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05:54:24

青云宗的规则怪谈,如同蛛网般层层密布。

林惊风和沈清歌刚刚借助“破障醒神馒头”打破了膳堂区域的循环,此刻正沿着青石小径,朝着下一个异常区域——演武场潜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阻滞感,仿佛每吸一口气,都需要耗费比平日更多的力气。四周的景物看似正常,但仔细看去,那摇曳的竹影,飘落的树叶,其摆动和飘落的轨迹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复性。

“演武场是宗门弟子日常切磋修炼之地,人气最盛,剑气最凌。”沈清歌压低声音,秀眉微蹙,“若此处也被规则扭曲,恐怕会比膳堂更加凶险。”

林惊风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灵力与那一丝来自墨渊的幽冥鬼气并未互相湮灭,反而在“万象食箓”的某种奇特调和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这力量并不磅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韧性与洞察,让他对周遭灵气的细微变化感知得更加清晰。

“感觉到了吗?”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拱门,“那里的‘规则’,不一样。”

拱门之后,便是占地极广的演武场。此刻,场中并无往日呼喝切磋的热闹景象,数十名弟子散布其中,动作却整齐划一得诡异。他们并非静止,而是在重复着某几个基础的剑招动作——刺、劈、撩、挂……周而复始,毫厘不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整个演武场的上空,弥漫着一股凝若实质的剑意。这剑意并非由场中任何一名弟子发出,它自成一体,冰冷、纯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范”力量,压制着场内的一切。

“是‘标准剑招’的规则。”沈清歌瞬间明悟,“在此地,只能演练最标准、最基础的剑式,任何偏离‘标准’的行为,都会被这股剑意视为异端,遭受攻击。”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名弟子或许是因为疲惫,手腕微微一颤,一个“撩”剑的动作角度偏差了半分。几乎就在同时,上空那无形的剑意骤然凝聚,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剑气虚影,快如闪电般劈落!

“嗤!”

那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持剑的右臂衣袖瞬间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落地后,又如同牵线木偶般僵硬地爬起,捡起剑,再次一丝不苟地重复起那标准的“撩”式。

林惊风瞳孔一缩。他看得分明,那淡金色的剑气,其核心并非纯粹的杀意,而是一种极端苛刻的“修正”意志。它不允许任何“错误”存在。

“必须进去。”林惊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被困的弟子太多,而且,我感觉到这里面有一股核心的‘律动’,比膳堂那个更强。”

“小心。”沈清歌没有劝阻,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几枚散发着清冽药香的银针,扣在指间,“我为你策应。”

林惊风迈步踏入拱门。

一瞬间,那股冰冷的规则剑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他同化,让他也加入到那无休止的、标准的循环中去。他体内灵力与鬼气自动运转,万象食箓的微光在识海中一闪,一股源自对“味道”本质理解的无形气息透体而出,勉强抵住了这股压力。

他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开始练剑,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万象食箓赋予他的特殊感知力蔓延开来,不再局限于“看”到灵气,他甚至开始能“品味”到这片空间中弥漫的“规则”的味道。

僵硬、刻板、缺乏变化……就像是一碗没有放盐的白粥,只有形式,没有灵魂。

他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

“嗡!”

一道淡金色剑气再次凝聚,这次是针对他的!剑气凌厉,直指他迈步时与“标准站立姿势”略有差异的重心。

林惊风没有硬接,也没有完全躲闪,而是身体以一种看似别扭,实则妙到毫巅的角度微微一旋,仿佛在揉捏一个无形的面团,将那剑气的轨迹“带”偏了少许。

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咦?”

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讶异的低呼,从演武场边缘的高阁上传来。

林惊风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只见高阁窗前,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清冷绝尘的身影。苏蝉,苏长老!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也陷入了规则之中?

不,不对。苏蝉的眼神虽然凝重,却清明依旧,正带着一种探究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她似乎不受此地规则影响,或者说,她本身的存在,就超越了这僵化的“标准”。

“林惊风?”苏蝉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依旧冷淡,却少了平日那份纯粹的漠然,“你未受‘剑律’控制?”

