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把书桌前的习题册晒出淡淡的纸浆味，页脚被反复摩挲得发毛，像是黎玫此刻紧绷又杂乱的心绪。
她指尖捏着的黑色水笔顿在解析几何的辅助线上，墨水顺着笔尖晕开一小团墨点，屏幕里突然弹出的视频请求让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划过接听键时，连带着耳尖都漫上一层浅粉，疲惫里掺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在哪里呢？”她的声音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抬首的微哑，眼底还沾着未散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熬夜，却在看清屏幕里的背景时，眼神亮了亮，那份倦意似是被瞬间冲淡了些许。
镜头里是熟悉的车站候车厅，头顶的电子屏滚动着车次信息，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皖旻身上，把他的发梢染得软软的，少年眉眼弯弯，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你猜猜。”皖旻把手机举得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像是怕惊扰了她紧绷的复习节奏，却又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想念，连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轻颤。
黎玫眨了眨眼，目光扫过他身后拖着的小小的行李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习题册的页角，指甲在纸面划出浅浅的印子，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疑惑：“你是在车站嘛？”
“对啊，我准备来找你。”皖旻终于不再藏着，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指尖轻轻敲了敲镜头，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想你啦，就来看看你，不会打扰你复习的，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陪着你好不好？”
黎玫垂了垂眼，视线落在摊开的复习资料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还等着她梳理，桌角的倒计时牌被红笔圈着，数字一天天减少，每划掉一个日期，心里的紧迫感就重一分。
理智反复提醒她，此刻该全身心扑在高考冲刺上，不该被任何事分心，可屏幕里皖旻带着期待的眼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滚烫想念，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些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细却清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好，那你路上小心点，我……我等你过来。”
挂了视频，黎玫看着屏幕上暗下去的画面，指尖轻轻覆在上面，像是能触到他眉眼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笑意，先前刷题的疲惫仿佛都淡了些。
她起身把书桌旁的小椅子拉出来擦干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叠好放在上面，指尖顿了顿，想起他上次说喜欢喝温一点的水，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晾着，细微的动作里，藏着满心的欢喜与期待，等着那个跨越距离来见她的人。
皖旻挂了电话就加快脚步往检票口走，心里揣着满满的欢喜，连带着候车时的等待都变得甜蜜起来。
他特意没带太多东西，就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给黎玫带的她爱吃的小零食，都是些不会弄脏手、不耽误复习时吃的，甚至仔细挑了低糖的款式，怕她吃多了腻得没法专心做题。
他想着到了之后，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书，黎玫累了就递递水、揉揉肩，陪着她一起熬过这段难熬的冲刺时光，哪怕只是静静待在一处，能看着她的侧脸，都觉得满心安稳。
列车缓缓启动，朝着黎玫所在的城市驶去，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皖旻的目光落在远方，心里满是期待，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见到黎玫时的模样，想着要轻轻抱抱她，告诉她不用有压力，他会一直陪着她，替她扛住一半的疲惫。
而另一边的黎玫，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立刻翻开习题册，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既有着对复习的紧迫感，又藏着一丝淡淡的期待，那份跨越山海的陪伴，悄悄漫进这段忙碌又枯燥的冲刺时光里，添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列车抵达站台时，夕阳正漫过城市的天际线，橘粉色的光洒在站台的地砖上，晕开一片温柔的暖意。
皖旻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出车站，按着黎玫发的地址导航前行，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越靠近目的地，心里的期待就越浓烈，连呼吸都带着点急促的雀跃。
敲开房门的瞬间，黎玫正站在玄关等着，身上还穿着简单的浅色卫衣，发梢随意挽在耳后，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看到皖旻的那一刻，她先前心里那点对复习的焦灼，在对上他笑容的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来了。”黎玫轻声开口，伸手想接过他的行李箱，指尖刚碰到拉杆，就被皖旻轻轻握住。
他的手掌带着旅途的微热，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黎玫耳尖又热了几分，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着没松开，掌心的温度像是能传到心底，暖得让人安心。
“嗯，没耽误你做题吧？”皖旻走进屋里，目光扫过书桌前堆得高高的复习资料，试卷摞得整整齐齐，上面满是批注的痕迹，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自己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节奏。
