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您就是大老板吧!"汉子热情地一把揽住医生的肩膀,"海边那地儿我熟,来来来,我给您带路。”
见有人主动引路,医生回头看了眼何文耀等人,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便顺势跟着走了。
村民们见状,纷纷露出惋惜的神情,小声嘀咕着什么。
在这醉汉的带领下,一行人重新聚在一起,沿着乡间土路前行。
"老板怎么称呼啊?您一定是做大买卖的吧?"医生作为代表,笑着摆手:"小本生意而已,开个小饭馆。”
"您太谦虚了,能在城里开饭店可不简单。”汉子走路摇晃,满嘴酒气,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老板,您那儿还缺人手不?"
原来是想找工作。
医生放下心来,随口应付:"你看我像是缺人的样子吗?"
汉子回头看了眼何文耀等八条大汉,确实不像缺人。
但他仍不死心,突然停下脚步,拽过两个小女孩:"老板,饭店也不能全是男人啊,打扫卫生还是女孩子细心。
您看我这俩闺女怎么样?别看年纪小,洗碗扫地样样能干。
工钱不要,只要您给两百块,这俩丫头这辈子就给您干活了!"
"什么?"医生还没反应过来,刘华强已经勃然大怒:"妈的,你这是卖孩子啊!"说着上前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老实交代,这俩丫头真是你闺女? ** 是人贩子吧!"
见老大动手,韩跃平和胡大海也一左一右架住汉子:"强哥问你话呢,不想活了是不是?"
"叔叔别打爸爸......"两个小女孩突然出声,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刘华强本以为抓到了人贩子,没想到小女孩喊出了"爸爸"。
何文耀摇摇头走上前:"强子,放开他吧。
要真是人贩子,刚才那些村民早把他抓了。”
"对对对,各位大哥,我真不是人贩子,她们真是我闺女。”汉子酒醒了大半,连连赔笑。
何文耀蹲下身,打量着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破衣服,脚上的绿胶鞋破得露出三个脚趾,头发枯黄,身材瘦小,明显营养不良。
唯一特别的是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手牵着手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大哥哥好,我叫高小琴。”
"大哥哥,我叫高小凤。”
听到这两个名字,何文耀心头一震,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渔村、湖心岛、高家姐妹。
一切都能对得上。
记得剧中她们母亲早逝,父亲是个酒鬼,总想把她们卖掉换钱。
但在农村,就算乡亲们同情,也没人出得起价钱......
想到这里,何文耀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真乖!建国,拿点吃的给她们。”
"好嘞。”王建国立刻从包袱里取出几个馒头递给姐妹俩。
两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望着王建国,没有伸手去接馒头,而是转头看向中年男人。
“愣着干什么?拿着!回去再吃。”
“谢谢叔叔……”
中年男人语气恶劣,两个女孩却依然乖巧,各自接过一个馒头。
“等等,你们管他叫哥哥,叫我叔叔?”
王建国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琢磨明白,刘华强已经骂开了:
“ ** 还是个人吗?把孩子养成这样,连口吃的都不给?”
“回去吃?回去你能给她们吃?”
刘华强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谁都看得出来,中年男人对两个女孩态度极差。
这白面馒头,恐怕最后也进不了她们的肚子。
中年男人也不辩解,只是讪笑着,一副无赖模样。
刘华强气得牙痒,可他知道,就算揍这男人一顿也没用。
说不定反而会让两个小女孩遭更多罪。
另一边,何文耀也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事。
买下高家姐妹不难,问题是他们马上要去港岛。
初期条件肯定艰苦,带着两个孩子奔波,实在……
正想着,何文耀感觉裤腿被人轻轻拽了拽。
低头一看,是其中一个女孩。
“大哥哥,你能买下我们吗?”
“我们会洗衣服、钓鱼、砍柴、做饭……”
“我们吃得很少,妹妹一天两个窝头,我一个就够了。”
何文耀心头一震。
这么小的孩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蹲下身,认真看着女孩:“你知道你爸爸要卖你们?”
“知道,爸爸说我们是赔钱货,卖了换酒喝。”
女孩低着头,声音里满是委屈。
另一个女孩胆子更小,紧紧拉着姐姐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畜生!”
刘华强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扇在中年男人脸上。
男人嘴角渗血,却不敢吭声,缩着脑袋装死。
“小丫头,你为什么想让我买你们?你知道‘买’是什么意思吗?”
何文耀强压怒火,继续问。
“知道,哥哥花了钱,我们就是哥哥的人了。”
“要给哥哥做饭、砍柴、钓鱼、叠被子……”
女孩掰着手指,一根一根数着,显然她们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数完,她抬头看了何文耀一眼,又害羞地低下头:
“爸爸找过很多人来买我们,可他们都是老爷爷,好丑。”
“哥哥好看,所以我想跟哥哥走。”
“哈哈哈!”
王建军、医生和兔子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小丫头还挺机灵,居然看脸选人。
“行,我买下你们。”
何文耀知道,如果不买下她们,她们的命运只会更惨。
既然有缘,他果断做了决定。
“兔子,给他两百块。
医生,去海边的路线记住了吗?”
