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6:45 鬼板城·熔炉核心地下避难舱】
世界在尖叫。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物理性的狂暴。林浩蜷缩在避难舱冰冷的地板上,用双臂死死护住头颈,整个舱体如同被投入风暴核心的罐头,正在经历一场钢铁与蒸汽的地狱洗礼。舱壁外,仿佛有千百头被激怒的熔岩巨兽在同时撞击、撕咬、咆哮,金属扭曲断裂的呻吟、高温蒸汽突破一切阻隔的尖啸、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低沉轰鸣,汇合成一股足以震碎耳膜的死亡交响曲。
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
舱体剧烈地摇晃、颠簸、旋转,林浩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失控的离心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在每一次剧烈震动中疯狂闪烁,将狭小空间内飞舞的灰尘和从舱壁接缝处渗出的白色蒸汽照得如同鬼影。温度在急剧攀升,尽管隔热层在顽强抵抗,但舱壁依然变得滚烫,空气灼热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肺部传来烧灼般的痛楚。
轰——!!!
一声格外近、格外沉重的巨响,伴随着舱体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林浩感到整个避难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向一侧掀翻!他重重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地面,左肋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临时绷带,在滚烫的地板上滋滋作响。
翻滚。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自己滚了多少圈,只能死死抓住舱内一处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把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透过因撞击而布满蛛网状裂纹的观察窗,他看到外面是一片混沌的、急速旋转的炽白与暗红——那是被蒸汽裹挟着飞舞的熔融矿渣和破碎的钢铁。偶尔,一个庞大、燃烧的轮廓会一闪而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是祸斗!它也被卷入了这场蒸汽爆发的灾难,正在狂暴地挣扎。
倒计时?战术?计划?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生存变成了最原始的本能对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外界的疯狂终于开始减弱。剧烈的翻滚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低沉的震动,以及某种巨大的物体在外部缓慢拖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避难舱似乎卡在了某个倾斜的位置。林浩艰难地调整姿势,透过布满裂痕的观察窗向外望去。应急灯的光线勉强穿透弥漫的蒸汽和烟尘,勾勒出一片狼藉的、如同末日后的景象。他辨认出这里似乎是原本地下空间的一个更深层的坍塌区域,到处是扭曲的钢铁、冷却后变成奇异形状的矿渣、以及仍在冒着白烟的积水。而他所在的避难舱,半埋在碎石和金属残骸中,舱门严重变形,但似乎没有完全破裂。
暂时安全了?
他挣扎着坐起,靠在滚烫但已不再剧烈震动的舱壁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肋伤口恶化,失血不少;全身多处挫伤和擦伤;左小腿的划伤倒是不深;最麻烦的是可能的内伤和高温脱水。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噪音,与陈诺的联系完全中断。腕部战术终端上,代表队友的绿色光点还在,但信号微弱且距离很远,他们应该已经成功撤离到相对安全区域。而代表祸斗的红色巨大热源信号……依然存在!就在避难舱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虽然信号强度比之前弱了许多,并且呈现出不稳定的波动,但它确实没死。
还有骨雕师……没有信号。要么死了,要么他的生命体征无法被常规设备探测。
林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避难舱的氧气有限,温度还在缓慢升高,他必须尽快出去。但舱门变形,外部环境未知,还有一个重伤但可能更加危险的祸斗在附近。
他环顾舱内。除了基本的生命维持和几个手动控制杆,角落里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被固定住的金属箱,上面有暗调局的标志。这是陈诺提到的“应急生存包”,每个重要任务节点的安全屋或避险设施里都会秘密存放。
他用匕首撬开锁扣。里面东西不多,但很关键:两罐高浓缩营养液和淡水合剂、一套简易医疗包(包括止血凝胶、消炎针剂、强效止痛剂)、一把高功率等离子切割枪(能量剩余37%)、一个加强型单兵环境过滤器、还有……一把造型奇特、通体暗银色的手枪,以及三个特制弹匣。
林浩拿起那把手枪,入手沉重冰凉。枪身侧面刻着细小的文字:“破灵-改,试作型,单发高能灵子冲击。”旁边还有陈诺手写的便签:“锚点,以防万一。对高灵子聚合体有奇效,但开一枪耗能30%,慎用。”
灵子手枪。专门对付祸斗这种怪物的武器。
