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开始接戏那年,第一部戏是演女主的丫鬟。
小小的配角,马上就会领盒饭,演完后工资一万,正好能抵上爷爷的手术费用。
那年隆冬腊月,导演让她下水池里泡着。
许柒茵当时也是年轻,一股子冲劲,脱下羽绒服就往水里一跳。
她想到会冷,但没想到会那么冷,冰凉的温度很轻易地穿透皮肤,往骨子里钻去。
她强咬着牙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一场护卫女主落水的戏拍完后,她冷得脸色铁青,浑身打颤。
工作人员将她搀扶起来的时候,她几乎快站不稳。
“小心小心,地上滑……”
“谢谢……”许柒茵感觉自己说话都是颤音。
“走,我带你去那边换衣服。”工作人员目光有些钉在许柒茵身上。
剧组的人员很杂,许柒茵根本根本没发现这个工作人员看起来很面生。
她跟着对方来到来到换衣服的地方。
许柒茵只是一个小演员,和群演共用一个换衣室。
进去的时候,她才发现不对,这是一个空房间,根本不是更衣室。
她正疑惑,“咔嚓”一声,门被人关上了。
门没有锁,所以对方靠蛮力抵着。
许柒茵听见男人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你很会演是吗?要不要让雨姐给你当丫鬟,你来当女主角啊?”
“你下次出镜的时候,记得把脸化脏一些!”
“好……那你能放我出去了吗?”许柒茵觉得自己身上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
“雨姐说了,反正今天没你的戏份了,导演也不会叫你,先关你一个小时让你长长记性!”外面的人说。
许柒茵原本以为答应对方的要求他们就会放过自己。
没想到他会变本加厉。
别看现在许柒茵被冻僵了,使不上多少劲儿,但她灵醒着。
知道自己在力气上肯定是敌不过对方,于是顺着对方的力道不再抵抗,将门彻底打开。
趁对方踉跄的这几下,她钻空跑了出去,还回身将门一关,把工作人员关在了里面。
离她下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她整个人都僵了,双手抑制不住颤抖。
她转头朝外跑,却意外扎进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睛。
是薄祁宵。
因为太冷,许柒茵眼角染上一层薄红,不受控制地挤出生理性眼泪。
彼时她刚刚救了薄家老太太,老太太正为她和薄祁宵牵线搭桥,她和薄祁宵见过几次面。
但无疑,薄祁宵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许柒茵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帮自己。
工作人员三两下就打开屋门,冲她追出来,没注意到外面已经来了人,自顾自嚷嚷道:“敬酒不吃还想吃罚酒?我平日里对你太客气了是吧?”
吓得许柒茵赶紧抓住薄祁宵的袖子,她双肩颤抖着,怯生生地红着双眼:“薄祁宵……”
薄祁宵似乎愣了一瞬,才动作生硬地将她推开:“做什么?”
语气冷漠到像恨不得宰了她似的。
许柒茵一颗心彻底凉下去。
追出来的工作人员这才看清薄祁宵也在,他踟蹰了下,脚步慢慢变缓:“薄总,您怎么来了?”
薄祁宵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递给她:“穿好。”
许柒茵抖着手接过,她这时才发现,轻薄的外衫贴合得可怕,她赶紧把西装套在自己身上。
刚穿上,她便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想对她图谋不轨的工作人员捂着鼻子躺在地上,汩汩鲜血从他指缝之间流出来。
“薄……薄总?”他痛苦地哼哼几声。
“她品行不端,你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薄祁宵一字一字冷冽,眸底幽暗。
许柒茵:“……”
彼时的许柒茵觉得日后方长,就算薄祁宵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也一定能在某一天完美地解开。
是她太乐观了。
她没想到薄祁宵为人冷淡薄情,哪怕是枕边人,也吹不动他的耳边风。
这个梦断断续续,做得既悸动又痛苦。
许柒茵天刚亮就醒了。
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容易想很多,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怀孕。
她四肢冰冰凉凉的,似乎再也睡不着了。
她轻轻掀开被子,用脚尖去够拖鞋,站起身时,床单上映入眼帘的一抹红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口:“啊!”
她睡着的那块地方,床单上沾了一块鲜红的血迹。
OMG!救命!
不会是孩子吧?
她下意识捂住嘴,希望薄祁宵别被她吵醒。
然而还是来不及了。
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薄祁宵睁开眼朝她这边看过来。
他一双眼过于漆黑深邃,显得有些渗人,薄唇轻轻抿着,像块冷冰冰的木头一样盯着她。
许柒茵正思考着该说些什么,小腿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
这立马提醒了她,原来是结疤的地方又破掉了。
薄祁宵视线也正巧注意到那处。
她有些无措地站着,小腿的那个地方,血迹透过粉红的睡衣,浸染出来。
他也没了睡意,起身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就在许柒茵以为薄祁宵要去客房睡的时候,他提着一个小巧的医药箱走了进来。
“坐下。”他冷声冷调地说,示意她坐床上。
许柒茵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薄祁宵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只是无端的,听到她委屈的声音,看到她受伤的样子,会心烦。
他按住许柒茵的肩膀,迫使她坐在床上。
然后他打开卧室的灯,单膝蹲在绵软的地毯上,手握住许柒茵的脚踝,把丝质的布料往上捋。
许柒茵的脚有些冰凉,抵在他温厚的掌心里,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睡着后又把腿伸出去了吗?
薄祁宵捏着她,让她把脚放到自己膝上,然后用棉签沾了碘伏,对着破皮的地方,轻轻涂了上去。
伤口处立马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有些痒,许柒茵想躲,却被薄祁宵按得更紧。
“别动,马上就好。”
薄祁宵离得近,温热的呼吸一寸寸落在她腿上,她后背有些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