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爱医院,VIP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百合花混合的诡异味道。
林清漪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赵欣怡刚刚发来的一张偷拍照片:昨晚,陆承曜的劳斯莱斯停在栖云山庄门口,直到深夜十一点才离开。
整整四个小时。
“他在那里待了四个小时……”林清漪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为了挽回陆承曜,不惜在冷水中泡了一整夜,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甚至还上演了割腕的戏码。可那个女人呢?只需要坐在山庄里喝喝茶,就能让陆承曜主动送上门去?
“清漪,你别急。”赵欣怡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听说苏清晏现在接管了山庄,正在搞什么大改革。承曜哥去可能只是为了公事。”
“公事?”林清漪冷笑一声,眼泪却瞬间盈满眼眶,“公事需要在山庄里待到半夜吗?而且……那里是我们以前约好以后要一起养老的地方。那是我的‘云顶’,她凭什么霸占着?”
她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清漪!你干什么!”赵欣怡惊叫。
“我要出院。”林清漪按住伤口,眼神变得坚定而疯狂,“既然她说那是她的地盘,那我就要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本事赶我走。”
“承曜哥最吃软不吃硬。只要我住进去,成了既定事实,苏清晏再闹,也只会显得她是个容不下人的泼妇。”
……
下午两点。
栖云山庄刚刚结束了一场全员培训。苏清晏正在大堂巡视,检查新换上的香氛系统。
“苏总,这味道是不是淡了点?”行政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正好。”苏清晏嗅了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白茶香,“高端的嗅觉体验是似有若无,太浓了那是夜店。”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对不起陆总!您不能带人进去!苏总说……”
“滚开!”
陆承曜暴怒的声音传来。
苏清晏挑了挑眉,转身看去。
只见旋转门被推开,陆承曜沉着脸大步走进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身病号服、外面披着羊绒大衣的林清漪。
身后的保安队长一脸为难地拦着,但又不敢真的对大老板动手。
“怎么回事?”
苏清晏双手抱胸,站在大堂中央的水晶吊灯下,声音清冷,瞬间镇住了场子。
“苏总!”保安队长像是看到了救星,“陆总非要带这位……这位黑名单上的小姐入住,我们拦不住……”
“苏清晏。”
陆承曜看着她,眼底压抑着怒火,“你一定要让我在员工面前这么难堪吗?清漪身体不舒服,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你昨天说的那些气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现在,让人把顶楼的套房打开。”
他以为昨晚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他以为那碗药膳汤代表了她的示好。所以今天林清漪哭着求他带她来这里时,他心软了,也觉得苏清晏不会真的那么绝情。
但他显然低估了苏清晏。
苏清晏并没有看陆承曜,而是将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林清漪身上。
林清漪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陆承曜怀里,看到苏清晏看过来,立刻瑟缩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
“苏小姐……对不起,是我非要来的……”林清漪声音细若游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医院里太闷了,我真的喘不过气……我只住几天,绝不打扰你,好吗?”
这一番话,配上那摇摇欲坠的身姿,简直是我见犹怜。
大堂里的员工们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拿了苏清晏的钱,但这画面看起来,确实像是正室在欺负一个重病号。
苏清晏笑了。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
“林小姐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恶毒地主婆似的。”
苏清晏抬手,帮林清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
“既然想住,当然可以。栖云山庄开门做生意,没有把顾客往外赶的道理。只不过……”
她转头看向前台:“小刘,把咱们山庄新推出的《特殊客户入住协议》拿过来。”
“是!”前台小妹立刻递上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苏清晏接过文件,递到陆承曜面前。
“陆总,亲兄弟明算账。既然您要把人带进来,那就请签了这份协议。”
陆承曜狐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黑成了锅底。
《栖云山庄高风险客户入住及管理协议》
甲方:栖云山庄
乙方:陆承曜
入住人:林清漪
条款一:鉴于入住人身份特殊(前任/绯闻对象/高敏感人群),为维护山庄正向磁场及业主(即苏清晏女士)的身心健康,特设定“特殊入住费”。费率为:人民币1,000,000元/日。不满一日按一日计算。
条款二:入住期间,入住人需遵守“三不”原则:
1. 不得出现在公共区域(包括但不限于大堂、餐厅、温泉区)。
2. 不得发出高分贝噪音(包括但不限于哭闹、摔东西、深夜买醉)。
3. 不得在业主面前出现(违者每次罚款10万元)。
条款三:所谓的“金屋藏娇”服务费。若陆承曜先生需要在山庄内陪同过夜,需额外支付“精神抚慰金”50万元/晚,用于补偿业主因“丈夫与前任同处一室”而产生的心理阴影。
条款四:付款方式:日结。概不赊账。
陆承曜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清晏!”
他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疯了?一百万一天?还要精神抚慰金?你把这里当什么了?黑店吗?”
“黑店哪有我服务好啊。”
苏清晏笑眯眯地拿出计算器,“陆总您算算。林小姐这一住进来,我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万一她又在这里寻死觅活,我的山庄变成了凶宅,那损失可是几十个亿。收您一百万风险金,那是良心价。”
“而且……”
苏清晏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陆承曜,你想金屋藏娇,可以。但在我苏清晏的地盘上,这屋子是金子做的,这娇也是要用金子养的。你想既要面子又要里子,还想让我这个正室给你腾地方?做梦。”
“你——”
陆承曜气得扬起手。
“陆总!”