他迅速给自己注射了消炎针和强效止痛剂(虽然知道副作用,但此刻顾不上了),用止血凝胶处理了肋部的伤口,喝下一罐营养液和水合剂。体力恢复了一些,剧痛被压制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接下来,是出去。
他拿起等离子切割枪,对准严重变形的舱门连接处。幽蓝色的高温等离子弧喷射而出,缓缓熔穿厚重的合金。火花和熔化的金属滴落,在狭窄空间内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这个过程缓慢而费力,切割枪的能量在快速下降。
就在舱门即将被切开的时候,外面的拖行摩擦声,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一个沉重、缓慢、带着粘稠液体的……脚步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一步一步,朝着避难舱的方向走来。
林浩立刻停止切割,屏住呼吸,贴在舱壁上,从观察窗的裂缝向外窥视。
蒸汽和烟尘渐渐散去一些,一个庞大、恐怖的身影,缓缓走入应急灯光晕的边缘。
是祸斗。
但它现在的样子,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进化后熔岩般的鳞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破裂、甚至有些地方露出白骨的肌肉和骨骼。半边脸被严重灼伤,一只熔岩核心般的眼睛完全熄灭,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另一只眼睛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但其中燃烧的暴怒和痛苦却更加炽烈。它走路一瘸一拐,后肢似乎也受了伤,每一步都在身后的碎石和矿渣上留下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迹和熔融物。
它停在了距离避难舱大约十米的地方,那只独眼缓缓转动,扫视着这片废墟。鼻翼翕动,似乎在嗅探着什么。
林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祸斗的嗅觉……它能嗅到活人的气息,尤其是流血伤者的气息!
果然,祸斗的独眼猛地锁定了他所在的避难舱!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充满威胁的咕噜声,开始缓缓逼近,受伤的肢体让它动作不快,但那股择人而噬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八米。六米。
林浩握紧了那把“破灵-改”手枪。只有三发特制弹,开一枪耗能30%,意味着他最多只能开三枪,而且必须命中要害。对付这种怪物,打不中要害等于浪费。
四米。祸斗已经低下头,用那只独眼凑近观察窗的裂缝,灼热的气息喷在玻璃上,发出滋滋声响。
就是现在!
林浩猛地向后一仰,同时抬起手枪,对准观察窗裂缝外那只巨大的独眼,扣动了扳机!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高频鸣响!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白色光束,从枪口激射而出,瞬间穿过观察窗的裂缝,没入了祸斗那只完好的眼睛!
“吼嗷嗷嗷——!!!!!”
祸斗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凄厉、痛苦的咆哮!它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扬起,被击中的眼睛部位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不是简单的穿透伤,而是能量湮灭!银白色的光芒从它眼窝内部爆发、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焦黑的肌肉、骨骼、甚至残留的灵子能量,都被无声无息地“抹除”,留下一个边缘光滑、不断冒着淡淡白烟的诡异空洞!
这一击,显然对它造成了重创!它疯狂地甩动着头颅,用前爪抓挠着受伤的眼部,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塌了一片残骸。
但林浩的心沉了下去。因为他看到,祸斗虽然痛苦,却并没有倒下!它那只被“抹除”的眼睛周围,焦黑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出新的、更加扭曲的肉芽组织,虽然无法再生眼睛,但伤口在强行愈合!而且,它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口,愈合速度似乎也加快了!
“它在吸收环境中的热量和灵子残留修复自身……”林浩瞬间明白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高温矿渣和蒸汽,对祸斗来说简直是绝佳的疗伤环境!拖延下去,它只会越来越难对付!
祸斗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用眼睛寻找,而是凭借嗅觉和听觉,猛地朝着避难舱撞来!
砰!!!
沉重的撞击让整个舱体再次剧烈震动,本就变形的舱门向内凹进一大块!
不能再待在罐头里了!
林浩不再犹豫,重新拿起等离子切割枪,对准舱门最薄弱处,将剩余的能量全部输出!幽蓝的弧光疯狂喷射,终于,在祸斗第二次撞击到来之前——
嗤啦!
舱门被熔开一个勉强可供人钻出的洞口!
林浩立刻扔掉耗尽的切割枪,抓起环境过滤器和那把手枪,低头钻了出去!
几乎就在他离开舱体的瞬间,祸斗的巨爪拍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将避难舱彻底拍扁!
