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晚晚在病床上沉睡,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她的脑波图谱已经稳定,但医生们仍然忧心忡忡——数据显示,她的大脑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神经连接模式,就像一片新生的星系。
林默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苏清雪靠在他肩上,已经累得睡着了。
病房外有国安的人站岗,走廊尽头还有慕容家的人。九大家族在得知昨晚的事件后,反应各异:三家主张立即控制晚晚,四家认为应该合作,剩下两家保持沉默。
陈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白雨薇醒了。”他压低声音,“她要见你。”
“不见。”
“她说有重要情报,关于……你妻子的身世。”
林默看了苏清雪一眼,轻轻把她的头靠在枕头上,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慕容云海正在和白薇低声交谈。看到林默,两人走过来。
“林先生,关于昨晚的事——”慕容云海开口。
“我现在不想谈。”林默打断他,“让开。”
慕容云海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好,等你处理完。但请记住,九大家族中还是有人愿意帮忙的。白家的事,不代表全部。”
林默没回应,跟着陈队走向另一层的隔离病房。
白雨薇靠坐在病床上,双手被特制的手铐固定在床栏上。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锐利。
“你弟弟死了。”林默说。
“我知道。”白雨薇的声音很平静,“那是他选择的路。从五年前在叙利亚,他决定假死脱身、暗中追查叶家遗产开始,他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为什么?”
“因为我们白家,欠叶家一条命。”白雨薇看向窗外,“1949年,我祖父白启明在上海被特务追杀,是叶轻眉的父亲救了他。白家承诺,世代守护叶家后人。但1985年,叶轻眉在实验室出事时,白家因为内部斗争,没有及时施救。”
她转过头:“我父亲因此愧疚了一辈子。他临终前告诉我,一定要找到叶家的遗产,完成叶轻眉未竟的研究——不是为权力,是为赎罪。”
“所以你们绑架我妻女?”
“是为了保护她们。”白雨薇直视林默,“你真的以为,只有我们在找源核?国际暗网上,至少有七个组织知道叶家遗产的存在。如果我们不抢先动手,来的就是真正的屠夫。”
她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林默。
照片上是一个白发老人,穿着白色研究服,站在一群孩子中间。那些孩子眼神空洞,身上连接着实验设备。
“汉斯·克劳斯,前东德神经科学家,奥西里斯计划的德方负责人。”白雨薇说,“1989年柏林墙倒塌后,他带着所有研究资料投靠了某个跨国医药集团。现在,他是那个集团的首席科学家。”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制造‘可控的镜像能力者’。”白雨薇冷笑,“不是天赋,是产品。他已经成功克隆了三个实验体,但都失败了——因为没有源核的共振频率,克隆体的大脑会在三个月内自毁。”
她顿了顿:“但他最近得到了一个新的样本……来自赵天成。”
林默皱眉:“赵天成?那个被我送进ICU的?”
“赵天成在被慕容家处理前,秘密出售了自己的基因样本和医疗记录。”白雨薇说,“克劳斯从中提取到了晚晚残留在他体内的……‘镜像污染’。虽然很微弱,但足够他追踪到晚晚的基因特征。”
“追踪?”
“镜像能力者在接触他人时,会在对方神经系统中留下微弱的‘印记’,就像指纹。”白雨薇解释,“晚晚在反击赵天成父子时,无意识中留下了这种印记。克劳斯破解了它,现在他有了晚晚的部分基因图谱。”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会怎么做?”林默问。
“两个选择。”白雨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追捕晚晚,获取完整基因样本。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根据不完全的基因图谱,逆向推导出激活普通人镜像能力的方法。但这种方法极其危险,失败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失败者会变成植物人或发疯。”
陈队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大变。
“怎么了?”林默问。
“十五分钟前,江城、上海、北京、广州四个城市的神经科急诊室,同时收到了一批奇怪的病人。”陈队的声音紧绷,“总共二十七人,症状完全一致:突发性人格转换,开始模仿他们最近接触过的某个人,模仿得……极其精确。”
白雨薇闭上眼睛:“他开始了。克劳斯在用不完全的基因序列,做人体实验。”
“那些人现在怎么样?”
“还在观察,但已经有三个出现了脑出血症状。”陈队看着林默,“而且所有病人,在发病前都接触过同一种新上市的‘益智保健品’——‘智灵通’。”
林默想起昨天在便利店看到的广告,一个金发老外教授代言的那种。
“克劳斯的公司生产的?”
“母公司是一家瑞士医药集团,克劳斯是首席顾问。”陈队调出资料,“‘智灵通’三个月前进入中国市场,主打‘提升记忆力与学习能力’,已经销售超过两百万盒。”
两百万。
如果每一盒里都含有那种不完整的激活剂……
“立刻召回!”林默说。
“已经在做了,但需要时间。”陈队苦笑,“而且,已经服用的人怎么办?我们不知道激活剂在他们体内积累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护士慌张地冲进来:“陈队!楼下……楼下出事了!”
