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兰酒吧。空气似是粘稠的蜂蜜,混合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的甜腻,陌上穿梭其中,能看到陪酒女郎胸前的呼之欲出被小费填满,不管多大年纪,在这里理性都被剥夺,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快午夜了,陌上尚在病中但还是照旧来做了兼职,那张爱伦给的银行卡她并不打算动,那天她应承下来也全然是因为与其让爱伦怀疑她跟陈晨的关系还不如认为她见钱眼开来的简单。
她今天刚上班就见升哥挤眉弄眼的过来献殷勤,想必是觉得她救了爱伦,也要麻雀变凤凰了吧。
“陌上啊,那个,爱伦先生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没有升哥。”
高升略显失落但还是继续说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你都不知道少爷那天啊抱着你上的救护车,你啊,作为我们金兰的员工还是要多识大体,明白爷的用意。”
“客人在我们这有危险,我们理应保护,我没做什么。”陌上并不想跟他纠缠。
“是是是,不过你呀,也别太倔,好好想想我的提议。”高升笑的谄媚,既然她能舍出命也要攀龙附凤那能借此获得爱伦的庇护稳固他金兰一哥的地位,何乐而不为?“你这刚受了伤就来上班,用不用歇几天啊?”“不用,升哥我衣服脏了去换一下。”陌上借口离开,“快去快去。”身后高升眯着眼睛看陌上走开,对着身边的小胜小声说,“帮我盯着点儿,精着呢!”
忙了一天实在有些累,脚踝的伤有些发热,估计是走路多了,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打算去更衣室休息一会儿,刚推开门,就见里面的人齐刷刷看向她,“哟,这不是我们李大小姐吗?”说话的女人叫阿丽,原本是荣姐一手带出来的,也在三楼做陪酒,容貌倒不是一等一的出众,但是身材很好,前凸后翘,尤其那胸前那两团巨物更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漂亮性感,去年她被内地一个煤老板看中,那老板更是为了她抛弃原配,她本是要脱离这里了,结果那老板不知怎的突然破产,这老板娘的美梦也瞬间破碎了,一直以来她都很嫉妒李陌上的容貌,“几天不见就成了我们老板的救命恩人了。升哥可是跟我们一众姐妹千叮咛万嘱咐好好照顾你呢!我们这些人可连老板的面都没见过呢!”她说完其他三四个人也都低声嗤笑附和着。
那天爱伦来金兰处理事情,从后门进入,VIP电梯上了楼,这些人自然是没见到,他一向低调,见过他的人的确少之又少,陌上垂着眼睛略过这些人径直走到自己的柜门前,还没打开柜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柜子早已被人敲开,里面乱做一天,衣服也被泼上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陌上回头看向那些人,她咬着嘴唇一一看着她们,“很有意思吗?”
阿丽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手持镜假装整理头发撇了她一眼,“哟,这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泼我们大恩人的衣服!”
其他人又是一阵哂笑。
李陌上不明白,都是女生,何必这样?
都是嫉妒在作祟。
她啪的关上柜门,想绕过这些人离开,她真的没力气跟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纠缠,她从小被欺负惯了,独自生活的那些年,哪一天不是将苦楚打碎牙齿往肚子咽,可她今天真的不舒服,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怎么?这种眼神看我们,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吧!”阿丽站起身走过来。
“阿丽,管好你自己的事!”陌上瞪着她,试图摆脱她的纠缠,她说着往门口走,阿丽朝着门口处换衣服的女人使了个眼色,下一秒,身体骤然失去平衡,陌上一个趔趄被绊倒,受伤的脚踝猛的传来剧痛。
“诶呦呦,这可怎么办?我们李小姐摔倒啦?不知道我们老板知道了会不会可怜啊!”阿丽说着扭着水蛇腰“啧啧”了几声跟那个绊倒陌上的女人推门走了出去。
陌上使不上力气,费了好大劲儿撑着地坐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都像是没看到一样走了出去,唯有跟她同为服务生的一个叫元月的马尾女生在人们走后过来扶起了她,“谢谢。”陌上轻声说道。
女孩儿怯怯的看着她,“你不是一直都说不去三楼陪客?是因为你根本没看上那些客人对吗?”