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打在林浩背上,他借着冲势向前扑倒,滚入一堆相对松软的冷却矿渣后面。迅速戴好环境过滤器,过滤掉空气中致命的粉尘和有害气体。
他抬头观察。祸斗正用独眼和嗅觉疯狂搜寻他的踪迹,不断用爪子和头颅撞击、扫开周围的障碍物。它很愤怒,也很痛苦,动作因为伤势而显得狂乱,但破坏力丝毫未减。
不能硬拼。必须利用环境。
林浩的目光快速扫视这片坍塌的地下空间。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根粗大的、似乎是从上层断裂坠落的蒸汽主管道,一端还在嘶嘶地喷出高压蒸汽。更远处,隐约有水流声——可能是地下渗水或冷却系统的泄漏点。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他需要将祸斗引到蒸汽管道和水源附近,制造另一次剧烈的热力学反应,即使杀不死它,也要将它困住或重创到无法追击。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过滤器),从矿渣堆后冲出,朝着蒸汽管道的方向狂奔,同时故意弄出较大的声响。
祸斗立刻察觉,转身咆哮着追来。它的速度因伤受限,但步伐巨大,很快拉近距离。
林浩冲到蒸汽管道旁,这是一段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金属管,裂口处喷出的蒸汽温度极高,发出刺耳的尖啸。他闪身躲到管道后方,祸斗的爪子紧跟着拍在管道上!
铛!!!
金属凹陷,蒸汽喷涌得更加剧烈。
就是现在!林浩从另一侧冲出,朝着水流声的方向继续跑。祸斗绕过管道紧追不舍。
前方出现一片较大的积水区,水不深,但面积不小,水面还漂浮着一些油污和杂物,在应急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积水区边缘,就是坍塌的岩壁,似乎没有其他出路。
祸斗看到林浩跑到“绝路”,发出一声得意的低吼,加速冲来。
林浩却突然停下,转身,举起了“破灵-改”手枪,但这一次,他没有瞄准祸斗,而是瞄准了积水区上方一块摇摇欲坠的、巨大而尖锐的钟乳石状矿渣凝结物!
第二发银白色光束射出!
噗!
光束精准击中矿渣凝结物与岩壁的连接处!
轰隆隆——!!!
巨大的凝结物断裂、坠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积水区靠近祸斗的一侧,溅起冲天水花的同时,也堵住了祸斗追击的直线路径!
祸斗被突然落下的巨石和水花阻了一阻,更加暴怒,它挥爪击碎挡路的碎石,踏进积水,继续逼近。
而林浩,在开枪后就已经向侧方扑倒,滚到了一个相对坚固的钢结构残骸后面。他等的就是这个——祸斗踏入积水区。
积水会降低它脚下的温度,暂时减缓它从地面吸收热量的速度。更重要的是……
林浩掏出了身上最后一样东西——一枚高热燃烧手雷。这是他从应急包里找到的,不是常规装备,可能是用于在极端环境下生火或发出求救信号。
他拔掉保险,算准时机,在祸斗即将踏出积水区、距离那根仍在喷涌高压蒸汽的断裂管道最近的时候,用力将手雷投掷出去!
手雷划出一道弧线,没有扔向祸斗,而是精准地落入了蒸汽管道裂口喷出的炽热汽流之中!
轰!!!
手雷在高温蒸汽中被提前引爆!但它的作用不是破片杀伤,而是引燃!
手雷内的高能燃烧剂被瞬间激发,与高压高温蒸汽混合,产生了恐怖的爆燃!一道巨大的、蓝白色的火焰柱顺着蒸汽喷射的方向猛烈爆发,如同火焰喷射器般横扫过祸斗所在的区域!
水火相激,高温蒸汽与火焰的混合,产生了远超之前的剧烈反应!
“吼——!!!”
