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06:22:37

江城东区,外号“锈铁地带”。

这里曾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工业心脏,如今只剩下一座座废弃的厂房、锈蚀的管道和流浪猫。凌晨三点,林默把车停在一片破败的棚户区边缘,熄火。

“你们在车里等我。”他解开安全带,“锁好车门,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苏清雪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林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个老朋友的家。”林默看向窗外黑暗的巷子,“如果他还没搬走的话。”

巷子尽头有一间挂着“老王废品收购站”招牌的铁皮屋,门口的灯箱坏了,只有“收”字还半死不活地亮着。但林默知道,这招牌是幌子——五年前就是。

他走到铁门前,不敲,而是用特定节奏拍打门框:三短,一长,两短。

门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打烊了,明天请早。”

“找老王买废铁,九七年的捷达轮毂盖。”

门内沉默了五秒。

然后铁门“咔哒”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林默。接着门完全打开,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扳手。

“你谁啊?”老头问。

“老狼。”林默说。

老头的瞳孔瞬间收缩。

五分钟后,林默跟着老头穿过堆满废旧电器的前厅,推开一个伪装成配电箱的暗门,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二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都是显示屏,滚动着全球各地的实时监控、加密数据流、暗网交易信息。房间中央是一个弧形控制台,六个屏幕上同时运行着不同的分析程序。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咖啡的味道。

老头——或者说“老狼”——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和假发,露出一张四十多岁、带着刀疤的脸。他给林默倒了杯威士忌,自己灌了一大口。

“我以为你死了。”老狼的声音低沉沙哑,“五年前叙利亚,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情报是‘烛龙坠毁’。”

“我没死。”林默接过酒没喝,“我需要情报。”

“谁的情报?”

“关于‘奥西里斯计划’,关于九大家族,关于……”林默顿了顿,“关于我女儿。”

老狼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档案封面是晚晚的照片,拍摄于三个月前,她背着书包走进实验小学。

“苏晚晚,十岁,镜像学习能力评级S+,全球第七例自然觉醒者。”老狼念着资料,“国安内部已经成立‘镜面’专项组,组长是陈建国,你见过他了。慕容家想把她当成九大家族和解的筹码,‘衔尾蛇’组织想给她植入限制器,还有至少三股境外势力在暗网悬赏她的大脑。”

他转头看向林默:“而你,老战友,你现在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人形核弹满街跑。”

“她不是核弹,她是我女儿。”林默盯着屏幕,“我要知道所有事。从奥西里斯计划分裂开始。”

老狼叹了口气,调出一份尘封的档案。

「九锁分离事件——1985年」

档案里是九份手写的承诺书,分别由九大家族的家主签署,承诺永远不再继续奥西里斯计划研究,并各自销毁手中的核心技术。

“表面上是这样。”老狼放大其中一份,“但你看慕容家的这份,第十三条有个隐藏水印——紫外线照射下会显示一行小字:‘保留核心数据,等待时机’。”

“其他家呢?”

“苏家最实在,苏明远——你妻子的祖父——真的烧了所有资料,只留下‘墨钥’作为象征性信物。但苏家没想到,‘墨钥’本身就是最关键的稳定装置。”老狼调出另一份文件,“而其他七家,或多或少都保留了研究碎片。其中最危险的是……”

他敲击键盘,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标记。

“白家。他们分到的是‘人格覆盖技术’——不是学习他人,而是用自己的人格去覆盖他人。”

林默皱眉:“什么意思?”

“简单说,如果一个白家人对你使用这种技术,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模仿他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甚至价值观。时间长了,你会以为那些想法本来就是你的。”老狼眼神凝重,“这技术在八十年代被列为禁忌,因为它的终极形态是……精神寄生。”

他调出一段模糊的录像,拍摄于1992年,某东欧精神病院。

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上,对着空气说话。但他的声音、语调、甚至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都和病房外的另一个医生一模一样。

“这个病人从未见过那位医生,但通过三天的不明频率声波照射,他‘学会’了医生的一切。”老狼说,“白家当年试图用这种技术培养‘绝对忠诚’的部下,实验失败后,技术被封存。”

“这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老狼调出晚晚的脑波图谱,“你看,晚晚的镜像模式和白家技术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但方向相反——她是被动的吸收者,而白家是主动的投射者。如果这两者结合……”

他看向林默:“理论上可以制造出一个既能无限学习、又能无限复制自己的人格给别人的……怪物。”

房间里一片死寂。

“但现在白家已经没落了。”林默说,“二十年前就退出九大家族的核心圈。”

“表面上是。”老狼调出最新的监控画面,“但你看这个。”

画面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正在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她的名字标注在下方:白雨薇,心理学教授,江城大学特聘专家。

“白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表面上是学者,但暗地里……”老狼放大她手腕上的一个饰品,那是一个银色的衔尾蛇手环,“她是‘衔尾蛇’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

林默猛地站起来。

“那个给我限制器的女人——”

“不是她。”老狼摇头,“给你芯片的女人,代号‘老师’,真实身份是艾琳娜·弗洛伊德的养女,本名林月如。她确实是衔尾蛇的创始人之一,但她和白雨薇理念不同。”

“什么理念?”

“林月如认为,镜像能力是人类进化中的意外产物,应该被温和地引导或限制。而白雨薇认为……”老狼顿了顿,“这种能力是人类迈向下一阶段的钥匙,应该被‘纯化’和‘普及’。而纯化的方法,就是找到最完美的镜像体——比如你女儿——然后提取她的能力根源,复制给更多人。”

“怎么提取?”