“苏长老!”林惊风连忙行礼,心思电转,“弟子侥幸,与沈师姐刚刚破除了膳堂的怪谈,察觉此地有异,特来查探。”

苏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体内那奇异的力量平衡处顿了顿,眼中讶色更浓。“你能行动自如,甚好。此地的‘规则’核心藏匿极深,与整个演武场的基礎剑意融为一体,寻常方法难以破除。”

她略一沉吟,竟飘然从高阁落下,如一片雪花般轻灵地落在林惊风面前不远处。那股笼罩全场的冰冷剑意,在靠近她时,竟自然而然地变得温顺,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

“本座巡视宗门,察觉此地异常,刚至不久。”她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你既不受其控,又身负异力,或可助本座一臂之力。”

“长老请吩咐。”林惊风压下心中的波澜,恭声道。

“此规则之力,根植于‘剑道基础’,强行摧毁,恐伤及此地所有弟子剑心根基。”苏蝉看着场中那些麻木挥剑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需以更精纯、更本源的‘剑理’引导之,使其自然瓦解。”

她伸出纤指,凌空一点。一道凝练至极、宛若冰晶的细小剑气在她指尖生成,这剑气与她平日浩瀚的剑意不同,极其内敛,却蕴含着对剑道最根本的理解。

“看好了。”苏蝉语气肃然,“此为‘剑韵’,非招非式,乃剑法神髓之基。本座分出一缕,你试着感受,并……模拟它。”

模拟剑意?林惊风愣住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一个刚入门不久、靠着“歪门邪道”才勉强立足的外门弟子,何德何能去模拟剑阁长老的剑韵?

但苏蝉的眼神不容置疑,那缕冰晶般的剑韵也已缓缓飘至他身前。

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可剑道一途,他连门都没入!

焦急之下,他脑海中不是浮现出任何剑谱口诀,反而是各种食材的特性、烹饪的火候、味道的调和……蓦地,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味道…意韵…神髓…

他猛地抬手,并非并指成剑,而是虚空一抓,仿佛从空气中摄取着无形的“调料”。体内那灵力与鬼气平衡的奇异能量随之涌动,循着万象食箓的轨迹,融入他对“味道”和“意韵”的理解。

一丝丝灵气在他掌心汇聚,扭曲、变形,却始终无法凝聚成稳定的“剑韵”,反而噗的一声,散逸成一团带着焦糊气味的青烟。

失败了。

林惊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高阁上,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苏蝉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似乎并不意外。

但林惊风没有放弃。他闭上眼,不再去试图“模仿”那冰晶剑韵的形状,而是去“品味”其内核——那份极致专注的“纯粹”。

他回想起穿越前,为了复原一道失传的古菜,在出租屋里不眠不休尝试上百次,只为追求那极致口感的执着。

那份执着,与剑道的纯粹,何其相似!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动作舒缓而沉稳,如同在精心熬制一锅高汤,抽取其最精华的部分。灵力与鬼气再次调和,这一次,不再是生硬的糅合,而是如同油与水在蛋清的作用下完美乳化,产生了一种崭新的、柔韧而充满生机的力量。

滋滋——

细微的声响中,他掌心之上,灵气不再试图凝聚成剑形,而是化作了一团…不断变化的、氤氲着热气的“意象”。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文火慢炖的醇厚,时而如猛火爆炒的激烈,核心却始终稳定着一股“追求极致”的意念。

这团“意象”脱离了掌心的束缚,缓缓飘向苏蝉发出的那缕冰晶剑韵。

两者并未碰撞,而是如同两种不同的香气在空中相遇,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交融。冰晶剑韵的刻板“标准”,遇到了林惊风这团充满“变化”与“生机”的食韵意象,竟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那冰晶剑韵表面的僵硬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而林惊风的食韵意象,则在交融中,结构变得更加稳定,内涵变得更加深邃。

虽然远未达到苏蝉剑韵的层次,但这确确实实,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意”!

苏蝉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之色。她能感觉到,自己那缕用以示范的剑韵,正在被对方那古怪的“意”所影响,所“调和”!

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触及“意”的领域。这无关灵根资质,这更像是一种…天赋?

“你…”苏蝉刚欲开口。

异变陡生!

或许是受到这两股“意”交融的刺激,演武场上空,那庞大的、冰冷的规则剑意仿佛被触怒,发出了剧烈的嗡鸣!原本只是针对“错误”才发动的攻击,此刻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挑衅”,瞬间沸腾起来!

轰!