祸斗被这混合了物理冲击、极端高温和火焰的复合攻击彻底吞没!它发出一连串痛苦到极致的咆哮,在火焰和蒸汽中疯狂挣扎,试图逃离,但积水降低了它的移动速度,燃烧的蒸汽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它。
林浩捂住口鼻(尽管有过滤器),顶着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燃烧物,头也不回地朝着与祸斗相反的方向、这片地下空间另一个可能的出口——一条向上倾斜的、布满碎石和管道的狭窄通道——拼命爬去。
身后,是祸斗持续的痛苦咆哮和愈发猛烈的燃烧与蒸汽嘶鸣。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必须出去。必须找到队友。必须赶往黄泉之门。
【23:08:20 鬼板城·废弃货运站·东侧隐蔽机库】
夜风呼啸,穿过破损的机库顶棚缺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巨大的、印着早已褪色标识的机库内部空旷而阴森,只有几盏残存的、电压不稳的昏黄壁灯提供着勉强照明,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投下摇曳晃动的、鬼魅般的影子。
机库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架飞行器。
它不像常规飞机,更像一只收敛了翅膀的、线条凌厉的黑色巨鸟。机身长约二十米,通体覆盖着哑光黑的特殊涂层,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与周围的昏暗环境完美融合。没有明显的舷窗,只有几个必要的传感器开口和进气口。机翼采用可折叠设计,此刻紧贴在机身两侧,尾部是奇特的“V”形矢量喷口。这就是“幽灵航班”——暗调局在战后混乱期秘密获取并改造的、具备短距垂直起降和一定隐身功能的高速运输机。
然而,此刻这架本该是希望象征的飞行器周围,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
陆薇半蹲在一辆废弃的牵引车后面,手中的冲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她面前不远处,躺着三具穿着混杂服装的尸体,都是被精准射杀。她的呼吸略微急促,左肩的枪伤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新包扎的绷带。她的眼神依旧冷静锐利,快速扫视着机库其他阴影角落。
苏晴则跪在机库侧面一个相对安全的工具间门口,正全力为雷震处理伤口。雷震靠坐在墙边,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而紊乱。他的情况非常糟糕:双臂的灼伤引发了严重感染,开始红肿流脓;脚掌的贯穿伤失血过多,加上一路奔波的消耗,已经出现了早期休克的征兆。苏晴给他注射了强心剂和最后一支广谱抗生素,并用光了手头所有的止血凝胶和绷带,但效果有限。他需要立刻进行正规手术和输血,否则性命堪忧。
“必须……尽快起飞……”雷震勉强睁开眼睛,声音细若游丝,“队长……等不了……”
“我知道。”苏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既是疲惫,也是恐惧——对战友可能逝去的恐惧,“但驾驶需要授权,而且我们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敌人。陈诺的通讯还没恢复……”
她话音刚落,机库入口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在那边!”
“机库里有枪声!”
“堵住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至少七八个身影出现在入口处,手持各种武器,其中有两人穿着类似之前隧道里那些雇佣兵的服装,另外几人则明显是鬼板城本地的地痞流氓打扮,但都拿着枪,显然是百鬼临时纠集或雇佣的拦截力量。
陆薇眼神一冷。没有退路了。必须守住这里,直到获得授权或找到驾驶方法。
“医师,带壁垒到飞机那边去!想办法开门!”她低喝一声,从牵引车后闪出,一个精准的三连发点射,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撂倒,暂时压制了入口的敌人。
苏晴咬牙,用尽力气将几乎昏迷的雷震拖起来,架着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幽灵航班”的舱门方向移动。舱门紧闭,旁边有一个身份验证面板,屏幕暗淡。
敌人被陆薇的火力暂时压制,但很快组织起反击,子弹如雨点般射来,打在牵引车和周围的设备上,叮当作响,火花四溅。陆薇利用机库内杂乱的设备作为掩体,不断变换位置,用精准的射击拖延时间,但她弹药有限,肩膀的伤也严重影响了她的射击稳定性。
“医师!怎么样了?!”她一边换弹匣一边喊道。
“打不开!需要密码或权限卡!”苏晴焦急地尝试着各种可能的口令和操作,但面板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机库另一个较小的侧门被猛地撞开!又冲进来四个敌人,试图从侧翼包抄陆薇!
陆薇腹背受敌,情况危急!
突然——
嗡————
机库内所有的灯光,包括那几盏昏黄的壁灯,同时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了相对稳定的亮度。紧接着,机库角落一个废弃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熟悉、但此刻充满杂音的声音:
“墨影…医师…听到吗…我是智库…”
是陈诺!通讯恢复了,虽然信号极差!
