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身份后,何文耀放下行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强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刘华强兴奋地说:"居委会通知的!说你退伍了,这两天就会回来,让我们看到你就提醒你去街道办领工作介绍信。
我一听说你要回来,就在这儿等了两天,白天每趟车都没落下。”
何文耀再次拥抱刘华强:"辛苦你了,兄弟!"
随后转身介绍道:"来,强子,认识一下。
这两位是我的结拜兄弟,你叫二哥、三哥就行。
这是建军和他弟弟建国,这是医生和他弟弟兔子。”
“他是刘华强,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刘华强刚才说的话,王建军和医生都听见了。
尤其是听说他在站台等了两天,大家都被他的义气打动,对他印象很好。
有大哥牵线,两边都给面子,笑着打招呼算是认识了。
刘华强也没闲着,指了指身后两个年轻人介绍道:
“耀哥,这是韩跃平、胡大海。”
“你走以后他们就跟着我混。”
“还不叫人。”
“耀哥!”
衡州火车站。
原本的五人队伍加上刘华强三人,现在变成了八个人。
何文耀穿着军大衣,和刘华强、医生走在最前面。
他们的行李已经被韩跃平和胡大海接了过去。
“开水,凉开水,一分钱一罐。”
“玉米饼,一毛钱两个,同志要吗?”
“卖票了,衡州到吴州,靠窗有座,马上发车!”
“抢劫啊!有人抢劫!”
站在出站口,何文耀真切感受到了这个特殊年代的气息。
改革春风吹起,但还没吹到每个角落。
即使在衡州这样的大城市,小贩们卖的东西也很有限。
提着桶卖开水都能算门生意,这是后来人难以想象的。
诈骗、抢劫、小偷像毒瘤一样潜伏在热闹的地方。
路边枕着行李睡觉的人随处可见,他们是第一批外出打工的“盲流”
。
“耀哥,几年没回来路不熟了吧?这边走。”
刘华强热情带路,一行人顺利走出人流。
五个穿军大衣的高个子,一看就不好惹,没人敢找麻烦。
哐哐哐……
咚咚咚……
衡州到处在拆迁,大杂院逐渐被筒子楼取代。
墙上的标语随处可见:
《近亲结婚忧患多》
《男女平等手拉手》
《保证国家的,留足集体的》
何文耀一边看一边问:
“强子,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都挺好,耀哥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们。”
说到工作,刘华强有些泄气:
“我脾气不好,我爸给我找了煤矿厂的活,没干几天就和工友吵起来……现在帮人平事儿混口饭吃。”
何文耀点点头:
“强子,我这次回来待两天就走。”
“啊?耀哥你去哪儿?街道办说部队特意安排重用你,肯定有好工作啊。”
何文耀笑着对医生说:
“老二、老三,听到了吗?上头还是很讲情义的。
特别是你老二,别记恨了。
你信不信,你回去也有好工作等着你。”
医生冷哼一声,但心里触动。
部队虽然开除了他们,却暗中安排了后路。
这个年代街道办权力大,有介绍信就能分到好工作。
档案丢失不算稀奇,只要部队接电话证明他们当过兵就行。
这一刻,医生的恨意消了大半。
刘华强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
何文耀没多解释,只是说道:
“强子,我当兵久了,不习惯上班,打算去南边做点买卖。”
“这次回来收拾一下,过两天就走。”
刘华强一听,压低声音问:“耀哥,你有门路?”
何文耀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意味深长道:
“有点想法,回去再说。”
“对,回去聊。”
刘华强连连点头,显然对“买卖”
很感兴趣。
然而,这个年代虽然开放了,但做生意并不容易。
货源就是个大问题——买粮食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自行车要自行车票。
私人饭店经常因为没原料关门,再正常不过。
即便找到货源,运输也是难题。
那时候车匪路霸猖獗,一车货送到地方,可能只剩空车。
所以,七八十年代的老司机,没点本事可不行。
尤其是七十年代的大厂司机,带枪出车都是常事。
**衡州煤矿厂大杂院。
走了一个多小时,何文耀一行人终于到了。
院外,职工家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滚铁环、追逐打闹,充满年代感的童趣随处可见。
“强哥!”
“强哥回来啦?”
“华强哥哥好……”
这种家属院住的都是单位同事,邻里关系亲近,连小孩见到刘华强都会打招呼。
一进院子,更热闹了。
三五成群的大婶们围上来,一边打量何文耀几人,一边七嘴八舌:
“强子,这是谁啊?你家亲戚?”
“这几个小伙子真精神!三婶,你家佩佩不是还没对象吗?”
“小同志,看你们穿大衣,刚退伍的吧?”
面对这场面,连王建军和医生都有些招架不住,额头冒汗。
刘华强赶紧解围:“各位婶子,先让我们进去吧,行李还背着呢!”
何文耀也站了出来,笑道:
“各位婶子,我是后院的何文耀,这几位是我战友。”
“刚退伍回来,强子去接的我们。”
“等我安顿好,明天买点好吃的,请全院吃饭!”
“何文耀?”
几个老住户立刻想起来了:
“原来是老何家的文耀啊!”