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凝实如真正黄金古剑的恐怖剑气,携带着裁决一切“不标准”的意志,如同天罚般,朝着场中唯一两个“异常点”——林惊风和苏蝉,悍然劈落!这一剑,已远超普通弟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小心!”

林惊风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想将苏蝉护在身后。同时,他全力催动那团刚刚成型的食韵意象,迎了上去!他知道这无异于螳臂当车,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苏蝉眼中寒光一闪,这规则的反噬强度出乎她的意料。她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林惊风推开数步。

与此同时,她并指如剑,一道清冽如秋水的磅礴剑意冲天而起,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道黄金剑气最核心的“规则节点”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轻响。黄金剑气与秋水剑意同时湮灭,化作漫天光点。

然而,就在苏蝉出手破去黄金剑气的瞬间,或许是气机牵引,或许是规则的反噬找到了更明显的目标,她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一缕鲜红的血迹,自她嘴角缓缓溢出。

她原本就有的旧伤,在这仓促间的全力出手下,被引动了!

“苏长老!”林惊风稳住身形,看到苏蝉嘴角的血迹,心头猛地一紧,那瞬间涌上的担忧和焦急,远超对一个普通师长的关切。

苏蝉迅速抹去血迹,恢复了清冷模样,但那双看向林惊风的美眸中,情绪复杂难明。有关切,有讶异,还有一丝…被她强行压下的、不该有的悸动。

场中,那些麻木挥剑的弟子,动作齐齐一滞,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光。上空那冰冷的规则剑意,虽然依旧存在,却明显减弱了几分,仿佛其根基受到了某种动摇。

但此刻,两人都无暇顾及这些。

演武场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巡山执法弟子,恰好目睹了苏蝉出手击散黄金剑气,以及她与林惊风那远超正常师徒的近距离接触,以及林惊风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

为首执法弟子面色严峻,目光在苏蝉苍白的脸色和林惊风焦急的神情间扫过,最终沉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

“苏长老,林惊风,你二人违反门规第七十三条‘师徒避嫌’之诫,更在规则怪谈期间行为失当,请随我等前往戒律堂,接受质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惊风措手不及。他看着执法弟子们如同青石雕琢般严肃刻板的面容,又望向苏蝉那张苍白却依旧透着清冷月光般的侧脸,一股混杂着愤怒与荒诞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胸腔中翻涌。“荒谬!”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我等正在合力破除此地的规则怪谈,每一刻都关乎同门性命,何来行为失当?苏长老更是为了保护弟子,不惜牵动旧伤,你们岂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为首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感波动,如同之前那些被规则同化的木偶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既定的程序:“一切行为,以门规为准。规则怪谈期间,更应严守戒律,不得有丝毫僭越。苏长老与林惊风弟子过从甚密,言行举止已触犯‘师徒避嫌’之铁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请即刻随我等前往戒律堂接受调查。”他身后的几名执法弟子也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轻响,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之势,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沈清歌此刻也已凭借精妙的潜行之术悄然潜入演武场的阴影处,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将场中的紧张局势尽收眼底。见情况不妙,她纤细的身影微动,正欲上前仗义执言,却被林惊风以一个隐晦而坚定的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此刻若是再生冲突,只会落入对方那如同蛛网般的“规则”陷阱,不仅救不了人,更会将苏蝉拖入更深的泥潭。

苏蝉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强行压下了体内翻腾的气血。她缓缓站直身体,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在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目光如同寒冰利刃般扫过那几名执法弟子,声音虽略带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戒律堂,我自会去。但并非现在。此地规则核心未破,若我二人离去,这些被困弟子,以及后续可能误入此地的同门,将彻底沦为规则的傀儡,无人庇护。”

“长老,门规如山,岂容置喙!”为首执法弟子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执法”意味,仿佛他们手中的剑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规则怪谈自有宗门高层处理,您与这外门弟子……”

“住口!”苏蝉眼神骤然转厉,一股远比演武场规则剑意更加强大的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般瞬间释放开来。那几名执法弟子只觉胸口如同被巨石碾压,呼吸困难,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冰山当头压下,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林惊风,是本座亲自认可的弟子。他在此地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宗门,是为了解救同门,何错之有?倒是你们,不分轻重缓急,在此地墨守成规,罔顾同门安危,延误破除怪谈的最佳时机,该当何罪?”

