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06:09:25

刘梅被行政拘留五日,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让原本暗流涌动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一清晨,叶初暮走进教室时,能明显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又有了新的内涵。除了之前的钦佩、好奇、同情,似乎还多了一丝……忌惮?

毕竟,能把继母送进拘留所的高中生,实在不多见。

林薇薇的座位依然空着。据说她家里给她请了长假,可能要转学。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几个女生,现在也各自散了,没人再提抄袭和U盘的事。

叶思雨倒是来了,但彻底变成了隐形人。她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连去厕所都步履匆匆。她身上那些名牌衣服和鞋子不见了,换成了最普通的校服,脸色憔悴,眼下的乌青浓重。偶尔有同学经过她身边,会刻意绕开一点,或投去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她如今承受的,正是她和她母亲曾经施加给叶初暮的孤立与排挤,甚至更甚。

叶初暮对此毫无波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叶思雨如今的处境,不过是咎由自取。

早读课是语文。王秀华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她扫视全班,目光在叶思雨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厌恶,然后落在叶初暮身上,复杂难明。

“上课之前,简单说两句。”王秀华敲了敲讲台,“学校是学习知识、健康成长的地方,不是解决家庭纠纷、宣泄个人情绪的场所。希望所有同学都能把精力集中在学业上,遵守校纪校规,团结同学,尊重师长。任何违反纪律、破坏班级和谐的行为,学校都会严肃处理。”

这番话虽然是对全班说的,但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敲打叶思雨,也在隐晦地提醒叶初暮“适可而止”。

叶初暮面色平静,低头看书。她明白学校的立场,只要对方不再来招惹她,她自然乐得清净。

下课铃响,叶初暮拿出物理练习册,准备继续攻克昨晚没弄懂的一道力学综合题。刚翻开书,一个本子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是江辰。

“这道题的另一种解法,以及相关的知识点梳理。”江辰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叶初暮拿起本子。是江辰的物理笔记本,翻到的那一页,正是她卡壳的那道题。旁边不仅有详细的步骤解析,还有他用红笔标注出的几个关键受力分析和易错点,甚至延伸了两道类似题型。字迹依旧工整有力,思路清晰得令人发指。

她抬头看向江辰的背影。少年坐姿笔挺,正在低头演算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似乎总是这样,沉默寡言,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递来最实质的帮助。

“谢谢。”叶初暮轻声说,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她没有立刻埋头做题,而是仔细研究起江辰的解法。他的思路比她之前尝试的要简洁巧妙得多,跳过了几个冗余步骤,直击核心。看了他的注解,之前一些模糊的概念瞬间清晰起来。

这就是真正的学霸吗?叶初暮心里感慨。上辈子她理科是短板,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这种思维上的碾压……不,是引领。江辰的笔记,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扇理解的大门。

她收敛心神,按照新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顺利解出了答案。一种豁然开朗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午休时间,叶初暮没有去食堂,而是留在教室,一边啃着从家里带的面包,一边继续刷题。她要尽快把理科的短板补上来,时间不等人。

“不去吃饭?”旁边传来孙小雅的声音,她端着饭盒坐下来,“给你带了份水果沙拉,我妈做的,超好吃!”

“谢谢。”叶初暮没客气,接过小塑料盒,里面是切好的苹果、梨和圣女果,淋了酸奶。

“跟我还客气啥!”孙小雅压低声音,“暮暮,你听说了吗?叶思雨她妈,就是刘梅,好像要被关好几天?她爸……哦,是你爸,是不是要跟她离婚啊?”

消息传得真快。叶初暮点点头:“嗯,在走法律程序了。”

“太好了!”孙小雅握了握拳,“那种人早该滚蛋了!你是不知道,以前叶思雨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可难听了!还有林薇薇……”她撇撇嘴,“恶有恶报!”

叶初暮笑了笑,没接话。她对过去的闲言碎语并不在意,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对了,”孙小雅神秘兮兮地凑近,“班上有男生在打听你哦!说你又漂亮又酷,成绩还好起来了……”

叶初暮无奈:“小雅,我现在只想学习。”

“知道知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嘛!”孙小雅笑嘻嘻地,“不过说真的,暮暮,我觉得你现在……特别有气场!就是那种……嗯,谁也不敢惹的感觉!”

叶初暮失笑。或许是重生带来的心境变化,或许是连日来的反击让她建立了自信,她确实感觉和以前那个怯懦的自己截然不同了。

下午放学,叶初暮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叶正明等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旁边还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上放着几个编织袋和纸箱。

“爸?”叶初暮快步走过去,“你这是?”