“记住了。”
医生点头。
兔子冷笑着掏出两百块,走向中年男人:
“算你走运,拿着滚吧。”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男人接过钱,喜出望外。
对他这种烂人来说,两个没养大的女儿能卖这个价,简直是赚大了。
毕竟这年头,乡下彩礼也就几十块。
“滚!”
何文耀懒得跟他废话,冷冷道:
“强子,让他走。”
“耀哥,就这么放过他?这种畜生……”
“别节外生枝,正事要紧。”
刘华强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让开了路。
从头到尾,没人提“收养协议”
的事。
这年头,乡下养不起孩子,送人收养是常事,警察也管不着。
不过对何文耀来说,既然带她们去港岛,自然会有新的身份,协议什么的根本没用。
“大哥哥,我们还有东西在家里……”
两个女孩看着父亲离开,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怯生生地开口。
“不用拿了,我给你们买新的。”
“旧的就扔了吧,以后一切重新开始。”
何文耀说完,让刘华强拿出两件棉袄,像大衣一样裹住两个小女孩。
**祠堂,在华夏已有上千年历史。
这里供奉祖先,商议族事,是宗族的象征。
祠堂的辉煌,往往代表整个宗族的荣光。
“光宗耀祖”
四个字,多半要在这地方彰显。
然而,塔寨村的祠堂却破败不堪。
老旧的木屋不过百来平,祖先牌位蒙尘,香火零落,供品甚至有些已经腐烂。
显然,这座本该被精心打理的“根”
,早已无人问津。
祠堂内,三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跪在 ** 上,身上裹着灰扑扑的棉袄。
“求祖宗保佑耀东今年顺遂。”
“只要耀东挣了钱,一定重振林家……”
“子孙不孝,既没钱修祠堂,也没本事带大伙过上好日子,求祖宗宽恕。”
三人对着祖宗牌位念念有词,神情却各不相同。
最左边那人戴着金丝眼镜,短发利落,斯斯文文的,嘴里絮絮叨叨,求的也最多。
中间那位面黄肌瘦,颧骨凹陷,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的模样。
他话虽不少,却句句自责,显得格外虔诚。
右边那个吊着眼梢,架着副夸张的黑框眼镜,活像条吐信的毒蛇。
自始至终他都闭着嘴,连跪姿都透着敷衍,仿佛是被硬拽来的。
这三位,正是塔寨三房的话事人——大房林耀东、三房林宗辉、二房林耀华。
“唉!”
上完香,林耀东掸了掸膝盖站起身:“老一辈退了,如今担子落在咱们肩上,你俩有啥打算?”
林宗辉立刻接话:“村南荒地多,我想组织人手开垦。
现在政策放开了,城里饭馆都来收粮。
多种点地,明年起码能把祠堂翻修了。”
“种地?”
林耀华阴着脸嗤笑一声,“宗叔,咱们平辈论交,我就直说了——塔寨年年开荒,不照样穷得叮当响?靠天吃饭,旱涝全看老天爷脸色。”
他话锋一转,“要我说,就该学隔壁莽村去公路收费。
人家一个月挣的,顶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年!”
“放屁!”
林宗辉气得胡子直抖,“那是拦路抢劫!要挨枪子儿的!”
他指着祖宗牌位的手直发颤,“当着先人的面,你还有脸说这种混账话?”
林耀华被怼得缩了缩脖子。
“都消停点。”
林耀东抬手压住争执,慢条斯理道:“耀华话糙理不糙。
不过公路来钱少风险大,不值当。”
见林耀华要争辩,他直接打断:“我常跑港岛送人,见识过那边。
塔寨这地方,祖祖辈辈困在这儿没出路。
要翻身,得往外走。”
“去港岛?”
另外两人顿时沉默。
他们当惯了土皇帝,离了塔寨谁认识他们?遇上劫道的照样得跪。
林耀东正要再劝,祠堂门“咣当”
一声被撞开。
“东叔!东叔!”
穿校服的半大孩子蹿进来。
林宗辉立刻板起脸:“胜武!祠堂重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孩子缩着脖子认错,眼睛却瞄向林耀东:“辉叔我错了……是阿爸让我来找东叔的,说是有客人要去港岛,正在我家等着呢。”
“港岛客人?”
林耀东镜片后的眼睛一亮。
他扫过另外两人,意味深长道:“要不……一块儿去见见?”
向来足不出户的两位房头对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他们早就听闻林耀东在跑船。
时常送客人去港岛,但具体细节和收益,他们一概不知。
如今刚当上房头,正好有机会了解一番。
毕竟跑船总比拦路抢劫风险小些……
塔寨最南端的海滩边,几间破败的屋子,腐烂的鱼尸,散落的破渔网,无不显示这里的荒凉。
岸边停着七八条靠人力划动的木制小渔船。
这也表明,这里的人根本不敢真正出海。
说来讽刺,一个靠海的渔村竟落魄至此。
但细想之下,倒也合理。
开放前,一切归国有,连海里的鱼也不是随便能捕的。
岸边钓几条无妨,但若下网,恐怕就得吃枪子了。
开放初期,虽允许出海捕鱼,但成本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