膀扑腾着仿佛想要俯冲下来。
林惊风小心翼翼剥开粘连着少许鸡肉、已然变得金黄透亮的荷叶。刹那间,热气升腾如雾,异香扑鼻而来,那只山鸡皮色金黄油亮,如同涂了一层琥珀,肉质酥烂脱骨,仿佛凝聚了整个山野的精华灵气。
“咕咚。”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口水,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小石头更是馋得直搓手,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林惊风准备撕下一只鸡腿分给众人之际,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风似乎停了,蝉鸣戛然而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围观的杂役弟子们脸上陶醉的神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双腿发软,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九天神祇。
林惊风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膳堂后院的月亮门洞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素白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姿挺拔如孤松映雪,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宗门服饰,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却带不起半分人间烟火气。她面容极美,却如同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星点点,眸光扫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成冰。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并无耀眼的光华闪耀,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中心,所有的光线、声音,甚至流动的灵气,都自然而然地向她臣服,形成一个无形的气场。
林惊风脑海中“嗡”的一声,几乎瞬间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苏蝉!青云宗剑阁长老,原著中清冷孤高、剑道通神的顶尖存在,也是他这具身体原主林惊风……未来会因其而死的导火索之一!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既有面对绝对强者的本能紧张,也有知晓“剧情”带来的复杂情绪,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独特气质引动的好奇。毕竟,能让“万象食箓”产生如此强烈共鸣的人,这还是第一个。
苏蝉的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众人,精准地落在林惊风脸上,继而,落在他手中那只香气四溢的叫花鸡上。
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但林惊风凭借初步觉醒的“万象食箓”所带来的超凡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下,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那不是对美味的垂涎,更像是……一种探究,一种对某种违背常理现象的审视——一个灵根杂乱的废柴,如何能让凡俗食物引动天地灵气共鸣?
林惊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下手中的鸡,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外门弟子林惊风,拜见苏长老。”
苏蝉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莲步轻移,无声无息地来到泥炉旁。她无视那依旧滚烫的温度,伸出两根春葱般的玉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光,凌空对着叫花鸡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气劲掠过,一小块最为鲜嫩的鸡脯肉自动脱落,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飞入她的掌心。她低头,看着那块色泽金黄、还冒着热气的鸡肉,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光,似乎在感知着其中蕴含的能量流动。
片刻,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林惊风,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不带丝毫起伏:“灵根杂乱,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具却无一精纯,资质下品。”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周围弟子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点明了林惊风修行路上最大的、几乎是无法逾越的障碍。周围的杂役弟子头垂得更低,几乎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苏长老果然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林师兄的致命缺陷。
林惊风心头一沉,却并未感到意外。废灵根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接收的第一份“大礼”,他早已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苏蝉的话音顿了顿,眸光微转,扫过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此刻还沾着泥灰的手,继续道:“……然,手法奇特,暗合自然之道,竟能引动微末天地灵韵附着于凡俗之物上。以食引气,以气养食,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她摊开掌心,那块鸡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甚至隐隐有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分辨的金色光点在其上流转明灭——那是最精纯的生命精气,是只有蕴含道韵的天材地宝才会出现的异象!
道韵!
林惊风心中巨震。他只知道“万象食箓”能让他更好地处理灵材、引导灵气,却从未想过,自己随心所欲的烹饪,竟能触及“道”的边缘!
苏蝉不再看那鸡肉,目光重新锁定林惊风,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内里隐藏的秘密。“你叫林惊风?”
“是。”
“何处学得此法?”
林惊风早已打好腹稿,垂首道:“回长老,弟子家境贫寒,自幼在镇上酒楼帮厨,闲暇时喜在山野间采摘野菜野果,胡乱琢磨食材搭配,偶有所得,并无师承。”这话半真半假,前世的记忆确实是他最大的依仗,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苏蝉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压力,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林惊风感到后背有些发凉,手心沁出冷汗,生怕这位修为通天的大能察觉到自己灵魂的异样——毕竟,夺舍重生这种事,在修仙界可是大忌。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和若有若无的紧张。
“收拾东西,”苏蝉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明日辰时,至剑阁当值。”
说完,她不等林惊风回应,袖袍微微一拂,一枚约三指宽、通体冰凉、触手生寒的玄色令牌轻飘飘地落在林惊风脚边。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着一柄出鞘的小剑,线条凌厉,隐约有剑气透出,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出;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杂”字,昭示着持有者的身份。
剑阁杂役令!
