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05:55:10

陆明轩沉重地倒下了,当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臂膀向外拖曳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林惊风身上,里面淬着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毒,仿佛要将这张年轻的面孔生生剜下来。宗门大殿内一时落针可闻,百余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林惊风身上,惊疑、审视、探究、忌惮,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松,仿佛一尊不可动摇的孤峰,唯有紧握的掌心微微沁出冷汗,洇湿了袖口。空气中,紫云菇那独特的清芳仍在袅袅萦绕,这是以青云宗后山禁地特有的千年紫云菇为基,辅以晨露未晞的七种清心草叶,再以他体内那点微末却精纯至极的青云灵气,耗费整整三个时辰小心翼翼"炖"出来的证明。他证明了清白,至少是暂时驱散了"鬼族细作"的污名,但"穿越者"这三个字,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早已激起层层涟漪,再难平息。

苏蝉始终静立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霜白的衣袂在无风的大殿中竟似有若无地轻轻飘动,周身散发的凛冽剑意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过于探究、近乎失礼的目光无声地斩断于三尺之外。林惊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细微灵气波动,那波动并不磅礴浩瀚,却坚韧得如同万年寒铁铸就的壁垒,为他撑开了一方无人敢轻易踏足的领域。

长老席上,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老者正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苍老的手指捻着长须,低声商议着什么。最终,居中而坐的掌教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林惊风,你身份虽有蹊跷,然陆明轩构陷同门,证据确凿,其罪当诛。你……暂且回去,无令不得出居所半步。"

这便是变相的软禁了。林惊风心中了然,却并未争辩。他垂下眼睑,敛去眸中复杂的情绪,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遵命。"转身离开大殿时,他能清晰地感到苏蝉那沉静而有力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心,如同磐石般坚定,又似一道无声的承诺。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守护深深镌刻在心底。

回到那间简陋的外门弟子居所时,夜色早已如墨般浓稠。窗外,青云宗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森然。他刚点燃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正是阿箐。

"喂,呆子,你还真打算留在这里等他们查个底朝天啊?"她警惕地压低了嗓子,一双灵动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狡黠与急切,"那些老古董现在不说话,不过是碍于苏长老的面子和你拿出的证据罢了,等风头稍过,你这'异魂'之身,岂不是成了他们最好的研究材料!"

林惊风看着桌上剩下的半朵紫云菇,那曾经救他于危难的灵物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利害?现代职场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留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风险远大于那渺茫的机遇。

"跟我走,"阿箐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去我的家乡,异大陆。那里的天地规则与这边截然不同,或许能更好地遮掩你的来历,而且……"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重与忧虑,"我隐隐感觉,我们族里的圣地那边出事了,我需要一个真正可靠的帮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那声音并非弟子巡查时沉重而规律的步伐,而是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三长两短,细微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林惊风心头猛地一动,迅速上前开门。皎洁的月色下,沈清歌正挎着一个半旧的药箱,俏生生地立在门外,平日里温婉的眉眼间此刻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匆忙和忧虑。

"林师弟,长话短说,"她迅速闪身进来,反手轻轻掩上门,动作一气呵成,"我方才在药王谷驿站无意中收到一封秘讯,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正在四处打探你的消息,他们身上的气息……绝非正道修士所有。看来,宗门之内也未必安全了。"她说着,将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并非全是寻常的药材,还有几套浆洗得干净的粗布衣衫、一小袋干粮和一些沉甸甸的银钱,"这些你们路上用得上。我还知道一条极为隐秘的小路,可直通山下的清水镇,那里常有商队前往西边边境,你们可以混在其中。"

林惊风看着眼前的沈清歌,这位平日里总是温柔婉约、轻声细语的师姐,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透着一股临危不乱的果敢。他想起梦境中那些模糊的前世碎片,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复杂而温暖的暖流。"沈师姐,此恩……"

"别说了,"沈清歌温柔地打断他,将一个冰凉的小玉瓶递到他手中,"这是'敛息丹',能暂时压制并改变自身的灵气波动,时效虽只有短短十二个时辰,但应能助你们通过最初的几道关卡。"她的目光在林惊风和阿箐脸上快速扫过,带着一丝关切与叮嘱,"事不宜迟,趁现在守卫换防,你们立刻动身。"