“智库!我们在机库!需要驾驶授权!立刻!”陆薇一边朝侧翼的敌人射击,一边对着通讯器大喊。
“收…到…授权码…‘血月重光’…重复…‘血月重光’…输入后…有三十秒启动自检…抓紧…”陈诺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是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警报声。
“‘血月重光’!”苏晴立刻在验证面板上输入这四个字。
嘀——
面板亮起绿光,一个进度条开始快速读取。
“验证通过!欢迎,授权使用者。”机械的电子音响起。
咔哒…嗤…
“幽灵航班”侧面平滑的机身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舷梯无声地向下展开!
“门开了!”苏晴惊喜道,奋力将雷震拖向舷梯。
陆薇也精神一振,打空了冲锋枪最后一个弹匣,撂倒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然后迅速朝飞机方向撤退。敌人发现他们要跑,攻势更加凶猛,子弹追着陆薇的脚步。
苏晴先将雷震推上舷梯,然后自己爬上去,转身伸手:“墨影!快!”
陆薇几个箭步冲到舷梯下,在苏晴的帮助下登上飞机。就在舷梯开始缓缓收回的瞬间,几发子弹打在舱门边缘,火星飞溅!
两人合力将半昏迷的雷震拖进机舱内部。机舱不大,只有八个座位,但医疗设备、通讯终端、武器架一应俱全,显然是特制的作战运输舱。
“关闭舱门!启动引擎!”苏晴喊道。
陆薇冲到前舱,那里有一个简化的驾驶控制台。她不是专业飞行员,但受过基础飞行训练。她按照陈诺之前紧急培训的步骤,快速按下几个关键按钮。
嗡……轰!!!
机身猛地一震,尾部传来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两台隐藏在机身内的升力风扇和主引擎相继启动!幽蓝色的火焰从矢量喷口喷出,机库内顿时狂风大作,尘土飞扬!
外面的敌人被引擎的轰鸣和喷射的气流逼退,惊恐地看着这架黑色巨鸟缓缓悬浮起来,起落架收起。
“自检完成!导航坐标已设定——古志管区,黄泉之门预测坐标区域!”陈诺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了许多,“自动驾驶已激活!祝你们好运!”
“幽灵航班”调整姿态,对准机库那扇巨大的、但并未完全打开的滑动门。
“撞出去!”陆薇毫不犹豫,推动了动力杆。
引擎怒吼,推力全开!
黑色的飞行器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撞碎了年久失修的机库大门,冲入冰冷的夜空,迅速爬升,朝着东北方向,化作夜色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阴影,疾驰而去。
机库内,只留下一地狼藉、尸体,和一群目瞪口呆的敌人。
而在飞机上,苏晴正用机载医疗设备全力稳定雷震的生命体征。陆薇则坐在驾驶位旁,看着导航屏幕上那个不断接近的、代表黄泉之门的红色标记,手中紧握着那把只剩最后一发子弹的“破灵-改”手枪(林浩的应急包里有配对弹匣)。
队长,坚持住。我们来了。
【23:10:05 蓬莱·数据天穹大楼通风管道深处】
黑暗。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狭窄。粗糙的金属内壁紧紧包裹着身体,几乎没有挪动的空间。寂静。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血液滴落在管道底部的细微“滴答”声,以及……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生命逐渐流失的冰冷感觉。
韩锋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爬了多远。时间和方向感早已丧失。每一次挪动,都是意志对肉体极限的残酷压榨。腰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拖着两截不属于自己的、沉重的木头。上半身全靠双臂的力量,一点一点,在布满灰尘、油污和不明锈迹的管道内向前挪移。双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不断痉挛,指甲翻裂,指尖磨得血肉模糊,在冰冷的金属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拖痕。
剧痛已经麻木,转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失血过多让他视线模糊,耳鸣阵阵,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时而清醒,时而飘远。每一次短暂的昏厥,都可能意味着永眠。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亡。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管道里,像一只可悲的老鼠。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几个画面:林浩在通讯中那句“黄泉之门见”;叶婉和赵刚浴血奋战的背影;周明绝望的倒计时;还有……那来自地底深处的诡异呼唤,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诱惑力。
“钥匙……来……打开……”
不。他不是钥匙。他是韩锋。他是孤狼。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人没见。
求生的欲望,混杂着未尽的责任,化作一股蛮横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前行。
管道并非笔直,有转弯,有岔路。他只能凭感觉选择那些似乎有微弱空气流动、或者坡度向上的路径。他不知道这些管道最终通向哪里,也许只是另一个死胡同,或者直接通向外墙的排风口——那对他来说同样是绝路,他现在这个状态,从几十米高的地方摔下去必死无疑。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入,还有隐约的……人声?