执法弟子们被苏蝉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威震慑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他们的思维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影响,对于苏蝉这种“权威”的直接反抗,让他们内部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的“规则”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林惊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朗声道:“各位师兄!请看!”他伸手指向那些动作依旧停滞、但眼神深处却已经有了一丝清明、不再是全然空洞的被困弟子,“苏长老刚才那一击,已成功动摇了此地规则的根基!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破除这‘标准剑招’的束缚,解救所有被困同门!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等自可前往戒律堂从容分说!但若现在中断,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这些同门恐怕再难恢复神智,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金石交击,体内那融合了精纯灵力、阴柔鬼气与万象食箓意境的特殊力量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与说服力,仿佛能直抵人心最深处。那些执法弟子眼神微微闪烁,紧握剑柄的手指也开始松动,似乎在冰冷的“门规”与鲜活的“同门情谊”之间产生了艰难的犹豫。

苏蝉适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更具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此事,本座一力承担。待破除此地规则,本座自会亲自前往戒律堂,向掌门与各位长老解释清楚。你们若不愿相助,便可在此等候,或去通报其他长老知晓。但若再行阻拦,休怪本座以门规‘延误宗门要务,罔顾同门性命’之条,先斩后奏,处置你们!”

她巧妙地搬出了更高层级的门规,又以自身长老的身份施压,终于让这些被“基础规则”牢牢束缚的执法弟子心理防线出现了松动,齐齐后退了一步。为首者沉默片刻,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沉声道:“好。我等在此等候。若一炷香内未能破除此地规则,或再有任何逾越门规之举,我等必将依律强行执法,届时休怪我等剑下无情!”说罢,便带着其他执法弟子缓缓后退数步,远远守住了演武场唯一的出口,目光却依旧如同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场中的林惊风与苏蝉,不敢有丝毫松懈。

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林惊风与苏蝉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抱歉,连累你了。”苏蝉的声音很轻,如同风中的柳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歉疚,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长老言重了。”林惊风摇摇头,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当务之急,是尽快彻底打破这演武场的规则束缚。刚才弟子与长老的‘意’交融的瞬间,似乎已经触动了它的根基,那些被困的同门眼神中也有了反应,这是一个好兆头。”

苏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些眼神恢复一丝清明却依旧无法自主行动的弟子,以及上空那虽然威力减弱但依旧顽固存在的规则剑意。“不错。我的‘剑韵’追求的是极致的变化与灵动,而你的‘食韵’则蕴含了调和百味、生生不息的哲理,本质上都是对‘极致’与‘变化’的追求,恰好克制了这规则的‘刻板’与‘单一’。刚才那一击,虽引动了我体内的旧伤,却也让我找到了这规则核心的薄弱之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演武场中央那座高耸入云、刻满了密密麻麻基础剑招图谱的巨大石碑——“基础剑碑”。“规则核心,就在那剑碑之内。它吸收了无数代弟子演练基础剑招时的虔诚意念,日积月累,又被这诡异的怪谈力量扭曲污染,才形成了这禁锢人心的‘标准剑律’。若要彻底破除,需以蕴含‘变化’与‘生机’的‘意’,强行注入碑中,中和其‘刻板’与‘死寂’。”

“如何注入?”林惊风急忙问道,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需要你我二人再次合力,心无旁骛。”苏蝉看向林惊风,眼神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我的剑韵,主攻其‘规则’之坚,破开它的防御;你的‘食韵’,主调其‘死板’之性,赋予其生机。但这一次,需要比刚才更深层次的交融,对你我二人的心神消耗都会极大,甚至可能……”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风险,两人都心知肚明。

林惊风毫不犹豫,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弟子明白!为了解救同门,为了破除怪谈,弟子万死不辞!”他看着苏蝉那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刚才看到她为自己挡剑、牵动旧伤的那一刻,他便已下定决心,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都要护她周全,助她成功。

苏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飘然后退数步,来到场边的一处高台之上,双手缓缓掐诀,体内精纯的剑意再次升腾而起,这一次不再是凌厉无匹,而是变得温润如玉,如同春风化雨,却蕴含着强大的包容与引导之力,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玉色光剑虚影。

林惊风则深吸一口气,走到与苏蝉相对的演武场另一侧,体内灵力、鬼气、万象食箓的感悟再次高度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境界。他不再刻意模仿任何已知的形态,而是闭上眼睛,回忆着世间百味的精髓,烹饪时的千变万化,将那份对“调和”与“生机”的深刻理解,凝聚于掌心。那团氤氲的热气意象再次出现,这一次,它更加凝练,更加灵动,仿佛蕴含了世间万物生长收藏、变化万千的至理,散发着淡淡的七彩流光。