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和告别。林惊风深吸一口气,将沈清歌准备的行囊仔细背好,又拿起那半朵紫云菇小心收好,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地说道:"保重。"

"你也一样。"沈清歌用力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阿箐早已利落地翻出窗外,在屋檐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林惊风紧随其后,两人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轻盈的烟影,迅速融入了青云宗后山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

山路崎岖难行,林间的露水打湿了衣衫,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清歌指点的这条小路果然隐秘至极,沿途罕有人迹,只有丛生的杂草和缠绕的藤蔓。但林惊风的精神始终高度紧绷,体内那微弱的灵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逃亡,这就是逃亡的滋味。比现代职场中无休止的996加班更耗心神,比面对严苛领导的百般刁难更磨意志。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此刻必须忍耐。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际终于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两人已行至半山腰,山下清水镇的模糊轮廓在晨曦中依稀可见。就在这时,林惊风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前面的阿箐。

"嘘——"他示意她噤声,侧耳凝神细听,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异样声响。那不是虫鸣,也不是鸟叫,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砂纸在粗糙表面摩擦的嘶嘶声,并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正从侧后方快速逼近。

"是幽冥鬼仆!"阿箐的脸色瞬间微变,她的通灵体质对这类阴邪气息尤为敏感,"数量不少,至少有十个,而且速度很快!"

林惊风心头猛地一沉。墨渊?他果然不肯轻易放过自己这个"变数"。前有未知的关卡排查,后有阴毒的鬼仆追兵,当真是寸步难行。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的山洞,洞口狭小,似乎是个藏身的好去处。"进去!"他当机立断,拉着阿箐迅速钻入了洞中。

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内里却颇为干燥宽敞。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越来越近,阴寒之气几乎要穿透骨髓,连洞口的光线都似乎因此暗淡了几分。

"来不及布置防御阵法了!"阿箐急切地说道,手中已经快速捏起了几个玄奥的巫族手印,淡淡的灵光在她纤细的指尖闪烁不定,显然已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林惊风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脑在飞速运转。鬼仆,无形无质,最惧阳刚正气与至烈之物。他有什么?微末的灵力,半吊子的剑术,还有……食箓?

脑海中,那部神秘的《万象食箓》金色篆文再次缓缓流转。这一次,浮现的却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灵食珍馐,而是一种极其普通,甚至堪称"污秽"的食物——臭豆腐的制作之法!其核心在于发酵,在于那种于腐朽之中催生极致异香的独特过程法则!

"有办法了!"林惊风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他迅速解下行囊,掏出几个沿途采摘的、灵气微弱的野山椒和几块原本准备充当干粮的硬面饼。没有豆子,没有合适的发酵环境,但他可以模拟那种"意"!

他双手快速动作起来,将硬面饼用力掰碎,努力模仿豆腐的质地,又将野山椒仔细捣碎,挤出辛辣的汁液,混合着体内艰难运转起来的那一丝青云灵气,口中低声念诵着食箓中关于"转化"与"异化"的晦涩诀窍。微弱的灵力如同无数纤细的丝线,紧紧缠绕着那些碎饼,强行改变其内部结构,模拟发酵后的状态。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酸涩又隐隐带着一丝诡异"香"气的味道开始在狭小的山洞内弥漫开来。阿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林惊风:"你在做什么?这是什么怪味道!"

洞外,鬼仆的嘶嘶声已经近在咫尺,阴寒之气几乎要冻结人的血液。就在第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的鬼影试图探入洞口的刹那,林惊风将手中那一团散发着浓烈怪味的"模拟臭豆腐"猛地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团东西在接触到浓郁鬼气的瞬间,仿佛被点燃的潮湿柴薪,骤然爆发出大量灰白色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烟雾。

"嗤嗤嗤——!"

