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33小时。
慈云寺“燃气管道爆炸”的新闻登上了本地头条。
现场照片里,塌了半边的古刹冒着青烟,
几个穿着消防服、但动作僵硬得像是机器人的人影在废墟里翻找。
眼尖的网友在放大照片第十三次后发帖:
“第三张图左下角,那个‘消防员’手里拿的,
是金属探测器还是念珠扫描仪?”
帖子存活了七分钟,然后楼主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暗涌”论坛置顶帖更新:
“今日求生小技巧:如果看见行动特别整齐划一的‘救援队’,
建议立刻马上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反向逃跑。
——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市民”
2026年4月3日,上午10点,江城大学校外,苏晓的安全屋。
煎蛋最终还是没吃成。在目睹了慈云寺的惨剧后,两人都没了胃口。苏晓默默地将凉透的煎蛋倒掉,重新煮了一锅白粥,又拿出几包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和榨菜。
“多少吃点,你需要能量恢复。”她将粥和菜推到林墨面前,自己则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慈云寺方向的烟柱已经淡去,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和灵能湮灭后的“空洞感”,依旧萦绕不散。
林墨强迫自己喝下半碗粥,吃了些牛肉。食物下肚,化作细微的热流,稍稍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和寒意。他后背的伤口在苏晓特制药膏的作用下,疼痛已经大为减轻,只剩下隐约的麻痒,那是血肉在快速生长的感觉。这药效,快得有些不科学。
“你的药膏……”林墨忍不住问。
“改良版的金疮药,加了点我自己提炼的‘愈伤草’精华。”苏晓指了指窗台上几个小花盆,里面种着几株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叶片边缘泛着淡淡银光的植物,“就是那东西。灵潮之后才变异出来的,对细胞再生有很强的促进作用,就是提取比较麻烦,产量也低。”
她顿了顿,看着林墨:“你的恢复速度比我预想的快。除了药膏,你自身的灵根属性——雷,似乎也有刺激生机、驱除异种能量的效果。当然,透支的灵能没那么快补回来,经脉的灼伤也需要时间温养。今天别再动用能力了。”
林墨点点头。即使苏晓不说,他也能感觉到体内灵炁的稀薄和经脉的隐痛。昨晚那透支的一击,代价不小。
“刚才那些黑衣人……”林墨放下筷子,“就是‘清道夫’?”
“八九不离十。”苏晓神色凝重,“装备、手段、能量特征,都和论坛里描述的吻合。而且目标明确,就是慈云寺积累了几百年的‘信仰愿力’或者高僧遗留下的灵能结晶。一击即走,效率高得可怕。”她拿出那个自制的探测仪,调出刚才记录的波动图谱,“你看,他们自身的灵能波动非常内敛,几乎像死物。但攻击时爆发出的那种‘吞噬’属性,太典型了。就像……专门为了掠夺和消化灵能而设计的。”
“特研组知道吗?”林墨问。
“肯定知道了。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但他们现在估计也焦头烂额。”苏晓冷笑一声,“一边要应付内部的派系斗争,一边要管控越来越多的觉醒者和异常事件,现在又冒出这种来去无踪、战斗力爆表的‘清道夫’。我猜,他们现在最大的可能是封锁消息,暗中调查,同时把主要力量收缩,保护更重要的目标——比如市中心的政府大楼、科研机构、大型能源节点之类。”
她切换了探测仪的屏幕,显示出江城地图,上面有几个被标记的红点:“这是我根据灵能波动强度和历史异常报告推测的,江城可能被‘清道夫’盯上的高价值目标。除了慈云寺,还有城隍庙旧址、古观象台、两处民国时期的老教堂,以及……我们学校后山那个据说民国时期死过不少人的乱葬岗。”
林墨看着地图上那几个刺眼的红点,心头沉重。江城不算大城市,但也有几百万人口,历史悠久,类似的“潜在目标”恐怕不少。如果“清道夫”真的按图索骥,逐一收割……
“我们得做点什么。”林墨低声道。
“做什么?”苏晓反问,语气有些尖锐,“就凭你我现在这样子?你走路都费劲,我连只鸡都杀不好。去找‘清道夫’拼命?还是去警告特研组?你觉得他们会信两个来路不明的学生,还是直接把我们抓起来切片研究?”