陌上看了一眼元月,她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吧,她不想解释摇了摇头,“不是的。”她会答应去陪爱伦,那只是因为那个人是爱伦。
“好吧,你自己注意点吧,升哥嘱咐了我们照顾你。”
陌上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对她说,“去忙吧,谢谢你。”
高升这么做无外乎是担心陌上脱离金兰攀上爱伦这座大佛,就算攀也务必带上他高升的好才行,所以他刻意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以此孤立本就没什么背景的李陌上,看上去在照顾她,实则是让陌上迫不得已上高升的船。
可对于李陌上来说,他真是大可不必了。
挨了一宿终于下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外面下着小雨,陌上忘记带伞,她在廊下望了一眼昏黄的天,沉了口气一瘸一拐小跑进雨里, 辅一进去低眼就看到一双老花logo的休闲男鞋,跟自己被雨水溅湿的帆布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抬眼向上看去,驼色直筒长裤搭配着黑色风衣,男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爱伦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噙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她。
“早啊。”他薄唇微勾,帅的惊心动魄。
陌上愣住,半晌,“早。”
不过下一秒,爱伦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陌上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不好意思的笑着说,“衣服脏了。”
“那这个呢?”爱伦抬起她的右手,上面一道长长的血痕,是被绊倒的时候下意识去扶被铁钉刮到的。
陌上缩回手,低下头不去看他,“没事,摔了一跤。”
正说着,陌上直觉得身体腾空,骤然离开了地面惊呼声还未脱口,便感知到被稳稳抱在坚实的怀里,感受到爱伦小臂的力量,那股清冷雪松的味道又钻进了鼻孔。
陌上被爱伦抱进他的宾利后排。
驾驶室里的图萨也一脸诡异的表情,少爷昨晚开会到很晚一大早就起床来金兰,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么一看原来是来接人的。不过,看到是善良的李小姐,图萨很是乐意。
“图萨,叫医生到彻湖。”进了车爱伦对图萨吩咐。
“是,少爷。”
彻湖,陌上听过这个地方,是澳城一处有名的富人别墅区,这是要带她去那里?
爱伦看了一眼陌上,脸色很差,眼眶有些病态的乌青,几天前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她整个人都无比的娇弱。
“累了就休息会儿吧。”爱伦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
“要去哪儿?”陌上忍不住问他。
“吃饭。”
陌上不想去,再与爱伦有所瓜葛对谁都不好,她起身要去开车门,“李陌上。”爱伦沉声开口。
他叫她的全名,陌上下意识回头看向他,“我也不是坏人。”这是陌上那天在医院对他说过的话。
沉默了一瞬。
“开车。”爱伦对驾驶室的图萨说道。
一路上陌上本想保持清醒,奈何终于抵不住疲惫,头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开慢点。”爱伦对图萨沉声说。
“是。”
爱伦看着歪头睡过去的陌上,只见过两次的男人车上就这么不设防的睡的很沉,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坏人。
爱伦视线在她微蹙的眉间巡视,看她脸颊微微有些潮红,不会是发烧了吧?爱伦正想着就看她的身体随着车辆的微震无声的滑向一边,爱伦大手一把拢回她差一点撞到玻璃上的头,揽着她靠在了自己身上,她呼吸微热,轻轻的喷薄在耳间。
整个车里都是她身上馨香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样的香,有点像花香还带着些淡淡的奶味,这样静谧的空间里,那味道渐渐浸满鼻腔,爱伦喉头一紧,身上有些发燥。他又看到她手上的血痕有些触目惊心,但她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爱伦难免在想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不到二十岁的女生,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儿。昨晚忙到很晚,他也没有休息好,但雨声将他吵醒,忽然想到那个瘦弱的女孩儿就很想带她吃个早饭。
图萨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刚想开口,被爱伦一个眼神瞪回去,赶紧好好开车。
到了彻湖,陌上见识到了爱伦在澳城下榻的住所,穿过一道低矮的、爬满珍稀龙沙宝石月季的铁艺拱门,视线便被一条蜿蜒的浅色碎石小径引向别墅入口。如天鹅绒地毯般的佛甲草被修剪的整齐,背景则是修剪整齐的高大红豆杉绿篱,庭院中央的层叠式喷泉,一位石雕小天使怀抱水瓶,倾泻出清亮的水流,水声潺潺,为这片极致的静谧注入了一丝灵动的音符。
“醒了?”
车子稳稳停下,她注意到自己是在爱伦的肩膀处醒来的,惊的她赶紧起身,脸腾的更红了。
“不好意思,睡着了。”
“下车吧。”
大门口有之前就见过面的保镖厄尔和罗伊等在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围裙笑的和蔼,“少爷回来了。这个就是李小姐吧,快进来。”
陌上被引进去,医生已经在客厅等候。
“玉嫂带李小姐去客房吧,让医生检查一下她的伤口。”爱伦吩咐着,中年女人应声带着陌上上到二楼。
陌上的确有些发烧,是腰上的伤口发炎导致的,再加上她昨天一直没有休息本来不算严重的脚踝此刻也肿的老高,医生简单做了固定包扎,告诫她不要再随意走动,又处理起手上的伤口,还打了破防风,处理完整个屋子似乎只剩下爱伦一个人,其他人都不知去了哪儿。
陌上下楼的时候正看到他在厨房忙着,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包饺子!
他还会做饭?
“你还会包饺子。”陌上看到餐桌上两盘水灵灵的饺子有些惊讶。
“已经煮好一些了,吃饭吧。”
陌上坐定,看着热气升腾在二人中间,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想到她还有和他一起吃饭的机会。
“我十七岁的时候出过一场车祸。”爱伦忽然说道。
陌上拿着筷子的手将将顿住,他还记得?
“我伤到了头,忘记了很多事,或许我以前会更多呢。”爱伦明眸皓齿对她笑着,喉头酸的发疼。
不会的,以前你连米饭都煮不熟,何况是包饺子。
陌上仿佛被一段无形的时光轻轻绊住,眼眶无声泛红,她咬了一口饺子倔强地浅浅笑出来,“好吃。”
“为什么还去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