韩锋精神一振,用尽力气加快了一点速度。光线来自上方一个通风口的格栅缝隙,人声则从下方传来,似乎是一个房间。
他爬到格栅下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确认,目标已进入通风系统,目前位置在B区与C区交界管道。生命体征微弱,但仍在移动。”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冷而专业。
“各小组注意,目标极度危险,即便重伤也不可大意。携带非致命武器和拘束装备,找到他,活捉。‘老板’要活的‘钥匙’。”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是百鬼的人!他们在搜捕他!而且听语气,不止一队人。
韩锋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显然已经控制了部分楼层的监控或者有追踪他血迹的方法。这个通风口不能出去。
他必须继续移动,找到更安全的出口,或者……等待救援?
救援?叶婉和赵刚自身难保。周明在尝试解除封锁,但需要时间。
时间……他还有多少时间?
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带走他最后的热量和意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飘忽,眼前的黑暗似乎泛起了诡异的色彩。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思考对策。听下面那些人的交谈,他们似乎还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只是在分区搜索。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一个冒险的计划浮现脑海。
他咬紧牙关,用匕首从自己腰部的伤口边缘,小心地刮下一些凝结的血块和新鲜血液,涂抹在格栅边缘和附近的管道内壁。然后,他继续向前爬了几米,来到另一个通风口,如法炮制,留下更少的血迹。接着,他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看起来更少人使用的管道岔路,用尽最后的力气,尽可能快地向深处爬去,并且小心地不再留下明显的血迹。
他要制造一个假象:自己试图从这些通风口逃离,但失败了,被迫转向其他方向。
爬了大约十几米,他停了下来。体力彻底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他靠在管壁上,大口喘息,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
下面,传来了百鬼搜索队员的声音。
“这里有血迹!”
“这个格栅也有!他尝试过从这里出去!”
“看!这边管道有新的拖痕和血迹,他往那边去了!”
“追!”
脚步声和呼喊声逐渐远去,朝着他布置假痕迹的方向而去。
暂时安全了。
韩锋松了口气,这口气一松,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变冷,意识不可抑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不是百鬼的人。这声音……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锁被打开?
紧接着,他头顶一块本应是管道壁的金属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小段,露出一个边缘整齐的方形洞口。一束柔和而不刺眼的白色灯光从洞口洒下,照亮了他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
一个戴着眼镜、脸色苍白但眼神镇定的年轻面孔,从洞口探了出来,正是周明(天眼)!
“孤狼!抓住我的手!”周明压低声音,急切地伸出手。
韩锋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抓住了周明的手。
周明用力将他向上拉,下面管道狭窄,韩锋的身体又被卡住,拉拽过程异常艰难,牵扯到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韩锋咬牙忍住。
终于,在周明和另一个赶过来帮忙的技术人员(韩锋模糊看到)的共同努力下,他被拖出了通风管道,进入了一个……狭小、布满各种电子设备和屏幕的密室。
这里似乎是数据天穹大楼某个极其隐蔽的备用控制间或安全屋,不在常规建筑图纸上。
“快!把他放到医疗床上!”周明对那个技术人员说道,同时快速关闭了那个隐藏的管道入口。
韩锋被抬到一张简易的折叠医疗床上,周明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急救设备——显然他早有准备。强效止血剂、血浆代用品、伤口清创工具、生命监测仪……
“天眼……你怎么……”韩锋虚弱地问。
“我一直在监控整栋楼的系统,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和安全屋。”周明一边快速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解释道,手很稳,但语速很快,透露着紧张,“封锁系统还有七分钟才能完全解除,夜枭和重锤被困在二层,但暂时安全,敌人被引开了。我追踪到你的生命信号进入通风系统,而且越来越弱,就冒险用维修通道过来了。这个安全屋是我之前做系统维护时发现的,应该是大楼建造初期留下的,知道的人极少。”
他给韩锋注射了强效凝血剂和镇痛剂,又挂上了血浆代用品。“你的伤很重,腰部挤压伤可能伤到了脊椎,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失血超过1500毫升……我只能做紧急处理,你必须立刻接受手术。”
“不……”韩锋摇头,抓住周明的手腕,力气微弱但坚定,“黄泉之门……林浩他们……去了……数据……”
“数据的事情交给我!”周明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已经追踪到那85%被窃数据的流向和部分解码内容。‘老板’的真正目标,不仅仅是获取情报,他要用这些数据,结合在黄泉之门进行的某种仪式,大规模激活或控制蓬莱地区所有潜在的、具有灵子亲和性的人类!他想制造一支听命于他的超能者军队!”
