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05:38:11

后半夜的楚苑彻底陷在死寂里,只有零星的尸吼和远处铁门扭曲的吱呀声,隔着厚重的窗帘渗进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人头皮发麻。郑白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微凉的手,半点睡意都没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电量已经掉到了百分之三十七——这是他仅有的光源和与外界联系的可能,必须省着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屏。

母亲的呼吸渐渐平稳,却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郑白心上。他的心揪得发紧,冷藏层里的化疗药还能撑多久?没有低温保存,药效会快速流失,母亲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更要命的是,家里的水和食物也只够撑三四天,停电后热水器里的水用一点少一点,再不想办法,不等尸群找上门,他们先会被渴死、饿死。

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的尸吼稀疏了些。郑白轻轻抽回手,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走到客厅。他从抽屉里翻出唯一的打火机和一截蜡烛——那是元旦前准备贴春联时剩下的,红烛身上还印着“新年快乐”的字样,此刻成了救命的光源。他点燃蜡烛,微弱的烛火跳动着,映得客厅里散落的年货包装袋(那是他前几天刚买的瓜子、糖果)格外刺眼,本该热闹的新年,如今只剩满室冷清和绝望。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张望。楼下的空地上,几具丧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动作僵硬,拖着沉重的脚步。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的棉袄,像是哪家准备过年的老人,袖口还绣着福字,此刻却拖着一条扭曲的腿,嘴里淌着涎水,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地面上散落着撕碎的春联、掉落的红灯笼,还有几滴发黑的血迹,把节日的喜庆彻底碾碎,只剩触目惊心的残酷。

郑白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3号楼底商——那是一家小便利店,李叔开的,平时卖些日用品和零食,元旦前他还去买过糖果,准备给母亲当零嘴。便利店的卷闸门半拉着,悬在半空,看着像是没被完全攻破,里面大概率有饮用水、饼干,说不定还有能临时保存药品的冰袋。更重要的是,便利店离6号楼只有五十米左右,路线短,暴露在尸群视野里的时间能降到最低,风险相对小些。

“必须去试试。”郑白咬了咬牙,心里有了决定。他翻出家里最结实的一把菜刀,用布条缠在刀柄上,增加摩擦力,又找了根手腕粗的钢管——那是之前修水管剩下的,被他磨尖了一端,当成备用武器。最后,他把母亲的围巾撕成几条,做成简易的绑带,把菜刀固定在腰侧,钢管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重量压得手掌发沉。

“小白?你要去哪?”母亲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安。她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得像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郑白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怕她站不稳摔倒:“妈,我去楼下便利店找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待在家里,把卧室门反锁,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等我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母亲的声音发颤,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一个人在家害怕,而且你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放心。”

“不行!”郑白语气坚决,又软了软声音,放轻了语调,“外面太危险,你跟着我只会让我分心,反而不安全。你在这儿等着,我一定平安回来,还能给你带点热乎的吃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塞到母亲手里,“这是我的手机,你拿着,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我开着震动,能感觉到。”

母亲看着他眼里的坚定,知道拗不过,只能含着泪点了点头,缓缓松开了手。郑白帮她把卧室门关上,确认反锁后,又检查了一遍客厅门的矮柜防线,才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走进昏暗的楼道。楼道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些,混杂着灰尘的味道,让人恶心。

郑白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下走,钢管攥得手心冒汗,指节都泛白了。走到一楼时,他能听到单元门后铁皮柜被撞击的轻微晃动声——外面的尸群还没离开,这让他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贴着墙,慢慢挪到单元门旁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口只有一只丧尸在漫无目的地徘徊,正是之前撞击铁门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还沾着血迹。郑白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时间,猛地拉开一点门缝,趁着丧尸转身的间隙,像猫一样窜了出去,贴着墙根快速往便利店跑。

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却不敢放慢脚步。身后传来丧尸察觉动静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五十米的距离,他跑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肺部火辣辣地疼,像要炸开一样,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终于,他冲到了便利店门口,一把抓住半拉的卷闸门,用力往里拽。

卷闸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得他头皮发麻,生怕吸引来更多的丧尸。他钻进便利店的瞬间,余光瞥见身后的丧尸已经追了过来,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把卷闸门往下拉了一半,刚好挡住丧尸的去路。丧尸撞在卷闸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货架上的商品哗哗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郑白靠在卷闸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凉了。便利店内部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好几个,商品散落一地,零食、日用品混在一起,地上还有一滩干涸的血迹,黑红黑红的,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他定了定神,握紧钢管,开始在店里搜寻物资——首要目标是水和食物,其次是冰袋和药品,母亲的药不能等。

就在他翻到第三排货架,找到两箱矿泉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救命”,细若蚊蚋。郑白猛地回头,只见货架后面蜷缩着一个人,是便利店的老板李叔,他的腿被压在倒下的货架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浸湿了。

郑白的心里咯噔一下。救,还是不救?救的话,会耽误时间,还可能因为李叔的伤势拖慢行程,甚至吸引更多尸群;不救的话,李叔大概率活不过今天,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郑白做不到。他看着李叔哀求的眼神,又想起家里等着他回去的母亲,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

“求……求你了,郑白……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她们还等着我回去……”李叔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气若游丝,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郑白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他不能见死不救——万一母亲遇到这种情况,他也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撑住,李叔,我救你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钢管,快步跑到货架旁。这货架是铁制的,加上上面散落的商品,重得吓人。郑白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货架边缘,憋足了劲往上抬。他的胳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都跳了起来,货架却只晃动了一下,纹丝不动。长期夜班熬垮的身体,在这种重活面前显得格外无力,胳膊都在微微发抖。

卷闸门被丧尸撞得“咚咚”作响,震得货架上的商品不断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郑白心上。他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混着冷汗往下淌,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他瞥了一眼旁边,看到一根断裂的拖把杆,像是救命稻草似的,立刻捡了过来,插进货架底部当撬棍。

“李叔,我喊一二三,你尽量往旁边挪!”郑白双手握紧拖把杆,双脚蹬住地面,“一——二——三!”