行李箱被他轻轻放在墙角，随手从里面拿出装着零食的小袋子递过去，声音放得轻柔：“给你带的，累了就吃一点，别饿坏了。”
黎玫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又飞快地收了回来，脸颊泛着浅粉，小声道：“没有耽误，我刚整理完一套卷子。”
她侧身让他进屋，指着先前擦干净的小椅子，语气里带着点局促的温柔：“你坐这里吧，桌上有我晾好的水，温度应该刚好。”
皖旻乖乖坐下，视线落在她写满笔记的习题册上，字迹工整清秀，红笔标注的重点密密麻麻，甚至在易错点旁画了小小的警示符号，看得出来她有多用心。
他没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坐着，偶尔抬眼看向黎玫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她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垂着眼刷题的模样，认真又好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他心里满是安稳，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台灯亮起暖黄的光，洒在摊开的试卷上。
黎玫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就对上皖旻望过来的目光，愣了一下才轻声问：“你一直坐着吗？没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啊，看着你就挺好的。”皖旻笑了笑，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帮她按了按太阳穴，力道轻柔得怕弄疼她，“累了吧？歇一会儿再学，别熬坏了眼睛。”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落在太阳穴上的触感很舒服，黎玫微微闭着眼，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又清爽，让人莫名安心，连日的疲惫像是被慢慢抚平。
歇了片刻，黎玫想起还没准备晚饭，起身想去厨房，却被皖旻拉住：“我来弄吧，你好好歇着，复习都够累了，别再忙活这些了。”
不等她反驳，皖旻已经走进了厨房，看着冰箱里简单的食材，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切菜的声音很轻，怕吵到她。
黎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少年笨拙却认真的模样，让心里暖暖的，原本枯燥又孤单的冲刺时光，因为他的到来，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柔，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甜。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都是黎玫爱吃的口味，皖旻记得她不吃辣，特意做得清淡，菜里还细心地挑去了葱姜。
两人相对而坐，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吃饭，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细碎的碗筷碰撞声，都透着满满的暖意。
饭后黎玫想收拾碗筷，又被皖旻拦了下来：“你去看书吧，这些交给我就行，好好抓紧时间，别为这些小事分心。”
黎玫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习题册，心里多了份踏实的暖意，先前的紧绷感消散了不少。
客厅里传来皖旻收拾碗筷的轻响，偶尔夹杂着水流声，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温暖的背景音，让这段原本孤单又煎熬的冲刺路，变得不再难熬。
等皖旻收拾好走进房间时，看到黎玫正对着一道难题蹙眉，眉头拧成小小的疙瘩，指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划了又改，纸面上满是凌乱的演算痕迹，却始终没找到思路，眼底透着几分挫败。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卡在这道题了？我看看。”
他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饭菜香，温温热热的，黎玫脸颊微热，侧身让他看清题目，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沮丧：“这道题好难，想了好久都没头绪。”
皖旻盯着题目看了片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细细画了辅助线，顺着思路轻声讲解起来，语气耐心又温柔，几句话就点透了关键。
黎玫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先前的困惑豁然开朗，抬头看向他时，眼底满是明亮的笑意，像是蒙尘的星星被点亮：“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皖旻。”
“跟我客气什么。”皖旻笑了笑，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一下，目光对视的瞬间，空气里仿佛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皖旻的心跳微微加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蝴蝶，忍不住轻轻靠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带着少年人纯粹的喜欢，浅浅的，却格外滚烫。
黎玫的睫毛轻轻颤着，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间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满满填满，暖暖的，甜甜的，连复习的疲惫都消散无踪。
片刻后，皖旻轻轻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声音带着点沙哑的认真：“黎玫，我好喜欢你。”
黎玫脸颊通红，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轻轻抬眼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却无比清晰：“我也是。”
日子循着复习的节奏往前赶，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桌角的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压得人喘不过气。
皖旻的探望从最初的每周一次，渐渐变成了隔三岔五就来，有时甚至一周能跑两三趟，他总怕黎玫一个人熬不住，想多陪着她，却没察觉这份过于频繁的陪伴，渐渐变了味道。