不等林惊风拾起令牌道谢,那道白色的身影已如幻影般淡化,如同融入风中的雪花,下一刻便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梅香,以及脚边那枚实实在在的剑令,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威压散去,风声、蝉鸣、鸟叫重新回归,后院恢复了生机。
然而,膳堂后院却陷入了另一种死寂。
所有杂役弟子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惊风,又看看他脚边的令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羡慕、嫉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剑阁!那可是青云宗所有剑修心中的圣地,由苏蝉长老亲自执掌,收藏着宗门历代相传的绝世剑谱和神兵利器。寻常内门弟子若无传唤都不得擅入,如今,一个外门公认的废灵根弟子,竟然被苏长老亲自点名,调入剑阁!
哪怕只是个杂役,其意义也远非膳堂杂役可比。那是真正踏入了宗门核心区域的边缘,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林惊风缓缓弯腰,捡起那枚玄色令牌。入手冰凉刺骨,那寒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但很快,一股温顺的灵气便从令牌中缓缓流出,顺着他的手臂汇入体内,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远胜膳堂这里的驳杂灵气——这竟是一枚蕴含着聚灵阵的令牌!
他紧紧握住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知道苏蝉的邀请绝非简单的赏识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自己身上,或者说自己烹饪食物时引动的“道韵异象”,引起了这位强者的兴趣。
是福是祸,尚且未知。
原著中,苏蝉因察觉原主林惊风心术不正、暗中修习禁忌法术而亲手将其斩杀。如今,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让命运的河流出现了偏差——原主从未做过叫花鸡,也从未引动过道韵。
剑阁,无疑是龙潭虎穴,靠近苏蝉,意味着靠近危险,也意味着……靠近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隐秘与力量。
他低头,看着手中香气依旧的叫花鸡,金黄的鸡皮,酥烂的肉质,还在散发着诱人的热气;又抬眼望向剑阁所在的“惊鸿峰”,那里云雾缭绕,剑气隐隐,直插云霄,宛如一柄擎天巨剑。
一丝坚定的光芒,自林惊风眼底深处升起。
他原本只想靠着“万象食箓”在这修仙世界安稳度日,种种田,做做饭,最好能混个长生。但此刻,手握剑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剑意与灵气,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
或许,他可以用这枚剑令,用这即将到来的剑阁生涯,用他脑海中无穷无尽的“美食”记忆……为刃。
在这波澜壮阔的修仙世界,为自己,也为身边那些因他而命运偏移的人,斩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食修之路。
山风拂过他沾着尘灰的脸颊,带来远方雪顶的寒意,也带来了……崭新的可能。
林惊风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冰凉的剑令,紧紧贴在了胸口,仿佛要将这份寒意与希望,一同融入自己的血脉之中。
夜幕悄然降临,青云宗外门区域的喧嚣渐渐平息,唯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连绵的屋舍间,如同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林惊风的杂役小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正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和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万象食箓》残卷——如今已化作一道无形印记烙印在他灵魂深处——仔细地收进一个粗布包裹里。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屋简陋,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和两条长凳,再无他物,收拾起来倒也简单。
“林师兄,你真要去剑阁了?”小石头抱着一个半旧的陶罐,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罐子里是他偷偷攒下的一些糙米和几颗晒干的野枣,算是他能拿出的最好送别礼。白日里的震惊过后,更多的是不舍。在这等级森严、人情淡漠的青云宗外门,林惊风是少数几个愿意真心待他的人。
林惊风接过陶罐,入手沉甸甸的,心中也是一暖。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笑道:“只是换个地方当差,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么。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粉末,递给小石头,“这是我用几种草药和香料磨成的调味粉,做菜时放一点,能让寻常饭菜也多些滋味。你留着用。”
这调味粉看似普通,实则是他根据“万象食箓”中关于“调和五味”的记载,结合几种低阶灵草研磨而成,虽无直接提升修为的功效,却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体质,调和脾胃,对小石头这样长期营养不良的杂役弟子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小石头接过纸包,紧紧攥在手里,用力点头:“嗯!林师兄,你在剑阁一定要保重!我……我以后也要努力,争取能像师兄一样,被长老看中!”少年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林惊风的经历,无疑给了这些身处底层的杂役弟子一个遥不可及却又似乎并非完全无望的梦。
送走小石头,小屋内复归寂静。林惊风吹熄油灯,躺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一轮残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他摊开手掌,借着月光看着掌心那枚玄色的剑阁杂役令。令牌表面的小剑图案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剑阁……苏蝉……”林惊风低声呢喃。这位清冷出尘、剑道通神的女长老,在原著中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人物之一,其修为深不可测,性情更是喜怒无常,行事全凭本心,无人能捉摸透。她将自己调入剑阁,究竟是福是祸?