烟雾与鬼气相互接触,竟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烫热油般的刺耳声响。冲在最前面的鬼影发出一声尖锐凄厉、不似人声的嚎叫,形体剧烈扭曲、淡化,仿佛被那诡异的怪味"腌渍"得失去了原本的稳定性。后面的鬼仆似乎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攻击"方式震慑,动作明显一滞。

"走!"林惊风低喝一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拉起阿箐,趁着洞口鬼仆阵脚大乱的间隙,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扎进山下更为茂密的丛林,将那片混乱的怪味和凄厉的鬼嚎远远甩在了身后。

直到确认暂时摆脱了追兵,两人才在一处清澈的溪流边停下脚步,剧烈地喘息着,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阿箐拍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心有余悸地看着林惊风:"刚才那到底是什么?臭死我了,但对那些鬼东西好像特别有效?"

林惊风看着自己还有些微微颤抖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掏空的微弱灵力,沙哑着嗓子解释道:"大概是……以毒攻毒吧。鬼气本质属阴蚀秽气,而极致的发酵产物,在某种层面上,恰好能扰乱甚至'分解'它们的结构。"这是他第一次将食箓之术用于实战,虽是仓促之下的权宜之计,却让他对"万象食箓"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原来食物,不仅可以用来滋养身体,亦可以化为克敌制胜的利刃,或是守护自身的坚盾。

他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抬头望向青云宗的方向,山峦叠嶂,云雾缭绕,已然远隔万水千山。苏蝉那凛冽的剑影,沈清歌那温柔的凝望,都化作了心底最沉甸甸的牵挂。

前路漫漫,未知而艰险,危机四伏。但他摸了摸行囊里剩下的干粮和那本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浮现新知识的《万象食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这条逃亡之路,或许正是他真正以"食"入道的全新启程。

"阿箐,"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方,"我们继续走吧。"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同样坚定的光芒:"嗯,回家。"两个年轻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并肩踏上了前往未知远方的道路。

一路向西,两人日夜兼程。白日里,他们尽量避开大路,专挑荒僻小径穿行,依靠阿箐对山林的熟悉和林惊风那日益敏锐的感知力躲避着可能存在的追踪。夜幕降临,则寻一处隐蔽山洞或破败古庙歇脚。林惊风的《万象食箓》成了他们最大的依仗,山野间看似普通的花草根茎、飞禽走兽,在他手中都能化为蕴含微弱灵气、勉强果腹甚至带有特殊功效的食物。有时是一碗清冽甘甜、能快速恢复体力的"灵泉野菜羹",有时是几块用火烤得外焦里嫩、蕴含草木精气的"香菌烤肉干"。阿箐对此啧啧称奇,看向林惊风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临时可靠帮手"多了几分探究和……佩服。

这日,他们来到了一座名为"落霞城"的边陲重镇。城池规模不大,但因地处商道要冲,倒也颇为繁华。进城前,林惊风服下了最后一颗"敛息丹",将自身微弱的灵气波动彻底收敛,扮作一对前往西边投奔亲戚的贫苦兄妹。阿箐则用秘术将自己那头惹眼的银发染成了普通的黑色,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神也变得怯生生的,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城中人来人往,多是行色匆匆的商队和本地居民。两人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打算稍作休整,并打探前往边境的商队信息。刚安顿好,林惊风便独自下楼,想去市集上补充些干粮和可能用到的材料。

市集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新奇的货物琳琅满目。林惊风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四周,一边留意着街边小吃摊的动静。他发现,这落霞城的饮食习惯与中原大不相同,口味更重,香料也更为奇特,这让他对《万象食箓》中关于异域食谱的部分产生了浓厚兴趣。

就在他驻足于一个售卖异域烤肉串的摊位前,想仔细研究那独特酱料配方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汉子正走进不远处一家酒馆。他们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腰间弯刀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煞气,绝非善类。更让林惊风心头一紧的是,其中一人不经意间露出的袖口上,竟绣着一个极其隐晦的骷髅头与锁链交织的图案!

墨渊的人!他们竟然追查到了这里!

