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村小学有个简易篮球场,是李桂林在校期间,他做的。现在是一片被遗忘的水泥地。
坑坑洼洼的地面,锈迹斑斑的铁环篮筐,以及那永远擦不干净的白灰线,构成了李凡新的“战场”。
起初,李凡对篮球是抗拒的。
他习惯了书本的安静,习惯了实验室里的精密,对于这种满头大汗、充满肢体碰撞的运动,他感到笨拙且厌烦。
“我不喜欢。”李凡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语气里带着执拗,“太吵了,而且容易受伤。”
李桂林正在帮他系篮球鞋的鞋带,闻言手一顿,抬起头,目光如炬:“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李凡。这是‘处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凡的肩膀,把他推到了阳光下。
“你以为我让你打球是为了让你去当运动员?不。”李桂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我看中的是篮球里的‘道’。”
“第一,我看中篮球的‘观察与组织’。”
李桂林指着球场中线:“篮球不是莽夫的游戏。一个优秀的控球者,必须像下棋一样,眼观六路,预判三秒后的局势。你读书聪明,脑子转得快,但你的观察力只用在了死物上。我要你学会看活人,看队友的跑位,看对手的破绽。把球场当成你的实验台,每一个动作都是一个变量,你要计算出最优解。”
“第二,我看中篮球的‘柔韧与协调’。”
李桂林捏了捏李凡略显单薄的手臂:“你太‘脆’了。整天坐着读书,身体像根豆芽菜。篮球需要闪转腾挪,需要在高速对抗中保持平衡。这能矫正你的体态,让你的身体变得像猎豹一样协调。我要的不是蛮力,是‘巧劲’。”
“第三,我看中篮球的‘弹跳与身高’。”
李桂林比划着李凡的头顶:“你正在长身体。跳跃,是最好的长高方式。每一次起跳,都是对脊柱的拉伸,对骨骼的刺激。我要你去抢每一个篮板,哪怕你现在够不着。去跳,去够,去把天空当成你的极限。”
“最后,我看中篮球的‘不服输’。”
“输球不可怕,可怕的是认输。我要你在一次次被断球、被盖帽之后,依然能爬起来,把球抢回来,投进下一个。这种‘韧性’,是你将来在这个残酷世界生存的铠甲。”
李桂林不仅是说教,他亲自下场,成为了李凡的“启蒙教练”。
他在高中的时候是篮球爱好者,运动健将级别。
从那天起,李凡对手只有一个:父亲魔鬼式的“训导。”
学会了累得快要倒地,只要球还在飞,他就会拼了命地去追,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会像泥鳅一样钻过去,把球捅掉。
他开始理解父亲说的“不服输”。
那不是一种口号,而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大脑清醒、身体亢奋的生理本能。
李凡,在水泥球场上挥洒着汗水。
他的个子在悄悄拔高,肩膀在慢慢变宽,眼神在一次次对抗中变得愈发锐利。
他运着球,看着眼前晃动的父亲,脑海里不再是一道道枯燥的公式,而是李桂林的低语:
“观察它,组织它,协调它,跳起来,战胜它。”
篮球,不再是负担。
它成了李凡手中另一支笔,用以在水泥地上,书写属于他自己的、不服输的少年宣言。
李凡,正在从一块顽石,慢慢变成一块有棱有角的玉石。
虽然尚显稚嫩,但已初具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