是看中了自己“以食引道”的奇特能力,想将自己收为己用,或是作为某种研究对象?还是仅仅觉得有趣,想放在身边观察一番?林惊风无法确定。但他知道,无论苏蝉的目的为何,这都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留在膳堂,纵然能凭借“万象食箓”改善伙食,甚至引动一些灵气异象,终究只是井底之蛙,接触不到真正的修仙核心。灵根的桎梏如同紧箍咒,牢牢锁死了他的上升空间。而剑阁,作为青云宗的核心之地,不仅灵气更为浓郁精纯,更重要的是,那里或许藏着打破灵根桎梏的秘密!
食修之道,并非只能依靠自身灵根吸纳灵气。“万象食箓”开篇便有云:“天地万物,莫非食材;日月星辰,皆可入馔。食者,纳天地之精气,采日月之华光,融万物之灵韵,以补自身不足,以臻大道之境。”这意味着,只要食材足够逆天,烹饪之法足够精妙,即便是废灵根,也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而剑阁,作为宗门重地,收藏的不仅仅是剑谱神兵,或许……也有他需要的特殊“食材”或相关记载?
林惊风的心渐渐火热起来。他不再纠结于苏蝉的意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在原地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那部神秘的“万象食箓”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在食箓上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他尝试着引导一丝精神力去触碰食箓,顿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都是关于各种天材地宝、灵禽异兽的烹饪之法和食效分析,浩瀚如烟海,让他瞬间头晕目眩。
“看来,提升精神力和灵魂强度,也是当务之急。”林惊风暗叹一声,不敢再强行探查。食修之道,对精神力和灵魂的要求同样极高,否则根本无法精准操控灵气,感知食材最细微的变化,更遑论引动道韵。
一夜无眠。
次日天还未亮,启明星刚刚在东方天际露出一点微光,林惊风便已起身。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杂役服,背起简单的行囊,将剑阁杂役令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近一年的小屋,毅然转身,朝着青云宗山门深处走去。
通往内门区域的山路比外门的更加陡峭,也更加整洁。路边不时可见身着月白或青色劲装的内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走过,他们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步履间带着修炼有成的自信与傲气。看到林惊风这一身外门杂役的灰衣,大多只是淡淡瞥一眼,便漠然移开目光,甚至有人露出一丝鄙夷。
林惊风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低头赶路。他知道,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任何解释和辩解都是苍白的,唯有实力,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
辰时将至,林惊风终于抵达了位于惊鸿峰半山腰的剑阁。
与他想象中的庄严肃穆、守卫森严不同,剑阁的入口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朴。一道由巨大青石建成的拱门,高约三丈,宽两丈有余,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在门楣正中刻着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剑阁”。字体铁画银钩,凌厉非凡,仿佛是用最纯粹的剑意直接刻上去的,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心神摇曳,仿佛有无数柄利剑在眼前飞舞。
拱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身着青色剑袍的弟子,他们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内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腰间长剑微微出鞘寸许,露出寒光闪闪的剑身,散发着强大的威慑力。这两人,赫然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外门弟子最高不过炼气七层,内门弟子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徘徊,而仅仅是剑阁门口的守卫,便是筑基期修士,这等实力,足以担任外门长老了!