“暮暮,爸今天请了半天假,回……回那边,把咱们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叶正明指了指三轮车,脸上带着释然又有些如释重负的表情,“一些旧家具、你妈留下的书、咱们的衣服、还有你的东西……能带的都带出来了。剩下的,留给她们母女吧,爸不想再踏进那个门了。”

叶初暮看着父亲眼角的细纹和鬓角新生的白发,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家”,承载了父亲对重组家庭的期盼,也见证了他被欺骗、被榨干的屈辱。如今彻底割舍,对他而言,并不容易,但却是必须的一步。

“爸,辛苦了。”她轻声说。

“不辛苦!心里敞亮!”叶正明搓搓手,“走,咱们回家!爸把东西搬上去,还得给你做饭呢!”

父女俩一起推着三轮车,走在黄昏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出租屋,叶正明开始一趟趟地把东西搬上楼。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仔细打包过。叶初暮也帮忙拿一些轻的。

在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旧纸箱里,叶初暮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她小时候的玩具,母亲留下的几本诗集和相册,还有她高中以前的日记本、奖状。这些都是刘梅进门后,被她偷偷塞到床底最深处、才得以保存下来的。

她拿起一本硬壳笔记本,那是母亲生前用的。翻开,扉页上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我的暮暮——愿文字为你插上翅膀,飞向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下面贴着叶初暮小时候抱着布娃娃笑得灿烂的照片。

鼻尖一酸。上辈子,这个本子连同里面母亲写给她的一些信和读书笔记,后来都不知所踪,很可能是被刘梅处理掉了。如今失而复得,那种感动难以言喻。

“暮暮,快来,你看爸找到了什么!”叶正明在另一个编织袋里翻找着,声音有些激动。

叶初暮走过去。叶正明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盒子,正是他之前说的藏在工棚床板下的那个。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纸张:工程合同副本、借款协议、借条、银行流水单、一些零散的收据,还有……几张老照片,是叶初暮母亲年轻时的样子,温婉秀丽。

叶正明把里面的文件一样样拿出来,铺在桌上。除了他之前提到过的,叶初暮还眼尖地发现了几张折叠起来的纸,纸张质地和印刷格式有些眼熟。

她拿起来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是银行的转账凭证。付款方是“叶正明”(账户),收款方……不止有刘梅,还有两个陌生的个人账户,以及一个名为“鑫源小额贷款公司”的账户。转账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时间跨度近两年。更关键的是,这几张凭证上的“叶正明”签名,和那些伪造借条上的签名笔迹如出一辙,明显是模仿的!

“爸,这些凭证……你之前怎么没说?”叶初暮问。

叶正明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这……这些我没什么印象啊!这个鑫源公司……我没跟他们借过钱!这些转账……好像不是我常用的那个账户?对了!”他一拍脑袋,“刘梅之前说为了方便管理家庭开销,用我的身份证办过一张银行卡,说是她来管账,密码只有她知道……难道是用那张卡转的?”

叶初暮立刻明白了。刘梅不仅用叶正明常用的账户转移工程款,还用他名下的另一张卡,以他的名义进行了更多不明转账和借贷!这些凭证,恐怕是刘梅不小心遗落,或者觉得无关紧要,才混在铁盒里的。

“爸,这些是非常重要的新证据!”叶初暮小心地将那几张凭证和其他文件分开,“这能证明刘梅不仅转移了已知的工程款,还以你的名义进行了更多你可能不知情的资金操作,甚至可能涉及高利贷!必须马上告诉陈律师!”

“对对对!”叶正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拿出手机给陈律师打电话。

趁着父亲打电话的功夫,叶初暮继续翻看铁盒里的其他东西。在一个信封里,她发现了几张照片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照片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刘梅和一个穿着西装、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两人举止亲密,一起进出酒店、商场,甚至有一张是在一辆车里,男人搂着刘梅的肩膀。照片的时间水印显示,最早的一张是在一年半以前,最近的一张就在两个月前。

纸条上则是几行潦草的字迹,像是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还有“王总”、“晚上老地方”、“礼物已买”等字样。

叶初暮的心跳加快了。这些……是刘梅出轨的证据?那个“王总”,会不会就是刘梅转移资金到的那个不明账户的主人?或者,是她在外面傍上的另一个“金主”?

她想起上辈子,父亲出事后,刘梅很快消失,据说跟了一个有钱人跑了。看来,她早就留了后路,甚至可能同时踩着好几条船。

父亲那边已经打完电话,陈律师听到有新证据,非常重视,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带着所有东西去律师事务所。

叶正明放下手机,看着女儿手里拿着的照片和纸条,疑惑地问:“暮暮,这是什么?”