随着一声低吼,他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拖把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货架终于被撬起一道缝隙,李叔忍着剧痛,拼尽全力往旁边挪了挪,被压住的腿终于抽了出来。只是刚一落地,他就疼得惨叫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小腿明显变形,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骨折了。

“没时间处理伤口了,李叔,我背你走!”郑白扔掉拖把杆,蹲下身,示意李叔趴上来。李叔咬着牙,艰难地趴在他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郑白站起身,只觉得后背一沉,差点栽倒,他稳住身形,抓起钢管别在腰后,又拎起两箱矿泉水,踉踉跄跄地往卷闸门走去。

外面的丧尸还在疯狂撞击卷闸门,门板已经有些变形。郑白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住卷闸门,慢慢往上推。卷闸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加上丧尸的嘶吼声,让他头皮发麻。他刚推开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就见那只丧尸猛地扑了过来,郑白眼疾手快,挥起钢管狠狠砸在丧尸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丧尸被砸得一个趔趄,郑白趁机背着李叔钻了出去,反手将卷闸门往下拉了大半,暂时挡住后续可能赶来的尸群。他不敢停留,背着李叔顺着墙根往6号楼跑,冷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后背李叔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快……快到了……”郑白咬着牙,视线死死盯着6号楼的单元门。门口那只游荡的丧尸似乎被动静吸引,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郑白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就在丧尸即将扑过来的瞬间,他背着李叔冲到了单元门旁,用脚尖踹开一条缝隙,闪身进去,随即重重关上大门。

“砰!”丧尸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郑白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回头一看,发现之前抵门的铁皮柜已经被撞得歪歪斜斜,门板上还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刚才他不在的时候,肯定有更多丧尸冲击过这里。

“这门……撑不了多久了。”李叔趴在他背上,虚弱地说。

郑白心里一沉,确实,仅凭一个破旧的铁皮柜,根本挡不住尸群的反复冲击。他抬头看向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人影,正警惕地往下看——是住在3楼的王婶和她的儿子小宇,之前在小区里见过几次。

“是……是郑白?你还带着个人?”王婶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犹豫,“外面那些东西还在吗?”

“别废话!”郑白低吼一声,“这单元门快撑不住了,你们赶紧下来帮忙,把大门彻底关上并加固,不然咱们都得死!”

王婶和小宇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挣扎,但看着门板上的抓痕和门外的嘶吼声,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跑了下来。“怎么加固?这门没锁,只能抵着。”

“楼道里还有其他能用来抵门的东西吗?柜子、桌子都行!”郑白一边说,一边背着李叔往旁边挪了挪,避免挡住门口。他环顾四周,看到楼道拐角处还有一个废弃的木柜,旁边还有几根粗壮的水管。

“小宇,跟我去搬木柜!”郑白把李叔放在靠墙的位置,又嘱咐王婶,“你看好门,别让外面的东西冲进来!”

两人快步跑到拐角,合力将木柜往门口推。木柜很重,加上地面光滑,推起来格外费劲。郑白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觉得体力在快速流失,但他不敢停下——这扇门是整栋楼的第一道防线,一旦失守,楼里的人都将暴露在尸群面前,包括他的母亲。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门板已经开始轻微晃动。王婶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顶住门,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小宇也急了,咬着牙使劲推木柜:“快点!再快点!”

终于,两人把木柜推到了门后,和之前的铁皮柜并排抵在一起。郑白又跑过去把那几根水管扛过来,斜着顶在木柜上,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支撑。做完这些,他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此时的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冷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

“暂时……暂时安全了吧?”王婶的声音还在发颤。

郑白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门板。外面的丧尸还在撞击,木柜和铁皮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加固,想要真正守住这扇门,还需要更多的东西,也需要楼里其他幸存者的帮忙。

他回头看向李叔,李叔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已经开始发白。“王婶,你家里有急救包吗?李叔腿骨折了,需要简单处理一下。”

王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有……有,我去拿。”说完,她拉着小宇,快步往楼上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眼神里满是恐惧。

郑白走到李叔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李叔,你忍忍,王婶去拿急救包了。”

李叔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郑白……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死在那里了。”

郑白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些沉重。救了李叔,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也意味着多了一张嘴吃饭,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伤员。而且,楼里突然多了幸存者,资源分配、彼此的信任,都将成为新的问题。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心里牵挂着母亲。不知道母亲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外面的动静而担心。他必须尽快把李叔安置好,然后回家看看母亲。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楼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像是王婶和小宇的轻快,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正一步步朝着一楼大厅靠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嗬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