韩锋瞳孔一缩。这比想象中更可怕!
“还有,”周明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对你之前提到的‘呼唤’进行了分析……那可能不是单纯的精神干扰。根据一些残存的古籍记录和黄泉之门的传说,那里可能存在着一个……沉睡的古老意识。‘老板’想唤醒它,或者利用它。而你的痛苦,你的特殊能力残留波动,可能是唤醒它的关键‘频率’之一。”
古老意识……钥匙……
“所以……我必须去……”韩锋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就是送死!”周明按住他,“而且,林浩队长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和恢复!”
就在这时,密室内的一个备用通讯终端亮起,传来叶婉(夜枭)的声音,信号清晰了许多:“天眼!孤狼!听到吗?你们在哪里?我和重锤突破了封锁,正在向楼顶撤离!敌人大部分被引到下层去了!”
“我们在一个安全屋,孤狼重伤,但暂时稳定。”周明立刻回应,“你们先去楼顶,准备接应!我马上带孤狼过去与你们汇合!”
“明白!小心!”
周明看向韩锋:“听到了吗?我们还有机会。先离开这里,给你争取治疗时间,然后再做打算。林浩队长他们也需要支援,但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去支援。”
韩锋看着周明坚定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态,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他说得对,现在这样过去,只会成为累赘。
“但是,”韩锋声音沙哑地说,“告诉林浩……‘老板’的计划……古老意识……还有,小心……数据被用来控制……”
“我会的。”周明郑重承诺,同时加快了手上的包扎动作,“现在,保存体力。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
密室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搜索声和警报声。
但在这个隐蔽的角落里,一丝微弱的生机,正在顽强地搏动。
【23:12:00 鬼板城·熔炉核心废墟通往地表的狭窄通道】
林浩终于看到了出口。
不是自然的光亮,而是远处城市边缘污染天空映照下的、一片朦胧的暗红色光晕。冰冷的夜风从出口灌入,吹散了一些通道内令人窒息的灼热和烟尘,也让他滚烫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般的凉爽。
他几乎是爬完最后几米的。从那个恐怖的地下空间找到这条向上通道后,他经历了数次坍塌险境,靠着“破灵-改”手枪最后仅剩的10%能量(他不敢再开枪,这是最后的底牌)轰开过挡路的巨石,也靠着顽强的意志熬过了一次因内伤和脱水引起的短暂昏厥。
此刻,他瘫倒在通道出口边缘,半个身体探在外面,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这空气里依然充满了工业废气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通道深处,那里已经听不到祸斗的咆哮,只有隐约的、仿佛余烬燃烧般的噼啪声。那怪物应该暂时被困住了,或者伤重到无法追击。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从远处隐约的建筑轮廓和相对开阔的地形看,这里已经是熔炉核心工业区的边缘,接近荒野。
必须联系陈诺,确定位置,然后赶往与陆薇他们约定的汇合点……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幽灵航班”计划成功了。
他摸索着身上的通讯器,在刚才的挣扎中它已经严重损坏,屏幕碎裂,无法启动。战术终端的屏幕也布满了裂痕,但勉强还能亮起,显示着微弱的队友信号,方向在东北,距离……很远。地图功能大部分损坏,无法精确定位。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遍体鳞伤,左肋伤口虽然止血但依然疼痛,脱水严重,体力透支。但至少还活着,还能动。
他从急救包里找出最后一点能量胶和淡水,咽了下去,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
然后,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队友信号的大致方位,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决战,不在身后这片废墟,而在前方,在那扇传说中的黄泉之门前。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蹒跚着,消失在荒原的边缘。
而在蓬莱,一架黑色的飞行器正撕破云层;在数据天穹,一次艰难的撤离正在紧张进行;在鬼影国各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所有线索,所有因果,所有活着与死去的人们,他们的命运之线,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纠缠着,共同导向那个最终的——
门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