起初的甜蜜还在蔓延，只是那份温柔的陪伴，慢慢掺了些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黎玫的书桌前总摆着他带来的零食，手边的温水永远是温的，做题累了抬头，总能撞见他望过来的目光，可随着高考倒计时越缩越短，模拟考的压力越来越大，错题本上的红叉越来越多，这份频繁的陪伴渐渐成了无形的牵绊，缠得她快要窒息。
她摊开的习题册上，红笔标注的重点还没梳理完，皖旻就会轻手轻脚走过来，递上切好的水果，或是轻声问她要不要歇会儿，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都能打断她好不容易集中的思绪；
刚沉下心演算大题，耳边就会传来他收拾东西的轻响，哪怕再细微，也像一根细针，戳破她紧绷的专注，让思路瞬间断了线。
她不是不开心，更不是不珍惜他的陪伴，只是复习的压力本就沉甸甸压在肩上，模拟考失利的沮丧、知识点记不住的焦虑，已经快要把她压垮，频繁的相见让她总要分出心神顾及他——怕他待着无聊，怕自己忙着做题忽略了他，让他受委屈；
可稍作停顿陪他说几句话，又会忍不住愧疚，觉得浪费了宝贵的复习时间，耽误了进度。两种情绪反复拉扯，缠得她心神不宁，原本就紧张的节奏更显局促，连刷题的效率都降了不少。
有次黎玫卡在一道复杂的导数题上，草稿纸写了满满两页，演算了一遍又一遍，答案却始终不对，额角渗着薄汗，指尖因为用力攥着笔而泛白，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心里的焦躁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皖旻见状，轻轻拉她起身，想让她去窗边透透气，缓解一下情绪，语气里满是心疼：“别逼自己太紧了，歇十分钟再弄呗，一直绷着反而想不出来。”
黎玫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目光却还死死黏在习题册上，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与挫败，甚至掺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还有好多知识点没过，模拟考又考砸了，哪有时间歇啊？再耽误下去，我真的要跟不上了。”
话出口的瞬间，她瞥见皖旻眼底瞬间褪去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心里猛地一揪，又连忙放软语气补了句：“我不是说你不好，皖旻，我只是……我只是太着急了，时间真的太赶了。”
皖旻握着她手腕的手轻轻顿了顿，指尖的温度渐渐凉了下去，慢慢松开手，嘴角勉强牵起一抹僵硬的笑意，眼底却没了往日的光亮，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知道你急，就是怕你累着，怕你熬坏了身体。”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转身去厨房冲了杯热牛奶，小心翼翼端过来放在桌边，不敢再轻易打扰，却也没法安心坐着，时不时就凑过来看看她的进度，想帮着分析却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轻声念叨着让她注意休息，语气里满是无措的关心。
这样的场景越来越频繁，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变了味。
黎玫想趁着清晨脑子清醒刷题，皖旻早早地就赶过来，在厨房忙活半天准备早餐，一遍遍催着她先吃再学，哪怕她只想先做完一套选择题，也总被打断；
深夜她想多啃会儿知识点，把白天没弄懂的内容吃透，他又担心她熬坏身体，反复劝她早点睡觉，甚至会轻轻合上她的习题册，让她既无奈又愧疚。
那些细碎的关心，此刻却像一张细密的网，轻轻裹着她，让她想往前冲，却总觉得脚步被绊着，连呼吸都带着些滞涩的沉重。
模拟考的成绩出来那天，黎玫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比上次还要低，错题本上的红叉密密麻麻，像是在嘲笑她的努力都是徒劳。
晚上回到家，她对着模拟卷发呆，心里又急又慌，委屈和挫败像潮水般涌上来，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试卷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皖旻坐在旁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揪得生疼，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却被黎玫轻轻躲开了，她猛地偏过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沉默了许久，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还有浓浓的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皖旻，我知道你想陪着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这样频繁来，我真的有点喘不过气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得屋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皖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着，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心里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只是太想陪着她，太怕她一个人扛不住这份压力，想替她分担点疲惫，却没想到自己的陪伴，反而成了她的负担，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沉默了许久，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失落与愧疚：“对不起，黎玫，我没顾及到你的感受，只是……只是太想陪着你了，我怕你一个人熬不下去。”
黎玫抬眼，看见他眼底的失落与无措，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心里又软了下来，涌上满满的愧疚。
她伸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哽咽着补充道：“我不是不喜欢你来，也不是不开心，我只是……高考的压力真的太大了，我怕自己考不好，怕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也怕……也怕因为分心耽误了进度。能不能稍微少来几次？等高考结束，我们有好多好多时间在一起，我想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带着淡淡的凉意。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甜蜜，在高考的重压下悄悄变了味，那些双向的奔赴，此刻裹着满满的心酸与无措，明明是彼此在意，却不小心让对方受了委屈。
或许这段难熬的时光里，他们都需要多一份体谅与退让，才能在迷茫与焦灼中，稳稳地牵着彼此的手，慢慢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