“开始!”苏蝉轻喝一声,声音如同玉珠落盘。

温润的玉色剑韵如一道清澈的泉水,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射向中央的基础剑碑。

林惊风也同时推出掌心的食韵意象,那团氤氲热气化作一道柔和的彩色流光,如同追逐着泉水的游鱼,紧随剑韵之后,射向石碑。

玉色剑韵率先接触石碑,石碑上的剑招图谱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如同苏醒的巨兽,试图抵抗这股外来的“意”的入侵。但苏蝉的剑韵温润而坚韧,如同水滴石穿,一点点、一丝丝地渗透进去,不急不躁,却又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

紧接着,林惊风的彩色食韵流光也如同找到了归宿般融入其中。如果说苏蝉的剑韵是“破”,以柔克刚,瓦解规则的防御;那么林惊风的食韵就是“立”,如同最精妙的催化剂与调和剂,在石碑内部,与苏蝉的剑韵一起,开始中和、调和那些凝固、刻板的“标准”意念。

“嗡——!”

基础剑碑发出了剧烈的震动,整个演武场都开始摇晃起来,地面龟裂,尘土飞扬。上空的规则剑意如同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剧烈波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痛苦地挣扎。

场中那些被困的弟子,眼神中的清明之色越来越浓,如同乌云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天空,他们的动作也开始出现不同的变化,有的迟疑,有的困惑,有的甚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整齐划一、毫无生气的木偶。

高阁之上,那几名执法弟子看着场中这惊天动地的一幕,为首者脸色变幻不定,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内心在“门规”与“同门之谊”之间剧烈交战,不知是该继续执行冰冷的“门规”,还是该为眼前这打破规则束缚的奇迹景象而动容。

石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甚至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规则反噬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般从中爆发出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苏蝉和林惊风席卷而去!

苏蝉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如铁,如同傲雪寒梅,丝毫不退,玉色剑韵的输出反而更加稳定、更加磅礴。

林惊风也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袭来,仿佛要将他的“意”彻底碾碎,五脏六腑都如同移了位一般。但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脑海中闪过苏蝉为他挡剑时的决绝身影,闪过那些被困弟子麻木而空洞的面容,一股强大的意志如同钢铁般支撑着他,将那团融合了百味生机的食韵意象,源源不断地注入石碑,如同春蚕吐丝,至死方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天籁般响起,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基础剑碑上,一道巨大的裂痕从上至下蔓延开来,如同一条狰狞的巨蟒,将整个石碑一分为二。

上空那冰冷、压抑的规则剑意如同失去了根基的大厦,瞬间崩溃、消散于无形!阳光重新洒落,驱散了演武场中长久以来的阴霾。

场中所有弟子的动作彻底停止,他们眼神恢复了神采,如同大梦初醒,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演武场的规则怪谈,破了!

苏蝉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缓缓坠落,如同一片凋零的秋叶。

“苏长老!”林惊风惊呼一声,瞬间收敛气息,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去,在她落地前的一刹那,稳稳地将她柔软的身体接入怀中。

苏蝉虚弱地靠在林惊风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她看着林惊风焦急而关切的脸庞,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容,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幽兰香气萦绕在林惊风的鼻尖。

林惊风紧紧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和微弱的呼吸,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破除怪谈的喜悦,更有对苏蝉安危的担忧。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刚刚恢复神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的弟子,以及远处那些神色复杂、最终默默收起武器的执法弟子,沉声说道:“苏长老为破规则,牵动旧伤,昏迷不醒!烦请各位师弟师妹照看其他同门,清点人数,安抚心神!我需立刻带苏长老去疗伤!戒律堂之事,待长老醒后,弟子自会亲自前往,一力承担,分说清楚!”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执法弟子们默默地让开了道路,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林惊风小心翼翼地抱起苏蝉,转身朝着演武场外走去。阳光透过拱门洒下,照亮了他坚毅的背影,也照亮了怀中苏蝉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

一场剑心的试炼已然过去,但围绕着他们的风波,以及青云宗内部更深层、更隐秘的秘密,才刚刚拉开序幕,前路漫漫,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