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11:47:47

席屹川的话,像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虞静酥陷入绝境的心。

“你知道哪里有黄连?”她猛地抬头,看向靠在病房门口的席屹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席屹川被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压低声线:“嗯……去年秋天跟我爸他们拉练,远远瞟见过一片山坳,老林子深处,石头缝里好像长着那玩意儿,杆子细长,开着小白花,我爸说那好像是黄连,苦得很,牲口都不啃。就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那地方偏得很,路难走,听说还有野猪窝,平时根本没人去。”

老林子深处、路难走、野猪窝……每一个词都透着危险。对一个五岁孩子来说,简直是禁区。

周建国目光锐利地看向席屹川,又看向虞静酥,缓缓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太危险,不行。

虞静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当然知道危险。但看着昏迷不醒、伤口情况再次恶化的周震霆,想想空间医书里那个能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的方子……黄连是君药,不可或缺。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快步走进病房,再次检查周震霆的情况。伤口边缘的新红肿在缓慢扩散,触之更热。时间不等人。

她走出来,目光坚定地看向席屹川:“远吗?现在能带我去吗?”

“静酥!”王秀兰刚好听到这句,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拉住她,“不能去!那地方去不得!你还这么小!听妈的话,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虞静酥的声音很轻,“现在的草药效果不够了。”

王秀兰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可让她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冒险……

周建国站起身,走到虞静酥面前,沉默地看着她,再次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那意思是他去。

虞静酥却摇头:“大哥,你不认识药,去了也没用。而且这里需要你。爸爸随时需要人帮忙翻身,需要力气活,大哥你不能离开。”

席屹川看着这情景,咂咂嘴,下了决心:“算了算了,怕了你了。我带你过去一趟吧,不过说好了,就在外围看看,找不到立刻回来!而且……”他眼珠转了转,“你得答应我,以后炒萝卜丝,得分我一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虞静酥有些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席家小子!这不行啊!”王秀兰急得要去拦。

周建国却伸手拦住了王秀兰。他看着虞静酥那双沉静却执拗的眼睛,又看看一脸“我很有把握”实则眼神也有些紧张的席屹川,沉默了片刻,示意他们跟他先回去。

回到周家,周建国走进厨房,拿出一把磨好的、闪着寒光的柴刀,递给了席屹川。

接着又拿出两根粗麻绳,一根递给席屹川,示意他捆在腰上,另一根,他蹲下身,仔细地捆在了虞静酥的腰上,打了个结实又容易解开的活结。最后,他把一个旧的军用水壶和一个冷窝头塞进虞静酥的小筐里。

他的动作沉默却有力,表达着无声的支持和最后的保障。

席屹川接过柴刀,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点兴奋又紧张的神色:“放心吧,周大哥,我肯定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周建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时已是下午,太阳西斜。

席屹川确实对大院周边很熟,他带着虞静酥没有走常规的上山路,而是绕到后山一侧,钻进了一条几乎被灌木掩盖的小道。这条路显然很少人走,荆棘丛生,枯藤缠绕。

“跟紧我,注意脚下。”席屹川收起嬉皮笑脸,手里紧紧握着柴刀,时不时砍断挡路的藤蔓和尖刺枝条,开辟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小径。

虞静酥小脸严肃,紧紧跟在他身后,努力避开那些尖锐的枝杈,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不停扫视着周围的植被,不放过任何一点草药的踪迹。

越往里走,树林越密,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怕不怕?”席屹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不怕。快点找。”虞静酥言简意赅,目光专注地搜寻着。

席屹川撇撇嘴,嘀咕了一句“小古板”,继续往前带路。

又艰难地前行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席屹川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坳:“喏,就那边,去年我远远看见的。到底有没有,我也不保证啊。”

黄连喜阴凉潮湿,多生长在石缝和山谷地带。那山坳看着就透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巨石交错,缝隙里长满了苔藓和喜阴的植物。

说不定真有黄连!

虞静酥精神一振,欢快地朝那边走去。

席屹川赶紧跟上,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虞静酥蹲在石缝间,目光掠过一丛丛陌生的植物。

几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植物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植株不高,叶子是复叶,形态特殊,虽然已经枯萎,但她依稀能看到残留的蒴果痕迹和特有的根茎形态!

是黄连!而且不止一株!

她用小树枝刨开周围的泥土和碎石,露出下面疙疙瘩瘩的黄褐色根茎。一股苦味弥漫开来。

“找到了!”虞静酥压抑着兴奋,小心地将几株黄连的根茎完整地挖出来,珍惜地放入筐中。数量不多,但应急应该够了。

席屹川也凑过来看,皱着鼻子:“嚯,真够苦的!这玩意儿真能治病?”