周围的保安瞬间围了上来。
苏清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保持着微笑:“怎么,陆总想打人?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您这一巴掌下去,明天陆氏集团的股价能跌掉这一百万的一百倍。您想好了?”
陆承曜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昨晚那个跟他聊商业版图、给他煮苦汤的聪明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长满刺、寸步不让的刺猬。
林清漪看着这份协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承曜……我们走吧……我不住了……”她哭着去拉陆承曜的袖子,“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花这么多冤枉钱……苏小姐她太看重钱了,我们给不起的……”
这话说得,既显得她懂事,又暗讽苏清晏贪财。
苏清晏也不恼,反而点了点头:“林小姐说得对,我就是爱钱。所以没钱别进来。”
“妈!”
就在这时,陆承曜突然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苏清晏挑眉。哟,这是要把家长搬出来了?
视频接通,沈曼云那张保养得宜却充满怒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承曜?怎么了?”
“妈,我在栖云山庄。”陆承曜把摄像头对准苏清晏,“清漪身体不舒服想住这里,苏清晏非要收一百万一天的房费,还让人拦着不让进。”
沈曼云一听,顿时炸了。
“什么?!一百万?!苏清晏你想钱想疯了吧!那山庄是陆家的!清漪是客人!你凭什么收费!”
沈曼云的声音通过免提,响彻整个大堂。
苏清晏从容地接过手机,对着屏幕里的沈曼云挥了挥手。
“妈,下午好啊。您这话说得不对。第一,山庄现在是我的,股权转让书上那是爷爷签的字。第二,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是……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少拿老爷子压我!”沈曼云怒吼,“我命令你,立刻让清漪住进去!不仅要住,还要住最好的房间!否则我就去告诉老爷子,说你虐待客人,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
苏清晏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妈,您是不是对‘妇道’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我现在是在帮您的儿子清理身边的烂桃花,是在维护陆家少奶奶的尊严。如果要说不守妇道,带着前女友来正室地盘撒野的男人,才是不守夫道吧?”
“至于告诉爷爷……”
苏清晏脸色一冷,“好啊。正好我也想问问爷爷,陆家的家风什么时候变成了‘宠妾灭妻’?如果是这样,那这份股权我不要了,这婚我也不结了。咱们直接拿着协议去民政局离婚,看看是谁没脸!”
“你……你敢!”沈曼云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不敢让老爷子知道。老爷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如果让他知道陆承曜带着林清漪来闹事,挨打的绝对是陆承曜。
“苏清晏,你给我等着!”
沈曼云狠狠挂断了电话。
大堂里一片死寂。
连沈曼云都败下阵来了。
陆承曜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转头看着苏清晏。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株傲雪的寒梅。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可是,为什么看着她这副浑身是刺、为了维护尊严而不得不把自己武装成金钱奴隶的样子,他竟然觉得……有一丝心疼?
“一百万,是吧?”
陆承曜突然开口。
林清漪猛地抬头,惊喜地看着他:“承曜?”
“刷卡。”
陆承曜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前台,“刷三天。另外,五十万的‘精神抚慰金’,直接转到她账上。”
全场哗然。
苏清晏也愣住了。
她开了个天价,就是为了逼退他们。没想到陆承曜这个冤大头,竟然真的肯付?
为了林清漪,他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有些闷痛。
但苏清晏很快调整好表情,伸手接过那张卡,在指尖转了一圈。
“陆总大气。”
她笑得灿烂,眼底却一片荒芜,“既然钱到位了,那咱们就是尊贵的客人。小刘,给林小姐办理入住。记住,按照协议,除了那个房间,哪怕是一只脚踏出房门,也要罚款哦。”
“承曜……”林清漪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贵……不值得的……”
“住下吧。”
陆承曜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苏清晏,“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你高兴。”
只要你高兴。
这话是对林清漪说的,还是对苏清晏说的?没人听得出来。
苏清晏转身,不再看这一对“苦命鸳鸯”。
“张助理,把我的办公室门关紧点。我怕那一百万的味道太冲,熏着我。”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看着手里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入账单。
三百万。
加上五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短短几分钟,三百五十万到手。
这明明是她最喜欢的赚钱环节,可为什么,这钱拿着这么烫手呢?
“苏清晏,你该高兴的。”
她对自己说,“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容易赚的钱吗?别矫情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单子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
楼下大堂。
手续办完了。
林清漪如愿以偿地住进了栖云山庄。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是被像犯人一样“押送”进房间的。两个彪形大汉守在门口,美其名曰“保护安全”,实则是监视。
房间确实是顶级的,风景绝美。
但只要一想到这房间是陆承曜花了三百万从苏清晏手里“租”来的,她就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明码标价的笑话。
“承曜,你不留下来陪我吗?”林清漪拉着陆承曜的手,试图挽留。
“不了。”
陆承曜抽出手,神色疲惫,“公司还有事。而且……协议里说了,我留下来要交罚款。”
“你不是不在乎钱吗?”
“我在乎。”
陆承曜走到窗边,看着行政大楼顶层那个依然亮着灯的窗口。
“我在乎的是,她到底要把我和她的关系,变成什么样的生意。”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有留恋,没有温存。
林清漪站在偌大的套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住进来了。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金屋藏娇。
这是一座名为羞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