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下午
马车轱辘又转了不知多少圈,就在辰宇觉得自己快被颠散架的时候,车夫在前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黑曜城到喽——!”
他探出头往前一瞧,
嚯!远处地平线上,趴着一大坨黑沉沉的玩意儿。
刚开始还以为是片形状比较嚣张的乌云,等走近了才看清,好家伙,是一堵墙!一堵长得有点过分、高得有点离谱的墙。
这就是黑曜城的城墙。
跟青乌镇那小土围子比起来,眼前这堵墙,那才叫墙。
城墙顶上的巡逻兵丁来回穿梭。据说城墙是用附近山里的特产黑曜石混着灵土夯的,看着就气派。
不仅如此,城门楼子修得也挺气派,飞檐翘角,还雕了些看不懂但感觉挺厉害的纹路。
两扇城门大敞着。离着老远就能人声、车马声、买卖吆喝声混成的声浪就传了过来,……混成一股独属于大城市的味道。
辰宇跟着人流下了车,在城门洞那儿乖乖交了一个铜板的“门票钱”。守门的兵丁穿着挺精神的暗青皮甲,眼神在他身上随意扫了扫,然后挥挥手放行。
一脚踏进城内,声浪和色彩“轰”一下全涌了过来,砸得他耳朵嗡嗡响,多少有点不适应。
“这才叫城市嘛!”辰宇心里感叹一句,青乌镇跟这一比,简直像个荒郊野岭未开化一样。
他没傻乎乎地直接往最热闹的街心钻,而是先顺着墙根溜达,目光扫过那些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小客栈。最后,在一条稍微清净点的巷子口,相中了一家名叫“悦来居”的客栈。名字挺俗,但门脸干净,关键是门口木牌上写的价钱很亲民。
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个精瘦的老头,正就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眯着眼研究手里一本边角都卷起来了的书。听见动静,老头眼皮都没全抬:“住店?”
“最便宜的单间。”
“三十铜一天,押五十,最少一天。白开水管够。”老头语速飞快,业务熟练,目光在辰宇那身行头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给出了标准报价。
辰宇数出铜板,叮叮当当放在柜台上。老头利索地收钱,从身后墙上一堆木牌里摘下一块,“二楼尽头,丙字七。楼梯口左手水房,热水自己打。”
房间嘛,正如预期,巴掌大点地方,一床一桌一凳,窗户对着后巷的墙,采光基本靠油灯。被褥浆洗得发白,但没怪味。
挺好,要啥自行车。辰宇把随身的小包袱——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那株用特殊方法保存的玉骨花——塞到枕头底下最里头,拍了拍,算是安顿下来。
他没急着动那宝贝。接下来,辰宇化身“黑曜城街溜子”,开始了他的情报搜集工作。策略就一个字:听。他要先找一个靠谱的买家
“听说了吗?百草堂最近在收一批紧俏药材,价钱给得挺足!”
“哪能不知道?我小舅子的连襟的邻居就在百草堂后厨……哦不对,是后院打杂,说管事的这两天脸都笑皱了,好像是在凑什么丹的主药。”
“淬元丹呗!还能是啥?玉骨花、蛇涎果、地根草,就那几样。百草堂这回手笔不小,看来是搭上了哪个丹师的路子。”
“价钱呢?”
“玉骨花,十年份往上的,品相好的,听说这个数!”说话的人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又弯了弯。
“一千一?嚯,是比市价高出一截了。”
“可不是嘛。不过百草堂门槛也高,来历不明的东西,人家未必收,就算收,压你价没商量。”
“要我说,不如等等万宝楼月底的拍卖会。我表哥的邻居的妹夫在万宝楼当护卫……的远房亲戚说,这次拍卖会有好东西,说不定玉骨花能拍出更高价。”
“拉倒吧,万宝楼那地方,进去都得验资,没点家底连门都摸不着,水更深……”
类似的对话,辰宇在不同的茶摊、饭馆角落听了不下七八个版本。他偶尔也会凑上去,装作好奇的外乡小伙,递上几个铜板,问点“城里哪家药铺最公道”、“拍卖会咋回事”之类的问题,总能从那些“包打听”或热心过头的闲汉嘴里,再抠出点边角料。
一天“街溜子”生涯下来,辰宇心里那张黑曜城“简易地图”算是点亮了几个关键标记:
百草堂:城中药界扛把子,位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据说跟城主府关系暧昧。收购玉骨花,明码标价一千一百金,看起来最正规,但也最容易被盯上。属于“阳光下的交易”,安全系数中等,但溢价可能被流程吃掉一部分。
万宝楼:神秘综合型大佬,丹药、兵器、功法、奇物……没有它不沾的。背景成谜,能量巨大。月底有拍卖会,玉骨花这种热门货可能拍出惊喜价,但入场就是难题,而且那种场合,露财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属于“富贵险中求”,适合喜欢刺激的赌徒。
其他散户:城里还有些规模小点的药铺或家族丹坊,也可能收。但价格没保障,容易扯皮,安全系数波动更大,全靠运气和眼力。
掂量了一下自己——一个面生的、看起来就不像有啥背景的年轻修士,怀揣着相当于普通人家几十年收入的“巨款”(玉骨花)——辰宇觉得,直接冲进百草堂或者想办法混进万宝楼拍卖会,都透着点“傻小子抱金砖逛闹市”的虎气。
“得找个折中的法子……”他摸着下巴,躺在客栈硬邦邦的床上盘算,“或者,找个靠谱的‘中间商’?赚个差价,但省心安全?”
黑曜城这么大,鱼龙混杂,肯定有专门干这种牵线搭桥、处理“灰色”物品生意的地头蛇或者小店。但找到这种人,本身就需要门路,而且还得判断对方靠不靠谱,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急不得。”他对自己说,“明天再去万宝楼附近转转,感受一下那地方什么气场。顺便看看那些小巷子里,有没有挂着奇怪招牌、客人进出都低调神秘的小店。”
主意打定,辰宇吹熄了油灯。窗外,黑曜城的夜晚并未真正沉睡,远处依然有隐约的喧嚣和星星点点的灯火。这座城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吞吐着欲望与机遇,安静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