“能。”虞静酥简短回答,目光依旧没有停止搜寻。既然有黄连,说不定附近还有其他药材。她记得方子里还需要金银花和连翘,但这个季节不可能有。黄芪……喜阳,这边可能没有。

几块大石头下的一丛干枯藤蔓闯入她的视线。那藤蔓看起来……

虞静酥走过去,扯起一根藤蔓,仔细看它的茎秆和残留的叶片形状……是金银花藤!花和叶早已枯萎,但藤蔓本身也有一定的清热效果!还有,在金银花藤旁边,还有几株干枯的野菊花,以及一些车前草。

真是意外之喜!

她立刻动手,将这些干枯的草药一一采集,小心地放进筐里。

席屹川在一旁帮忙砍断纠缠的藤蔓,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里的好奇越来越浓。这小丫头,懂的也太多了吧?

筐底渐渐铺满了一层草药。

就在虞静酥挖起最后一株车前草时,席屹川突然猛地拉了她一把,脸色骤变,压低声音急促道:“别动!有动静!”

虞静酥屏住呼吸,小手摸到口袋里的银针。

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某种野兽粗重的哼哧声!而且声音正在朝他们这边靠近!

野猪?!

虞静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席屹川也紧张地握紧了柴刀,将虞静酥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哼哧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灌木被撞动的哗啦声。

席屹川额头冒汗,低声道:“慢慢往后退……别跑,千万别跑……一会看到树往上爬……”

两人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眼睛不敢离开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唰”的一下,灌木丛猛地向两边分开!

然而,钻出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獠牙狰狞的野猪,而是一头……肥硕的大黑猪!猪脖子上还套着半截断裂的麻绳,身上沾满了泥浆,正用鼻子使劲地拱着地上的土,寻找着能吃的东西。

两人同时愣住,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食堂跑丢的猪!

“吓死我了……”席屹川抹了把额头的汗,长出一口气,随即又叉腰骂道,“食堂的猪不好好看管!跑这儿来吓人!”

那猪被他的声音惊动,抬起头,小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哼哧两声,从这两个小孩身上没看出威胁,又继续埋头拱土。

虚惊一场。

虞静酥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林子里光线迅速变暗。

“差不多了,我们得快回去了。”她说道。草药已经找到,不能再耽搁了。

“嗯!”席屹川也心有余悸,连忙点头。

两人不敢再耽搁,沿着原路快速返回。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难走,天色越来越暗,虞静酥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都被席屹川眼疾手快地拉住。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他们看到了大院后门的轮廓。

王秀兰和周建国竟然一直等在后门口,看到他们两个灰头土脸、却完好无损地回来,王秀兰一下子冲过来抱住虞静酥,又是哭又是笑:“吓死妈了!你们可算回来了!”

周建国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见确实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接过虞静酥手里的筐子,看到里面满满的各类草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席屹川把柴刀还给周建国,夸张地拍着胸口:“周大哥,任务完成!差点交待在那儿,幸好是头家猪……下次这种活儿可得加码,起码得两碗萝卜丝!”

周建国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冷窝头,塞给了席屹川。

席屹川也不客气,接过窝头啃了一口,冲虞静酥摆摆手:“小郎中,下次采药再叫我啊!走了!”说完,一溜烟跑回家了。

虞静酥顾不上休息,抱着草药筐冲进厨房。她需要尽快将这些草药处理出来。黄连需要切片再捣碎,金银花藤需要剪段……

周建国默默地跟进来,帮她打水,清洗草药。

王秀兰则去照看周震霆。

周王氏从屋里出来,看到虞静酥筐里那些奇形怪状的草根树藤,张了张嘴,咽下心中一堆问题,转身盛了满满一碗稠粥,放在了灶台边。

虞静酥将清洗好的黄连拿出一部分,小心地切片。剩下的草药准备明天晒干备用。

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稠粥,又看了看周王氏紧闭的房门,对正在烧火的周建国轻声说:

“大哥,谢谢。”

周建国添柴的动作顿了一下,火光映着他沉默却柔和的侧脸。他摇了摇头,继续专注地烧火。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草药的清苦气息弥漫开来。

虞静酥将切好的黄连片和几段金银花藤放入一个小陶罐里,加上水,放在灶膛余火边,小心翼翼地煨着。

她需要为周震霆,熬出第一剂救命的汤药。

夜色深沉,周家厨房的灯火和淡淡的药香,温暖了这个差点被绝望笼罩的小院。

虞静酥守着小陶罐,看着罐子里翻滚的深色药汁,用一根筷子小心地搅动着。

另一边,在虞静酥白天采药的山坳附近,两个穿着不合身旧棉袄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打着手电筒,焦急地寻找着,低声咒骂着:

“妈的!明明看到那丫头片子往这边来了!跑哪儿去了?还有那头该死的猪!到底蹿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