林惊风心脏猛地一缩,迅速低下头,假装挑选摊位上的调料,手指却在暗中掐算。三个人,气息都比之前遇到的幽冥鬼仆强横得多,显然是真正的修士,而且是心狠手辣之辈。

他不敢久留,匆匆买了些盐巴、干肉和几样看起来颇为奇特的异域香料,便转身快步往客栈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让他如芒在背。

回到客栈房间,林惊风立刻关紧门窗,将方才的发现低声告诉了阿箐。

阿箐闻言,小脸瞬间绷紧:"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难道青云宗那边……"

"不好说,"林惊风眉头紧锁,"也许是墨渊的势力遍布甚广,也许……是我们身上有什么他们可以追踪的印记。"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和阿箐的衣物、行囊,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怎么办?"阿箐问道,小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的一个兽骨哨子上,那是她巫族的紧急联络信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林惊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那几个黑衣人进了酒馆后便没再出来,显然是在歇脚打探。"硬闯肯定不行,我们修为太低。只能智取,或者……等。"

"等?"

"对,等天黑。"林惊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们既然在酒馆,必然会饮酒歇脚。我们趁夜色掩护,从客栈后院翻墙出去,绕开主街,直接前往城西的货运码头。据我刚才打听,那里每晚都有几艘前往西边边境的货船,我们想办法混上去。"

阿箐点了点头,她相信林惊风的判断。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两人都在房间里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林惊风则利用这段时间,将白天买来的那些异域香料仔细研究了一番。其中有一种名为"迷迭香"的植物,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万象食箓》中记载,此物少量燃烧,有凝神静气之效,但若是剂量加倍,并辅以另外几种燥性药材,则能产生短暂的致幻烟雾。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落霞城染成一片金红。林惊风透过窗户,看到那几个黑衣人终于摇摇晃晃地从酒馆里走了出来,显然喝了不少酒,脚步都有些虚浮。但他们的眼神依旧警惕,并未完全放松。

夜幕终于降临,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巡逻的城卫和少数夜归人。

林惊风示意阿箐做好准备。他将那几样精心调配好的香料用布包好,做成一个简易的烟雾弹。然后,两人悄悄潜到客栈后院。后院墙不高,林惊风先翻身过去,确认安全后,又将阿箐拉了上来。

落地无声,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迅速窜入旁边的一条窄巷。巷子很深,蜿蜒曲折,直通城西。他们借着两侧房屋投下的阴影,快速穿行。

就在即将走出巷口,看到码头点点灯火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犬吠,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追!"一个粗哑的嗓音响起,正是那几个黑衣人中的一个!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林惊风心中一沉,来不及细想,拉着阿箐便朝码头狂奔。"快!上前面那艘最大的货船!"他指着不远处一艘灯火通明、正在装载货物的巨大楼船喊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灵力波动传来,显然对方已经动了真格,不再隐藏修为。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林惊风回头瞥了一眼,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疾驰而来,距离他们已不足十丈!

"阿箐,你先上!我断后!"林惊风猛地将阿箐往前一推,自己则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个简易的烟雾弹,同时体内微弱的灵力疯狂涌入手中的打火石。

"嗤——"火星点燃了干燥的布料,香料开始燃烧,散发出浓烈而奇异的烟雾。

"就是现在!"林惊风用尽全身力气,将烟雾弹朝身后追兵扔了过去!

烟雾弹在地上"嘭"的一声炸开,浓烈的迷迭香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

"咳咳!什么东西?!"

"好香……不对,头好晕!"

身后传来追兵的咳嗽声和惊呼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惊风不敢耽搁,转身就跑。阿箐已经跑到了货船边,正焦急地朝他挥手。船上的水手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正探头探脑地张望。

"快拉我上去!"林惊风冲到船边,朝阿箐伸出手。

阿箐用力一拉,林惊风借力纵身一跃,跳上了船舷。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领头的水手厉声喝问。

林惊风来不及解释,指着码头方向喊道:"后面有人追杀我们!救命!"

就在这时,那弥漫的烟雾渐渐散去,三个黑衣人已经冲出烟雾区,虽然眼神还有些迷离,但杀意更盛,正不顾一切地朝货船冲来!

"快开船!快!"林惊风急切地喊道。

领头的水手见那三人来势汹汹,又看了看林惊风和阿箐狼狈的样子,知道事情不妙,不敢多问,立刻对船上喊道:"起锚!开船!快!"

