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03:49:55

厅堂之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几乎凝滞的沉重气氛。

陈啸天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李秀莲坐在下首,双手紧绞着帕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脸上泪痕未干,却又强自镇定,带着一丝惶然与期盼。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厅门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倩影在仆役的引领下步入厅堂。

走在前面的正是姬思语。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缀着淡淡的冰蓝纹路,宛如月华流泻,清冷出尘。

然而,这份本该令人心折的绝代风华,却被她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憔悴与哀愁所掩盖。

她虽美,此刻却美得脆弱,美得令人心碎。

对于陈川的愧疚和悔恨,让她即便身负惊天资质,也显得那般柔弱无助。

她身后跟着的是妹妹姬轻语。

此刻的姬轻语也收敛了往日的跳脱,低眉顺眼,脸上带着明显的愧疚与不安。

“陈叔叔,李阿姨。”

姬思语微微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啸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坐吧。”

待姬思语和姬轻语落座,厅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啸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他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

“思语,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乃是太初圣地弟子,身负神品灵根,未来不可限量。”

“我陈啸天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并非不通情理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姬思语,继续道:

“川儿他顽劣不堪,无法修炼,如今更是被逐出家族,前途尽毁。”

“他与你相比,实乃云泥之别。”

“这门亲事,本就是一场交易,如今时过境迁,你若觉得是负累,想要结束这段婚姻,我陈啸天,绝无二话,更不会阻拦。”

这番话他说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但唯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那丝属于父亲的苦涩是何等滋味。

他话音刚落,李秀莲便急急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与恳求:

“思语,好孩子,阿姨知道,以前是川儿混蛋,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很多人。”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教好他。”

“阿姨只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莫要记恨他,他如今孤身在外,已经够苦了。”

“若你再离开他,那他怎么活啊。”

说着,泪水又涌了上来。

姬思语静静地听着,那双剪水秋瞳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浓的苦涩。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你们误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姬思语,从未想过要与陈川结束婚姻。”

什么?

陈啸天和李秀莲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啸天眉头紧锁,审视着姬思语,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虚伪。

却只看到了一片坦荡的哀伤与坚定。

李秀莲则是呆滞片刻,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脸上的阴霾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狂喜。

太好了!

有思语在,有太初圣地这层关系,凤家那个丫头,总该有所顾忌了吧?

川儿总算有救了。

李秀兰真没想到姬思语居然没有嫌弃陈川。

陈啸天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思语,你如今身份尊贵,为何还愿意守着川儿?”

“若论感情,当初你嫁入陈家,本就是两家之约,你与川儿并无深厚情谊。”

“若论前途,他更是你的拖累,我实在想不明白。”

陈啸天顿了顿,直接问出核心问题:“你今日前来,若非为了划清界限,所为何事?”

姬思语抬起眼眸,那眸中的水光潋滟,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担忧。

她轻声道:“我来,是为了找陈川。我想知道他是否回了陈家?他现在好不好?”

找陈川?

陈啸天和李秀莲再次露出疑惑之色。

陈啸天沉声道:“川儿并未回陈家,家族对他的处罚尚未撤销。”

“他不在这里”姬思语喃喃自语,仿佛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娇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泪水涌起。

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沿着她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裙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那无声的落泪,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整个人显得那般落寞与憔悴。

李秀莲见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

她连忙起身走到姬思语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连声问道:

“好孩子,别哭。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姬思语只是摇头,泪水落得更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姬轻语见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满脸愧疚地开口:

“都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了姐夫,害得姐姐和姐夫吵架,姐夫才会离开的。”

“其实在此事之前,姐夫还主动给姐姐签下和离书。”

和离书?

陈啸天和李秀莲心头剧震,差点惊出声。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之一,竟然由陈川自己主动做了?

李秀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姬思语。

姬轻语急忙补充道:

“不过姐姐没有签,姐姐已经把和离书撕碎了。”

“姐姐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同意和离的。”

听到这话,陈啸天和李秀莲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

两人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秀莲更是拍着胸口,后怕不已:“撕得好,撕得好啊!”