林惊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走到拱门前,停住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玄色令牌,双手奉上,恭敬道:“外门杂役林惊风,奉苏长老令,前来剑阁当值。”
两名守卫弟子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林惊风几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惑。显然,一个外门杂役能进入剑阁,即便是当值,也让他们有些意外。不过,令牌是真的,他们也不敢怠慢。
其中一名守卫将令牌还给林惊风,面无表情地说道:“令牌无误。进去吧,沿着主路直走,尽头是剑冢,左转,那里是杂役院,找刘管事报道即可。记住,剑阁之内,不得喧哗,不得擅自闯入任何标有禁制的区域,否则,按门规处置!”最后几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是,弟子明白。”林惊风恭敬应下,接过令牌,迈步走进了拱门。
穿过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蜿蜒向上,直通云雾缭绕的山峰深处。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古松,每一株都高达十数丈,枝繁叶茂,形态苍劲,树干上布满了剑痕,却依旧生机勃勃,散发着坚韧不拔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门膳堂精纯了十倍不止,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驰神往的淡淡剑香。
深吸一口灵气,林惊风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仅仅是这灵气浓度,就比那枚聚灵令牌强上不少。
他不敢耽搁,也不敢四处张望,按照守卫的指示,沿着主路快步前行。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身着白色剑袍的弟子,他们或是捧着玉简匆匆而过,或是在路边的空地上盘膝打坐,身前悬浮着一柄或数柄灵光闪烁的飞剑,正在进行着刻苦的修炼。他们周身剑意凛然,有的凌厉如骄阳,有的诡谲如暗夜,有的厚重如大地,每一种都代表着不同的剑道传承。
林惊风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他知道,这些都是青云宗的核心剑修弟子,是未来宗门的支柱,现在的他,与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道路尽头出现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却散发着苍凉、古朴、厚重的气息,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沉淀。广场周围,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石剑,数量不下千柄,这些石剑形态各异,有的断裂,有的残缺,有的布满锈迹,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的剑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无形气场。
这里,想必就是守卫口中的“剑冢”了。传说中,青云宗历代陨落的长老和核心弟子,若其佩剑未毁,便会被送入此地安葬,让佩剑的残魂与剑意继续守护宗门。
林惊风不敢在此久留,按照指示,向左一转,果然看到一片相对低矮的建筑群,与剑阁主体的宏伟相比,这里显得朴素了许多,正是杂役院。
杂役院内人不多,几个身着灰色杂役服的弟子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扫着庭院,擦拭着一些石桌石凳,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林惊风找到挂着“管事房”木牌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林惊风推门而入,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者,他身着灰色长袍,腰间却挂着一枚与林惊风相似、但颜色更深、上面刻着“管”字的令牌。老者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手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戒指,身上气息平和,若不仔细感应,几乎察觉不到他是一名修士。
“弟子林惊风,奉苏长老令,前来杂役院报道。”林惊风躬身行礼,再次递上令牌。
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惊风身上,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深邃。他接过令牌看了看,又将令牌还给林惊风,点了点头:“嗯,苏长老昨日已传讯过来。你就是林惊风?”
“是,弟子正是。”
“不错,不错。”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能被苏长老看中,调入剑阁,想必你必有过人之处。我姓刘,你叫我刘管事即可。”
刘管事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和蔼,让林惊风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弟子不敢当,只是运气好罢了。以后还请刘管事多多指点。”林惊风谦逊道。
刘管事笑了笑,也不深究,站起身道:“跟我来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杂役院的规矩和你的差事。”
林惊风连忙跟上。刘管事带着他在杂役院内转了一圈,介绍道:“剑阁杂役,与别处不同。我们的首要职责,不是洒扫庭院,也不是生火做饭,而是……养护剑器。”
“养护剑器?”林惊风有些意外。
“正是。”刘管事指着杂役院后方一排整齐的石室,“那里是‘藏剑阁’的外围区域,存放着一些宗门历代流传下来的低阶剑器、破损的古剑,以及一些备用的剑坯、剑穗、剑油等物。你的差事,就是负责定期清洁这些低阶剑器,为其擦拭剑油,确保它们不受尘垢侵蚀,保持基本的灵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未经允许,不得触碰任何标有红色禁制的剑器,不得擅自进入藏剑阁核心区域,更不得窥探或试图修炼任何剑谱。剑阁之内,剑意弥漫,规矩森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林惊风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弟子明白,定当恪守规矩,不敢有丝毫逾越。”
刘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他来到一间空置的小屋前:“这里就是你的住处,简陋了些,但胜在清净。每日卯时起,辰时到藏剑阁外围报道,领取当日需养护的剑器,日落前完成即可。杂役院提供三餐,虽简单,但管饱,灵气也比外门充足。”
小屋比他之前在膳堂住的稍大一些,里面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个储物柜,墙角还有一个蒲团,显然是供人打坐修炼用的。对于杂役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多谢刘管事。”
“嗯,你初来乍到,今日便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明日再开始当值吧。”刘管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惊风推开小屋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房门。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看着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小屋,感受着周围比外门浓郁了数十倍的精纯灵气,以及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淡淡剑香,林惊风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剑阁,我来了。
他的食修之路,他的逆天改命之旅,将从这里,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