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瘦的手抓来的瞬间,我身边的男人动了。
他侧身将我往后一扯,同时抬腿横扫。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砰”一声闷响,老乞丐的手腕被踢中,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但老乞丐没倒下。
他稳住身形,缓缓抬起头。破斗笠的阴影下,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死死盯住我……手里的花。
“紫蕴幽昙……”他嘶哑地念出一个名字,声音里带着癫狂的渴望,“给我……那是我的……”
集市上零星几个行人被惊动,远远张望,却没人上前,眼神里多是麻木和习以为常的警惕。
男人将我护在身后,语气冰冷:“滚。”
老乞丐咧开嘴,发出“嗬嗬”的怪笑,口水从嘴角淌下:“外来的……无籍者……也配拿我的东西?”他说话间,枯瘦的手指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伸长,指甲变成青黑色,尖端锐利。
这绝对不是普通乞丐。
“小心,”我低声对男人说,“他不对劲。”
男人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周身气息沉凝下来。虽然我们记忆全失,但某些战斗本能似乎刻在了骨子里。
老乞丐怪叫一声,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五指成爪,直掏我心口,目标明确——那朵花。
男人迎了上去,没有硬碰,而是以一种精妙到不可思议的步伐侧滑,避开爪风的同时,手肘重重击在老乞丐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老乞丐痛嚎,动作却丝毫不停,另一只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抓向男人脖颈,指尖黑气缭绕。
男人偏头躲过,顺势扣住他手腕,反向一拧,同时膝盖上顶——
“噗!”
老乞丐喷出一口黑血,里面似乎还混着细小的、正在蠕动的虫卵。他眼中的青灰色光芒急速闪烁,身体开始不规律地膨胀收缩,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
“他要异化了!”旁边一个卖草药的摊主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收摊,“快走!是‘剧情污染体’!”
污染体?
没时间细想,男人已经扯着我急速后退。老乞丐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破烂的衣衫被撑裂,露出底下布满青黑色血管和怪异肉瘤的躯体。他的脑袋歪向一边,嘴巴裂开到耳根,发出非人的嘶吼:
“花……我的花……还给我!!!”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撞过来,像一座肉山,带着腥臭的风。
男人瞳孔微缩,一把将我推开,自己则借力向后空翻,险险避过撞击。老乞丐撞塌了旁边一个废弃的茶棚,木屑纷飞。
“这边!”男人抓住喘息之机,拉着我冲向集市另一头的狭窄巷道。
身后传来轰隆的撞击声和愤怒的嘶吼,老乞丐显然不肯罢休,拖着他那臃肿变形的躯体追来,将沿途的杂物撞得七零八落。
巷道曲折昏暗,弥漫着霉味和尿臊气。我们拼命奔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失去记忆后,这具身体的耐力似乎也大打折扣,我很快开始气喘。
男人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他额角渗出冷汗,呼吸粗重,之前的伤势和河水浸泡显然影响不小。
“他……他为什么追这花?”我边跑边喘着问。
“不知道。”男人声音紧绷,“但肯定不是好事。”
眼看巷道快到尽头,前方隐约是片荒废的宅院。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拖行声越来越近,腥臭味几乎笼罩了整条巷道。
就在老乞丐那畸形的手臂即将抓住我后背衣襟的刹那——
“咻!”
一道银芒从侧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老乞丐那只探出的手臂上。
不是箭矢,而是一枚样式奇特的银梭,梭尾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光。
“呃啊——!”老乞丐发出痛苦的尖嚎,被银梭击中的手臂迅速变得僵硬、灰白,像石头一样,并且这种石化还在向他躯干蔓延。
他惊怒交加,用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狠狠砸向石化的手臂。
“咔嚓!”石化的手臂断裂,碎了一地。他踉跄后退,怨毒地瞪了银芒射来的方向一眼,又极度不甘地瞥向我手中的紫花,最终拖着残躯,撞破巷道墙壁,逃遁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
我和男人靠墙喘息,同时看向银芒来处。
荒废宅院的断墙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身利落的墨蓝色劲装,身形高挑,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他手里把玩着另一枚同样的银梭,目光淡淡地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手中的紫花上。
“追踪符文梭只能暂时逼退‘食忆妖’,它很快会循着‘紫蕴幽昙’的气味再找回来。”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沉闷,但清晰冷静。
“食忆妖?紫蕴幽昙?”我握紧花,疑惑更甚。
男人上前半步,将我挡得更严实些,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面具人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向集市方向那块巨大的任务石板。
“悬赏任务:寻找失踪的赵家小姐。”他缓缓道,“线索:河边紫花。报酬:面议。”
他顿了顿,目光像有实质般落在我们身上。
“发布者,是我。”
“而你们,”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就是我要找的‘线索’,或者说……‘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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