“我说怎么眼熟,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回来就好,可惜老何……”
“别堵着路,让人家先回家!”
在一片热闹声中,何文耀几人终于进了后院的一间平房。
刘华强推开门,屋里干净整洁,床铺桌椅一应俱全。
“耀哥,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让人打扫了,被褥都是新的。”
何文耀拍拍他的肩,对其他人说:
“老二、老三,东西放下吧。”
“大家先在这儿凑合几天,准备好了我们就走。”
“好。”
医生和王建军没意见,战场上都睡过泥地,这点条件不算什么。
见众人开始收拾行李,刘华强招呼手下,说道:
“耀哥,鸡鸭酒肉我都买好了,放我家呢!”
“我这就回去安排,晚上给哥几个接风。”
何文耀站起身:“我跟你一块,去看看叔叔阿姨。”
“对了,你弟弟呢?应该不小了吧,在家吗?”
刘华强摆摆手:“那小子上学去了,晚上才回来。”
“我爸妈也去厂里了,家里没人。”
“行,那晚上再聊。”
何文耀点点头。
刘华强正要走,何文耀又叫住他:“强子,等等。”
说完,他关上门,吩咐道:
“兔子,拿三块手表。”
“老二,家伙放床底下。”
“建国,拿点钱。”
“好!”
几人立刻行动。
打开行李,里面的东西让人咋舌——
兔子的包袱里塞满手表,像批发市场一样;医生的行李中,各式 ** 堆了五六十把。
王建军和王建国的包裹里装着小金块、银戒指、金戒指、成捆的人民币和越南盾……除了他们几兄弟的军饷,这些都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
要不是部队不允许带走"长家伙",他们甚至想把重炮也带回来。
这些年积攒的战利品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年代过上富足的生活。
"老大,手表!"兔子随手拿出三只手表递过来。
王建国拿着两沓钞票傻乎乎地问:"老大,用哪边的钱?我们的还是越南的?"何文耀白了他一眼:"越南的钱能用吗?"说着接过人民币。
刘华强、韩跃平和胡大海看得目瞪口呆,手脚都不自觉地发抖。
刘华强咽了咽口水:"耀哥,这些都是......?"何文耀轻描淡写地说:"战场上缴获的,东西不算好,但能用。”他递给三人手表和钱:"这三块表你们拿去戴,这些钱你安排明天请全院吃饭,这几天我们还要住,伙食你来负责。”
韩跃平和胡大海看着手表既心动又不好意思接,频频看向刘华强。
这个年代手表可是稀罕物,属于"三转一响"四大件之一。
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连饭都吃不饱,哪敢想买手表的事。
刘华强接过钱却推回手表:"耀哥,表就算了,钱我拿着,一定让大家吃好喝好。”何文耀不耐烦地说:"让你拿着就拿着。”硬把表塞给他,推着三人出门:"你不是要请客吗?赶紧去准备,我们坐了几天火车,都饿坏了......"
傍晚六点,工厂大院里飘起阵阵炊烟。
后院房间里摆满了两桌丰盛的菜肴,何文耀、王建军兄弟、医生兄弟、刘华强一家和韩跃平、胡大海围坐在一起。
刘华强的父母热情地对何文耀说:"文耀啊,回来就好!安顿下来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吧。
你爸妈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何文耀关切地问:"刘叔、张姨,身体还好吗?"两位老人笑着说:"我们挺好的。
就是强子这孩子不安分工作,整天瞎混。
他从小最听你的,你帮我们说说他,别让他走歪路。”
刘华强不满地反驳:"爸,我哪走歪路了?我有正经事做。”刘叔立刻训斥道:"正经事?整天打架算正经事?给你找了那么多工作都不干,你到底想干什么?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说清楚!"
刘华强喝了口白酒:"爸,我想做生意。”刘叔一听就火了:"放着铁饭碗不要,要去投机倒把?"张姨也劝道:"强子,投机倒把要被抓的。”刘华强无奈地说:"现在政策开放了,允许做生意了。
不信你们问耀哥,他也要做生意。”
这话让老两口大吃一惊。
在他们这代人心里,"工农"最光荣的观念根深蒂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听话、参军入伍的何文耀居然也要去做生意。
“ ** ……”
刘华强这一手祸水东引,何文耀不得不接茬道:
“叔,婶儿,现在政策放开了,鼓励个体经营。”
“城里工作岗位就那么多,部队也提倡我们自谋出路。”
“这样既减轻国家负担,又能实现个人价值。”
“别别别——”
老两口顿时急了,刘叔拍着桌子道:
“文耀你可别犯糊涂!”
“政策说变就变,前两年还有倒腾买卖挨枪子儿的。”
“你们是退伍兵,国家给安排铁饭碗,吃皇粮多踏实。”
“做生意那是刀尖上舔血啊……”
何文耀端起酒杯笑道:
“二老的心意我明白。”
“但这次我决心已定,要跟着政策走。”
老刘头见他油盐不进,闷了口酒继续劝:
“你小子打小就有主意,可生意场上的水太深!”
“要不先找个单位上班,等摸清门道再说?”
“刘叔,我敬您。”
何文耀举杯一饮而尽:
“大丈夫志在四方,让我先闯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