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晨光被暮色取代,又一轮朝阳升起。
陈川盘坐于院中,指尖摩挲着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太初”二字。
昨日那如同山岳压顶般的威压感仿佛还未完全散去。
那位自称来自太初圣地的长老古玄,在察觉到他混沌神体后。
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中爆发出的惊叹与灼热,陈川至今记忆犹新。
古玄并未强求,只是平静地阐述了太初圣地作为圣武大陆顶尖势力的底蕴与威名。
表示那里汇聚了大陆最顶尖的天骄,收藏着无数令人梦寐以求的强大功法,一切资源,皆凭实力获取。
“圣地之门为你敞开,但路,需你自己一步步走。”
古玄留下这句话和这枚推荐令牌后,便如鬼魅般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川当时以智慧之眼观察,确认古玄并无恶意。
加之原身记忆中对太初圣地庞然地位的认知,他明白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遇。
离开这黑岩城,前往更广阔的天地,是必然的选择。
而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需要了结。
午后,阳光变得柔和。
陈川简单收拾,带着一个小包袱,随后来到了青云学院大门外。
学院门口人来人往,青春的气息弥漫。
没多久,他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身姿窈窕,宛如一株独立于喧嚣之外的幽兰。
在姬思语身边还有一位少女,姬轻语。
姬轻语显然也看到了陈川,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瞬间染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
她立刻将脸撇向一边,挽住姐姐的手臂紧了紧。
陈川神情平静,径直走了过去。
“思语。”
他开口,声音平静。
姬思语抬眸看他,眼神清冷如昔,带着一丝询问。
一旁的姬轻语则是冷哼一声。
陈川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和一小叠金票,递了过去:
“这是和离书,你签下名字即可。另外,这是三千金票,还给你。”
姬轻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狂喜之色,内心激动地呐喊:
“姐姐终于要自由了,这个混蛋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姬思语微微一怔,伸出素白的手,接过了和离书与金票。
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纸张,她心中某处仿佛被轻轻触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袭来。
预期的彻底解脱感并未立刻充盈心间,反而泛起一丝空落落的涟漪。
这些时日,陈川的改变她看在眼里,虽然依旧陌生,却不再如以往那般令人憎恶。
他做的饭菜,似乎还残留着温暖的烟火气。
这念头一起,那股莫名的失落感竟又沉重了几分。
就在姬思语心神微荡之际,陈川又取出了一支做工精巧,缀着细碎蓝晶的发簪,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
“今日是你生辰吧,这发簪,算是贺礼。祝你生辰快乐。”
姬思语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川竟然记得她的生日。
一股微暖的涩意涌上鼻尖,心中那份失落感骤然变得清晰而具体,仿佛有什么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就在这时,一群约莫十人的青云学院学员嬉笑着走了过来。
他们一眼便看到了气质出众的姬思语,以及她身边那位俊逸非凡,气质飘逸的陈川。
“思语,这位是?”
几个女学员好奇地打量着陈川,眼中不乏惊艳。
姬思语尚未回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人群中那个让她不喜的身影,张云峰。
见他正眼神阴鸷地盯着陈川,姬思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挽住了陈川的手臂。
她清冷的脸上努力绽放出一抹略显生硬却足够甜蜜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他是我丈夫,陈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谁不知道姬思语的丈夫是个不堪的废物人渣?
可眼前这人,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平静,哪里有一丝传言中的猥琐?
张云峰的脸色更是瞬间铁青。
上次派人教训陈川反折了手下,他对陈川已是又恨又惧,不敢再轻易动手。
此刻见姬思语如此亲昵地宣告,张云峰更是不爽。
“原来是思语的丈夫呀!”一个活泼的女学员笑道:“今日是思语生辰,你打算如何为思语庆祝呀?”
“对啊对啊,你作为思语丈夫,可不能小气哦。”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陈川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购买青灵丹药材花费不小,方才又还了三千金票,如今身上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万金票。
这庆祝。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干瘪的钱袋。
姬思语感受到手臂上传来陈川那一瞬间的僵硬,却误解了后者的意思。
她本就打算自己付账的。
只是此刻,她心中那份莫名的情绪让她格外希望陈川能展现出担当。
哪怕只是口头上的。
她抬起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望着陈川。
被众人目光聚焦,又被姬思语这样看着,陈川骑虎难下。
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那我请大家吃顿便饭吧。”
张云峰立刻抓住机会,厚着脸皮凑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便饭怎么行?”
“思语生辰,自然要去最好的地方。我看醉风楼就挺合适,那里的菜肴可是黑岩城一绝。”
“醉风楼?好啊好啊!”众人一听,纷纷附和。
陈川心里咯噔一下,醉风楼?
那可是黑岩城最烧钱的馆子!