巨大的货船缓缓驶离码头,船桨搅动着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

码头上,三个黑衣人眼睁睁看着货船越行越远,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远去的船影狠狠跺脚。

林惊风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阿箐也吓得不轻,小脸煞白。

直到货船彻底驶离码头,进入宽阔的河道,两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领头的水手走到林惊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追杀?"

林惊风定了定神,知道现在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是……一对逃离家乡的苦命兄妹,家乡遭了灾,一路逃难至此,想搭船去西边投奔亲戚。没想到在路上得罪了一伙恶霸,他们一路追杀我们到这里。"他说得声情并茂,脸上满是惶恐和无助。

阿箐也配合着低下头,抹了抹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水手将信将疑,但看两人年纪轻轻,也不像什么凶恶之徒,而且船已经开了,总不能再把他们扔下去。他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船已经开了,你们就先在船上待着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船上规矩大,你们最好老实点,别给我们惹麻烦!"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们一定老实!"林惊风连忙感激涕零地说道。

水手挥了挥手,让一个小喽啰带他们去船舱角落安顿。

两人跟着小喽啰穿过堆满货物的甲板,进入昏暗潮湿的船舱。虽然环境恶劣,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林惊风靠在冰冷的船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能脱险,多亏了那急中生智的烟雾弹和《万象食箓》的知识。但他也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墨渊的势力如同跗骨之蛆,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看向身边的阿箐,少女正望着窗外漆黑的河水发呆,眼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林惊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担心,有我在。我们一定能安全到达你的家乡,也一定能找到摆脱墨渊追杀的办法。"

阿箐抬起头,看着林惊风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货船在夜色中乘风破浪,载着两个年轻的逃亡者,驶向更加未知的西方边境。前路依旧凶险,但林惊风的眼神却愈发明亮。他知道,每一次危机,都是一次成长的契机。而他手中的《万象食箓》,或许将是他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最强有力的武器。

船行数日,两岸风光渐趋荒凉,不再有中原腹地的沃野千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戈壁和稀疏的耐旱植被。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干燥的尘土气息。林惊风与阿箐白日里便躲在船舱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只在夜深人静时才悄悄出来透透气,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船上的生活枯燥而艰苦。他们分到的食物只是最粗劣的麦饼和咸菜,水手们对这两个“不速之客”也谈不上友善,若非领头水手有过交代,恐怕连这点食物都难以保证。林惊风便利用自己对《万象食箓》的理解,偷偷采集了一些甲板缝隙中生长的顽强野草,又向负责庖厨的水手讨了些用剩的边角料,在夜晚无人注意时,用一口破陶罐,借着微弱的月光,熬制出一些勉强能入口、且带有微量滋养效果的野菜汤,与阿箐分食。

阿箐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不再像最初那般苍白。她那通灵体质虽然对阴邪气息敏感,却也能让她隐约感知到草木的生机,对林惊风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更是啧啧称奇。

这日午后,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卷着沙石,在甲板上肆虐。船老大站在船头,眉头紧锁,望着远处天边迅速压来的乌云,口中喃喃咒骂着:“该死的黑沙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遇上!”

甲板上的水手们顿时忙碌起来,七手八脚地加固船帆,捆绑货物。风声呜咽,如同鬼哭,船体在湍急的河水中剧烈摇晃起来。

林惊风与阿箐躲在船舱里,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狂风巨浪。突然,“咔嚓”一声巨响,似乎是桅杆被狂风吹断了一截,紧接着便是水手们的惊呼与惨叫声。

船身猛地一倾,林惊风反应极快,一把将阿箐紧紧护在怀里,两人顺着倾斜的船板滚作一团,撞在堆积的货物上才停下。船舱内一片漆黑,各种杂物散落一地,哭喊声、呼救声、木材断裂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阿箐惊魂未定地问道。

“船可能出事了!”林惊风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摸索着找到之前藏起来的打火石和一截干柴,艰难地点燃。微弱的火光下,能看到船舱的一侧已经破开一个大洞,浑浊的河水正汹涌灌入。