老狼沉默了几秒,调出一份设计图。

那是一台复杂的脑神经接口设备,设计理念是用纳米探针直接读取镜像神经元集群的“源代码”,然后编译成可传输的数据包。

“这还只是理论。”老狼说,“但三个月前,白雨薇的实验室从黑市购买了一台军用的神经外科手术机器人。而同一时间,暗网上出现了对‘完整镜像体脑组织标本’的悬赏。”

林默的手握紧了酒杯。

“还有一件事。”老狼调出另一份档案,“关于你妻子,苏清雪。”

屏幕上出现了苏清雪的基因测序报告。其中一段染色体被高亮标记,注释写着:「携带隐性镜像神经元强化基因,表达概率0.7%。」

“晚晚的能力不是偶然。”老狼说,“她遗传了你妻子的基因潜能。但苏清雪没有觉醒,是因为她身上有另一组抑制基因——这组基因,来自她的母亲。”

林默愣住。

苏清雪的母亲,在她十岁时就病逝了。林默从未见过。

“苏清雪的母亲,本名叶轻眉。”老狼调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美丽,眉眼间有苏清雪的影子,“她是叶家人——九大家族之外,第十家。”

“叶家?”

“奥西里斯计划真正的发起者。”老狼的声音压得很低,“九大家族只是执行者,而最初的构想、技术蓝图、包括‘墨钥’的制造方法,都来自叶家。但叶家在1980年,计划正式启动前,突然全体消失。”

照片切换到一份死亡证明:叶轻眉,1985年因“先天性心脏病”去世,年仅三十五岁。

“但国安内部的绝密档案显示,叶轻眉的真实死因是……”老狼放大了档案的一角,“‘神经过载导致的脑死亡’。她在试图激活自己的镜像能力时失控了。”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

“苏清雪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苏明远把这件事瞒得很好,连苏清雪自己都以为母亲是普通病逝。”老狼关掉所有屏幕,“但现在,随着晚晚的觉醒,这些秘密都会浮出水面。叶家虽然消失了,但他们留下的‘遗产’,正在你女儿身上复苏。”

控制台上的一个红灯突然闪烁起来。

老狼脸色一变,快速调出监控画面。工厂外,三辆黑色SUV无声地驶入棚户区,停在林默的车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八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装备精良,动作专业。

“是‘黑水’的人,国际雇佣兵组织。”老狼快速操作控制台,“他们锁定了你的车。你的家人有危险。”

林默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老狼叫住他,从控制台下抽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扔给他,“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另外,记住这个地址——”

他快速写下一个坐标:“江城地下金库的真正入口。九大家族的秘密、叶家的遗产、还有稳定晚晚能力的方法,可能都在那里。但那里也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九大家族联手封印的东西。”老狼眼神复杂,“苏明远临终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晚晚这样的孩子出现,那个封印可能会松动。因为那东西……和镜像能力同源。”

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正在靠近铁皮屋。

“走暗道。”老狼推开墙上的一个隐藏门,“直通下水道,出口在两条街外。我拖住他们。”

林默拎起手提箱:“一起走。”

“我还有事要做。”老狼笑了笑,脸上刀疤扭曲,“而且,我也该会会这些老朋友了。五年没活动,他们都以为‘老狼’真的成了收废品的老头。”

他按下控制台的一个按钮,房间的显示屏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武器系统的启动界面。

林默不再多说,钻进暗道。

暗道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外面传来老狼的声音,透过隐藏的扬声器传出去:

“私人领地,非请勿入。再往前走一步,后果自负。”

然后是枪械上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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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里弥漫着恶臭和潮湿。

林默在手提箱的微光照明下快速前进。箱子里有三样东西:一把改装过的手枪、五个加密U盘、还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默、老狼,还有另一个瘦高的男人。三人勾肩搭背站在某个沙漠营地里,背景是夕阳和军车。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烛龙、老狼、白鸦——影卫三叉戟,永不分离。」

白鸦。

林默停下脚步。

那个瘦高的男人,真名白子轩,白家那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五年前叙利亚那场行动,白鸦是内应。行动结束后,他失踪了,官方记录是“阵亡”。

但现在看来,白鸦可能根本没死。

他可能就在江城,就在白雨薇的身边,就在这场围绕晚晚的博弈中心。

手提箱里的一个U盘突然自动亮起红灯,发出轻微的震动。林默取出U盘,上面有个微型显示屏,显示着一行字:

「老狼遇袭,坐标已暴露。白鸦还活着,他在找你。快走。」

然后是老狼的实时定位——正在快速移动,后面有三个红点在追赶。

林默咬咬牙,继续向前跑。

十分钟后,他推开一个井盖,回到地面。这里是两条街外的废弃工地,他的车应该停在……

车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和几滴血迹。

林默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冲过去,看到地上用碎玻璃拼出的一个符号:

一个衔尾蛇环,环里套着一个破碎的蝴蝶发卡。

晚晚的发卡。

林默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手提箱里的另一个U盘亮起,这次是白鸦的声音录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能听出熟悉的语调:

“老朋友,想见你女儿,一个人来。坐标发给你了。别带任何人,别告诉任何人。你知道我的手段。”

一个坐标传到U盘屏幕:江城西郊,废弃化工厂。

以及一行小字:

「对了,清雪很安全,在我这里做客。她和你一样,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呢。」

林默站在原地,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五年了。

有些债,终究要还。

有些人,终究要面对。

他打开手提箱,取出那把改装手枪,检查弹药。

然后朝着坐标的方向,迈步走入夜色。

这一次,他不是去救女儿。

他是去赴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兄弟之约。

一场注定要以血终结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