这一大群人过去的话。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金票飞走的哗哗声,一阵肉痛。
姬思语却觉得醉风楼确实配得上今日的氛围,便点了点头:“那就去醉风楼吧。”
她想着,到时候自己结账便是,不会让陈川难堪。
见姬思语都发了话,陈川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勉强笑道:“好,就去醉风楼。”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装饰奢华的醉风楼,要了一个雅致的包间。
落座后,姬思语接过菜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十数道招牌菜,且专挑那些价格不菲的菜肴。
“雪莲炖灵雀”
“清蒸碧鳞鱼”
“红烧火犀掌”
听着姬思语报出的菜名,陈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心中已在滴血。
这一顿下来,怕是离他那最后一万金票不远了。
而姬思语浑然未觉。
她只是想在自己或许是与陈川名义上的最后一个生辰,留下一个圆满的回忆,并未打算真让陈川破费。
席间,众人纷纷向姬思语敬酒祝贺,气氛倒也热烈。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张云峰见时机差不多了,又跳了出来,朗声道:
“光是吃饭喝酒,未免单调。”
“我听说醉风楼新近推出了一种‘醉仙酿’,乃是采集百种灵花异果酿造,滋味绝妙,更能滋养灵力。”
“如此佳酿,就该配思语的生辰。”
“陈兄,不如我们来几瓶让大家尝尝鲜?”
众人一听,皆是眼前一亮,目光再次聚焦于陈川身上,充满了期待。
陈川心中一沉,暗叫不好。
他强作镇定,招来伙计询问价格。
“客官,醉仙酿乃本楼新品,一瓶售价五千金票。”伙计恭敬地回答。
五千金票。
陈川眼角抽搐了一下。
若再点这醉仙酿,他那一万金票怕是真要见底了。
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为难之色。
张云峰将陈川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豪爽:
“陈兄,不会是舍不得吧?今日可是思语的好日子,大家开心最重要。”
“若是陈兄手头不便,这醉仙酿,我张云峰请大家喝了便是。”
他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是将陈川架在火上烤。
果然,他话音一落,席间便响起了几声低低的议论。
“不是吧,连给自己妻子过生日都这么小气?”
“看来他对思语也没多好吧。”
“还是张云峰大方。”
这些话语如同细针般扎入姬思语耳中。
她并不在乎谁付钱,她只希望陈川在此刻能表现得果决一些,哪怕只是虚张声势。
她再次将那双清冷的眸子投向陈川,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面对姬思语那带着期盼的目光,以及周围隐隐的鄙夷,陈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不是不想答应,而是现实的窘迫让他难以轻易开口。
这一万金票,是他眼下全部的家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饮酒,脸色微红的姬轻语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她积压了一天的怒火,以及对陈川根深蒂固的憎恶,在此刻被酒精和眼前这一幕彻底点燃,轰然爆发。
“陈川!你这个人渣!禽兽!”姬轻语豁然起身,指着陈川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我看着就恶心。”
“轻语!住口!”姬思语脸色一变,厉声喝止。
姬轻语眼圈泛红,泪水混合着愤怒涌出:
“姐姐,你还护着他干嘛。”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你房里?”
“就是这个人渣,他把我迷晕了带回去,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我不会忘记他那张猥琐的脸。”
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已是说不下去。
轰!
姬轻语的话如同惊雷,在包间内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众人看向陈川的目光充满了震惊,鄙夷和唾弃。
竟然对自己的小姨子下手?
这简直是禽兽不如。
姬思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苍白。
她猛地想起那日看到妹妹破损的衣衫,凌乱的发丝。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她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陈川这些日子以来的伪装彻底欺骗了。
一股锥心的刺痛和巨大的失望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她对陈川刚积攒不多的好感,在这一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张云峰见时机成熟,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吼道:
“你跟混蛋。”
“陈川,你竟敢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我今天非要替思语教训你不可。”
说着,他便挥拳冲向陈川。
陈川此刻也是懵的。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日的出手相救,在姬轻语眼中竟成了意图不轨。
眼见张云峰冲来,他心中烦闷与怒火交织,下意识抬腿一脚踹出。
“嘭!”
张云峰以比冲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在墙壁上,狼狈滑落,疼得龇牙咧嘴。
“陈川!你还敢动手!”
姬思语见到陈川不仅罪行败露,还当众行凶,积鸭的怒火与失望彻底爆发。
她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抬手狠狠扇了陈川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包间。
陈川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因为极度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的姬思语。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决绝的恨意。
“滚!”姬思语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你,立刻给我滚。”
陈川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看着姬思语那充满恨意的清冷面庞。
又扫了一眼一旁梨花带雨,眼神怨恨的姬轻语,以及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一切解释都变得苍白而多余。
既然她已认定,既然今日之后便是陌路,又何必再多言?
陈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几份自嘲和冰冷的笑意。
他深深地看了姬思语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印在心底。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了包间,没有再说一个字。
望着陈川决绝离去的背影,姬思语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踉跄一步跌坐回椅子上。
她目光扫过桌上那支陈川送她的发簪,只觉得无比刺眼,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愚蠢和轻信。
她一把抓起发簪,毫不犹豫地狠狠扔到了一边角落,方佛扔掉什么肮脏的垃圾。
雅间内,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姬轻语低低的啜泣声。
一场原本该是庆祝的生辰宴,最终以如此难堪的方式收场。
而离开醉风楼的陈川,迎着略带凉意的晚风,摸了摸怀中那枚太初圣地的令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深邃。
黑岩城的这一切,是时候彻底告别了。
前方的路,在太初圣地,在那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