“快!我们必须出去!”林惊风拉着阿箐,避开不断坠落的木板和杂物,朝着记忆中通往甲板的通道摸去。

刚冲出船舱,一股夹杂着沙石的强风便迎面扑来,吹得两人几乎站立不稳。甲板上已是一片狼藉,断裂的桅杆斜插在水中,几名水手落入水中,正在风浪中挣扎呼救。船身倾斜得愈发厉害,显然已经开始下沉。

“弃船!快弃船!”船老大嘶哑的吼声在风中破碎不堪。

水手们纷纷放下救生的小艇,各自逃命。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林惊风和阿箐这两个不起眼的“偷渡者”。

“我们也走!”林惊风目光迅速扫过,看到不远处还有一艘备用的小皮筏,他拉着阿箐,顶着狂风,艰难地爬了过去。皮筏很小,仅能容纳两人勉强坐下。林惊风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系绳,小皮筏便如一片落叶般,被汹涌的河水裹挟着,朝着下游漂去,很快便远离了正在沉没的货船和混乱的人群。

黑沙暴越刮越猛,天空暗如黑夜,沙石打在脸上生疼。小小的皮筏在巨浪中颠簸起伏,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林惊风紧紧握着简陋的木桨,拼尽全力试图控制方向,却收效甚微。阿箐则紧紧抱住一块木板,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抓紧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林惊风大声喊道,风声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吞没。

也不知在狂风巨浪中漂流了多久,林惊风只觉得双臂酸痛无比,体力几乎耗尽。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风浪似乎渐渐小了一些。天空也略微亮了一些,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惊风喘着粗气,抬头望去,发现他们的皮筏竟然被一股暗流冲到了一处狭窄的河道入口。河道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上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显得狰狞而诡异。河水在这里变得异常湍急,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皮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河道深处漂去。

“这里是……黑风峪!”阿箐看着两侧熟悉的地貌,脸色微变,“我听族里的老人说过,这是通往我们巫族聚居地外围的险地之一,河道狭窄,暗礁密布,水流湍急,很少有人敢从这里走!”

“不管是哪里,现在我们只能顺着水流走了!”林惊风苦笑一声,他现在连掌控皮筏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皮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狭窄的河道中左冲右撞。林惊风凭借着过人的反应速度和对水流的直觉,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暗礁和漩涡。阿箐也用她那灵活的身手,不时帮忙调整皮筏的重心。

就在他们以为快要冲出这片险地时,前方河道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同一只蛰伏在水中的巨兽,挡住了去路。而皮筏的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转向!

“完了!”阿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林惊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将手中的木桨插入水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礁石侧面奋力一撑!

“咔嚓!”木桨应声断裂。

但这股力量也让皮筏的方向发生了一丝偏转。皮筏擦着礁石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被甩出了皮筏,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中。

林惊风呛了好几口河水,挣扎着浮出水面,第一时间便去寻找阿箐。只见阿箐也在不远处扑腾着,他心中稍安,奋力游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两人顺流漂了一阵,水流渐渐平缓下来。他们抓住一块漂浮的木板,狼狈地爬上岸,瘫倒在河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天空已经放晴,夕阳的余晖透过岩壁的缝隙洒下,给这片荒凉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惊风看着身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却眼神明亮的阿箐,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箐也看着他,脸上同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我们……还活着。”

“是啊,还活着。”林惊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胸腔中重新充满的空气,“而且,看起来,我们好像到了你的地盘了?”

阿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望向河道尽头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连绵山峦,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嗯,过了这条河,再翻过前面那片‘迷魂石林’,就快到我们巫族的圣地‘万蛊窟’了。”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惊风,“林惊风,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说这些干什么。”林惊风打断她,也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同伴,不是吗?走吧,去你的家乡看看。”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中充满了默契与信任。他们简单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物,将仅剩的一点干粮和那个救命的破陶罐收好,相互搀扶着,朝着远处那片神秘的“迷魂石林”走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映在布满卵石的河滩上,仿佛预示着一段全新旅程的开启。而林惊风并不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巫族圣地,等待他的,将是更加奇特的挑战和更加深邃的秘密,他的《万象食箓》,也将在这里,迎来一次意想不到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