陈啸天脸色一沉,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猛地一拍扶手:

“这个逆子!竟敢擅自写下和离书!他眼里还有没有父母,还有没有陈家。”

“若是让我找到他,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这番话虽是怒骂,但其中蕴含的,却是一种生怕失去姬思语这个儿媳的庆幸与后怕。

李秀莲也紧紧握着姬思语的手,语气无比坚定:

“思语,好儿媳,你放心,阿姨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儿媳妇。”

“那个混账东西要是敢不要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姬思语抬起泪眼,看着神情激动的公公婆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我姬思语此生,也只有一个丈夫,就是陈川。”

她在来陈家之前,姬家府邸内,爷爷和诸位长老围坐一堂,苦口婆心地劝她。

要她与陈川划清界限,不在有任何瓜葛。

姬家高层并表示姬思语如今身份没有人敢轻易强迫她。

只要她愿意与陈家划清关系,陈家也不敢得罪她。

但姬思语态度坚决,表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陈川。

姬家高层本想来硬的。

可一想到太初圣地所带来的无形压力,最终让姬家一众高层哑口无言,只能叹息作罢。

陈川既然没有返回陈家,那他到底去哪里?

会不会有危险?

姬思语心中对陈川的思念与担忧更甚。

这时,姬轻语说出了陈川能修炼的消息。

得知陈川可以修炼,陈啸天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

毕竟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情况。

他狐疑地看向姬轻语,又看向姬思语:“他真的能修炼了?”

姬思语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泣后的微哑:“我离开黑岩城前,他的修为已至武道九重天。”

“武道九重天?”

轰!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陈啸天和李秀莲脑海中炸响。

陈啸天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虎目圆睁,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那原本阴沉严肃的脸庞,此刻表情极其复杂,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却又最令人激动的事情。

他那个被视为武道废物的儿子竟然能修炼了?

而且不声不响就到了武道九重天?

这怎么可能?

李秀莲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她先是一呆,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这哭声与之前的悲伤绝望截然不同。

那是喜极而泣,是积压了十数年的心酸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后的宣泄。

她紧紧抓住陈啸天的胳膊,语无伦次:

“老爷!你听到了吗?”

“川儿能修炼了,他不是废物了,我的川儿不是废物了。”

“老天开眼,真是老天开眼啊。”

她激动地转向陈啸天:

“老爷!快,快派人去找川儿回来。”

“把他接回家,他肯定受了很多苦,快让他回来。”

陈啸天被妻子摇晃着,也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神。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沉声道:“找人?谈何容易!人海茫茫,我们去哪里找?”

他目光转向姬思语,语气凝重了许多:

“思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川儿他为何会突然消失?”

“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误会?”

他意识到,陈川的离开,恐怕并非简单的夫妻吵架那么简单。

姬思语闻言,脸上哀伤与内疚之色更浓。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姬轻语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

“是,是我不好,我误以为姐夫他对我行不轨之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姐姐当时也在气头上,所以打了姐夫一个耳光。”

“其实是姐夫救了我,我也是后面才知道的。”

陈啸天和李秀莲听着这模糊的解释。

看着姬思语那满是悔恨的神情,两人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看来,是他们这个曾经劣迹斑斑的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陈啸天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为儿子能够修炼而狂喜。

另一方面又为眼前的局面感到棘手。

他看着泪眼婆娑的姬思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夫妻吵架乃家常之事,只要误会解除,那就没事了。”

“川儿那边,等他回来,我自会与他分说。当务之急,是找到他。”

李秀莲也连连点头,看着姬思语的目光充满了怜惜与认可:

“好孩子,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川儿的,你们夫妻一定能团聚。”

然而,无论是担忧不已的姬思语和陈家夫妇。

还是心怀愧疚的姬轻语。

他们都绝不会想到,他们正在苦苦寻找的陈川,并未流落于什么荒山野岭或者边陲小城。

此时,陈川已经抵达了那片所有武者心目中的修行圣地。

太初圣地!

巍峨连绵的山脉如同巨龙盘踞,高耸入云的山门气势磅礴。

其上“太初”二字道韵流转,威压浩瀚。

山门之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汇聚了来自圣武大陆四面八方的年轻才俊,个个气息不凡,眼神炽热。

一年一度的太初圣地弟子招收盛典,即将开始。

陈川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抬头望着那气象万千的圣地上空。

那里灵鹤飞舞,霞光万道,偶尔有强大的气息如惊鸿般掠过。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带着一丝历经磨难后的坚毅与自信。

“太初圣地,我来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片汇聚了大陆顶尖天骄的舞台,将是他陈川,真正龙归大海,名动天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