叶初暮把东西递给他。

叶正明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张张翻看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又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呼吸骤然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可以忍受辛苦,可以忍受欺骗,甚至可以忍受财产被转移,但“背叛”二字,尤其是这种早有预谋、持续已久、甚至可能涉及更多阴谋的背叛,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心窝最柔软的地方。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气音,双眼赤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那种极力压抑的悲愤和绝望,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惊。

“爸……”叶初暮担忧地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叶正明猛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照片和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向女儿,眼神里之前的痛苦、茫然、愧疚,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所取代。

“暮暮,”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爸……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爸,不是你的错,是她太会演,太恶毒。”叶初暮握紧他的手。

叶正明摇摇头,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女儿,肩膀依旧在轻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的、带着钢铁般硬度的光芒。

“以前,爸总觉得,家里要有个女人,要完整,为了你,也为了你妈在天之灵能安心……所以刘梅进门,爸拼命对她好,对思雨也好,想着将心比心……哪怕后来觉得有些不对,也总告诉自己忍一忍,退一步,家和万事兴……”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结果呢?退一步,人家得寸进尺;忍一时,人家变本加厉!把咱家掏空了,把你外婆逼走了,还想把你毁了!现在……现在连这种肮脏事都做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暮暮,爸想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有些家,散了更好。从今天起,爸只有你一个亲人。刘梅,叶思雨,还有那些帮着她害咱们的人,爸一个都不会放过!该拿回来的,一分不能少!该她们受的,一样不能逃!”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那个总是带着些懦弱和妥协的父亲,仿佛在这一刻,真正地死去了。重生的是一个被背叛和伤害彻底唤醒的、决心守护女儿和尊严的男人。

叶初暮看着父亲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既酸楚又欣慰。父亲终于彻底清醒了,站起来了。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爸,”她也站起来,与父亲并肩而立,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我们一定能把属于我们的东西都拿回来。而且,我们会过得比他们好千倍万倍。”

叶正明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爸信你!以后,爸听你的!咱们爷俩,一条心!”

父女俩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汇,充满了信任与力量。

当晚,叶正明几乎没有合眼。他把铁盒里的所有证据,连同新发现的照片、纸条,重新分类、整理、标注,写了一份详细的说明。叶初暮则在一旁协助,补充一些细节和法律要点。

他们列出了清晰的脉络:

1. 刘梅婚内转移大额夫妻共同财产(工程款、其他收入)至其个人及关联方账户。

2. 刘梅伪造叶正明签名,以其名义进行借贷(包括可能的高利贷),款项未用于家庭。

3. 刘梅涉嫌与他人通奸,并可能存在利益输送(转移资金至“王总”账户)。

4. 刘梅对叶初暮实施精神压迫(逼退学)、侮辱威胁(校门口事件)。

5. 刘梅对叶正明进行长期欺骗、精神伤害。

这些,都将成为离婚诉讼、财产追索、甚至刑事追责的有力武器。

凌晨时分,父女俩才疲惫地睡下。但叶正明的眉头不再紧锁,叶初暮的嘴角带着一丝放松。

这一夜,是彻底的摊牌,也是真正的觉醒。

第二天一早,父女俩带着厚厚的证据材料,前往正信律师事务所。陈律师看到那些新发现的照片和转账凭证,眼睛都亮了。

“叶先生,叶同学,这些证据太关键了!”陈律师兴奋地说,“尤其是这些出轨证据和不明转账凭证,不仅能坐实刘梅在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直接影响财产分割(她可能少分或不分),还能为追索被转移到‘王总’等账户的资金提供明确线索!甚至,如果能证明那个‘王总’与刘梅合谋转移财产,还可能涉及共同犯罪!”

他快速翻阅着材料:“我会立刻整理,补充到诉讼材料中。同时,建议就刘梅涉嫌重婚(如果与王总以夫妻名义同居)、诈骗等行为,向公安机关补充报案。还有,这些证据对昨天刚立案的刘梅寻衅滋事案也有影响,可以证明其品行极其恶劣,主观恶意深,请求从重处理。”

叶正明沉声道:“陈律师,一切按法律程序来,该怎么告怎么告,该追责的绝不手软。需要我配合什么,随时说。”

“好!有您这个态度,我们就更有底气了!”陈律师斗志昂扬。

离开律师事务所,阳光正好。

叶正明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郁结在心中多年的浊气,仿佛终于吐了出来。

“暮暮,爸今天感觉……天都蓝了。”他笑着说,笑容虽然还有些沧桑,却透出真正的轻松。

“爸,以后天天都会是晴天。”叶初暮也笑了。

她知道,法律程序还需要时间,刘梅和刘强可能还有狗急跳墙的反扑,未来的路未必一帆风顺。

但,那又如何?

父亲已经醒来,与她并肩而立。她手握平行世界的文明瑰宝,三马甲事业已然起步。

她们父女,已经拥有了最坚实的铠甲和最锋利的武器。

从今往后,攻守易形了。

那些试图伤害他们的人,将迎接的,是雷霆般的反击,和法律与正义的铁拳。

而她们的生活,将在废墟之上,重建起万丈高楼。

阳光洒在父女俩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无比坚定地,向着光明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