众人冲到窗边。
医院前的广场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围了一圈保安和警察,但没人敢靠近。
男人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开始打拳。
八极拳。
和陈镇山一模一样的八极拳,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可怕。但他的表情很诡异——眼睛瞪得极大,嘴角却咧开一个僵硬的微笑。
“那是王建雄。”陈队认出来了,“赵天成的那个副总,被我们控制后一直在精神科观察。他怎么会……”
“他接触过晚晚。”林默想起实验小学那次冲突,“晚晚威胁他时,留下了‘印记’。”
王建雄打完一套拳,突然停下,看向住院部大楼。他的目光准确锁定了晚晚病房的窗口。
“她……在……那里……”王建雄的声音嘶哑扭曲,“我要……学会……更多……”
他开始向大楼冲来。
保安试图阻拦,但王建雄使出了八极拳的杀招——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中年商人能使出的招式。两个保安被击飞,第三个被拧断了手臂。
“他被‘印记’侵蚀了。”白雨薇快速分析,“不完全的激活剂放大了晚晚留在他神经系统的印记,现在他的大脑以为……自己就是晚晚镜像过的那个对象。”
“陈老爷子?”林默想起晚晚镜像过八极拳宗师。
“不,更糟。”白雨薇脸色发白,“他在模仿晚晚‘模仿陈老爷子’的过程。这是镜像的镜像……上帝,这会导致认知彻底崩溃。”
楼下,王建雄已经冲进了大楼。
警报声响彻医院。
“必须阻止他。”林默转身冲向门口,“他会来找晚晚,本能在驱使他获取‘完整样本’。”
“等等!”白雨薇叫住他,“你的项圈……抑制器还没摘!”
林默摸向脖子,那个项圈还在。他试图扯断,但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钥匙!”陈队看向白雨薇。
“在我弟弟那里……”白雨薇想起白鸦已死,脸色一白。
楼下传来打斗声和尖叫声。王建雄在上楼。
林默咬紧牙关,双手抓住项圈两端,开始用力。电流不断增强,他的肌肉痉挛,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没有松手。
“林默!你会死的!”苏清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醒了,冲进房间。
“保护……晚晚……”林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项圈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然后,“咔嚓”一声,断了。
林默瘫倒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脖子上留下一圈焦黑的灼痕。但他很快爬起来,夺过陈队腰间的配枪,冲出门去。
走廊里,王建雄已经放倒了四个国安特工。他的动作完全超越了人类极限,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看到林默,王建雄停下,歪了歪头:“你……身上也有……她的味道……”
“离我女儿远点。”林默举枪。
“女儿……”王建雄重复这个词,然后突然暴怒,“我的女儿……被你们毁了!公司没了……家没了……都是因为她!”
他冲过来。
林默开枪。
第一枪命中肩膀,但王建雄只是晃了晃,继续冲。
第二枪命中大腿,他跪倒,但又站起来。
“没用的。”白雨薇在病房门口喊,“他的痛觉神经已经被覆盖了!他现在感觉不到疼痛!”
王建雄已经冲到面前。
林默丢掉打空的手枪,迎上去。
两人的拳头在空中对撞。
骨裂声。
王建雄的右拳碎了,但他毫不在意,左手成爪抓向林默的咽喉。这一爪带着八极拳“探马拳”的精髓,又快又狠。
林默侧身避过,反手一记肘击砸在王建雄的后颈。
正常人应该当场昏厥。
但王建雄只是晃了晃,转身,眼睛里开始流血:“更多……我要……学会更多……”
他在模仿林默的格斗技巧。
虽然动作笨拙,但已经能看出雏形。而且他在快速“优化”——每一次交手后,他的下一次攻击就更精准一点。
“他在战斗中学习!”白雨薇惊呼,“不完全的激活剂让他的镜像能力进入了超频状态!”
林默也发现了。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影卫”的终极格斗架势——那是融合了全球十七种致命武术的杀人技,他从未在家人面前用过。
王建雄的眼睛亮了,像发现宝藏:“这个……这个好……”
他试图模仿。
但他失败了。
因为“影卫”的格斗术,不仅仅是动作,更是一种独特的呼吸节奏、肌肉控制、乃至思维模式。那是十年生死搏杀锤炼出来的,不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王建雄的身体开始崩溃。
他的肌肉在错误地收缩,骨骼在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神经信号乱成一团。
“我……学不会……”他跪倒在地,七窍都在渗血,“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林默走到他面前,轻声说:“因为你不是她。”
王建雄抬起头,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恢复了一丝自我:“救我……求你……”
然后那丝清明消失了,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用最后的力气扑向林默。
林默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一推,在王建雄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某个特定的穴位,能暂时阻断大脑供血。
王建雄瘫软在地,昏迷过去。
走廊里一片狼藉。
医生和护士冲过来抢救伤员,国安的人开始封锁现场。
林默走回病房。
晚晚醒了。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混乱,小声问:“爸爸,那个人……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吗?”
林默想否认,但最终还是点头:“是的。但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从来没有这种能力……”
“那你就不是你了。”林默抱住她,“晚晚,听我说。能力没有对错,只看怎么用。从今天起,爸爸教你,怎么正确使用它。”
“可那些人……”
“我们会救他们。”苏清雪走过来,手里拿着墨钥吊坠,“我刚才……感觉到了。墨钥不仅能稳定晚晚,还能……中和那种不完全的激活剂。”
她看向白雨薇:“需要你的帮助。白家应该还保留着当年的研究资料,包括中和剂的配方。”
白雨薇点头:“在我实验室。但我们需要时间,而克劳斯不会给我们时间。”
陈队的手机又响了。他接听后,脸色更加难看:
“刚收到国际刑警的通报。汉斯·克劳斯今早从瑞士实验室失踪。他的助手说,他带走了所有研究资料和……三个克隆体。”
“去哪里了?”
“航班记录显示,他买了来江城的机票。”
陈队看向林默:
“他亲自来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但黎明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阴影。
林默抱起晚晚,对苏清雪说:
“我们得离开医院。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去哪?”
林默看向东方的天空:
“去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地方。”
他想起了老狼临死前给他的坐标。
江城地下金库。
叶家遗产的核心。
也是时候,去直面那个被封印了四十年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