林墨沉默。苏晓说的是事实。他们太弱小了,弱小到连自保都勉强。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藏好,变强,然后等待时机。”苏晓的语气缓和下来,“我昨晚趁你休息的时候,用论坛的加密频道,匿名把‘清道夫’可能的活动模式和目标特征发了出去,希望能给其他觉醒者提个醒。至于特研组……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慈云寺的事,足够他们警惕了。”
她起身,从药品柜下层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几排整齐的、手指粗细的玻璃管,管内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或胶状物。
“这是我用一些变异植物和矿物精华,加上现代药剂学知识,试着配的‘灵能补充剂’和‘疗伤药’。”她拿出一支淡蓝色的液体和一支翠绿色的凝胶,“蓝色的是‘聚灵Ⅰ型’,能加速吸收环境中游离的灵能,但效果因人而异,可能有轻微副作用,比如精神亢奋或者肠胃不适。绿色的是‘愈伤Ⅱ型’,外敷,对皮肉伤和轻微内出血效果好,但对经脉损伤和灵能耗竭效果一般。”
她把两支药剂推到林墨面前:“试试?就当是合作的第一笔投资。不过事先声明,还在试验阶段,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林墨看着那两支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荡漾,内部似乎有细碎的星光闪烁;翠绿色的凝胶则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让人精神一振。苏晓的坦诚让他有些意外,也多了几分信任。
“谢谢。”他接过药剂,没有犹豫,拧开蓝色液体的盖子,一饮而尽。液体入口冰凉,带着一丝微甜和淡淡的金属味,顺着喉咙滑下。几乎立刻,他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流向四肢百骸。空气中那些原本缓慢被他吸收的灵能光点,似乎变得“活泼”了一些,向他汇聚的速度加快了大约两三成。副作用暂时没感觉到,反而有种疲惫被稍稍驱散的感觉。
“效果比我想象的好。”苏晓仔细观察着林墨的反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你的身体对药性吸收很快,耐受性也不错。看来雷属性灵根对能量类药物的兼容性很高。绿色凝胶你可以等会儿涂在伤口周围,应该能加快愈合。”
林墨依言,将翠绿色的凝胶小心地涂抹在包扎好的纱布边缘。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渗透进来,伤口的麻痒感减轻了不少。
“这些药剂,成本高吗?”林墨问。如果能量产,对觉醒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高。”苏晓苦笑,“主要原料是变异植物和矿物,现在要么被特研组控制,要么生长在危险区域。我这点存货,是灵潮初期冒险在郊区几个点采集的,用一点少一点。想稳定获取,要么加入特研组(或者类似组织)的采集队,要么……自己去荒野或异常点冒险。”
现实总是这么残酷。资源,永远是变强路上绕不开的门槛。
林墨想起了父母笔记本里提到的“十七处异常点”,以及夜行者U盘里标注的江城周边地点。那里或许有苏晓需要的原料,但也必然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对了,”苏晓想起什么,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用黑布罩着的架子,“那里有我收集到的一些‘杂物’,有些可能是你感兴趣的。”
林墨走过去,掀开黑布。架子上零零散散放着不少东西:几块颜色奇异的石头,一截干枯但依旧坚硬如铁的藤蔓,一个装着浑浊液体、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游动的小玻璃瓶,还有几本破旧的、封面没有字迹的线装书。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块暗紫色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吸引。石头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麻痹感从指尖传来。
“这是‘雷击石’,或者说,疑似。”苏晓走过来解释,“我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变电站附近捡到的。那里挨过好几次雷劈,灵潮之后,地面就出现了这种石头。里面蕴含很微弱的雷电属性灵能,但我没法吸收。你看看有没有用?”
林墨将石头握在掌心,尝试着运转体内恢复了一点的灵炁。果然,一丝丝微弱的、但异常精纯的雷电能量,从石头中被牵引出来,融入他的经脉,汇入胸口的灵枢。虽然量很少,但质很高,吸收起来几乎没有损耗,比他直接从空气中吸收混杂的灵能效率高多了!
“有用!”林墨眼睛一亮,“虽然能量不多,但很纯净。”
“那就好,送你了。”苏晓大方地说,“其他东西你也看看,有能用得上的就拿去。那几本书是古玩市场淘的,讲风水符咒的,有些地方提到了‘气’的运行,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启发。”
林墨没有客气,他现在确实需要任何能提升实力的东西。他将雷击石小心收好,又翻看了一下那几本旧书。书是手抄本,字迹潦草,讲的确实是传统的风水堪舆、符箓咒语,其中一些关于“气感”、“行气”的描述,虽然粗浅,但也印证了他自身修炼的一些感受,算是有参考价值。
他注意到书架最底层,还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铜制罗盘。罗盘表面布满了铜锈,指针也不动了,但当他手指拂过时,灵觉隐约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灵能磁场的扰动。
“这个罗盘……”
“哦,那个啊,摊主说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我看它指针有点怪,就买回来了。没什么用,指针是锈死的。”苏晓看了一眼说。
林墨拿起罗盘,入手冰凉。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雷属性灵炁注入其中。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罗盘中央那根锈死的指针,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而且,指针颤动的方向,似乎隐隐指向了……他口袋里那本父母留下的皮质笔记本?
林墨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将罗盘放回原处:“是挺旧的,不过当个摆设还行。”
苏晓没在意,转身去收拾碗筷了。
林墨坐回沙发上,心跳微微加快。那个罗盘,似乎对灵能有反应?而且,它刚才指向笔记本……难道笔记本除了紫外光显影,还有其他秘密?
他急需一个安静的环境,仔细研究一下笔记本和那枚雷击石。但苏晓在这里,他不便拿出笔记本。
“苏晓,”林墨开口,“我想稍微睡一会儿,恢复下精神。”
“好,你去里屋床上睡吧,我正好整理一下上午的数据。”苏晓指了指卧室,“放心,我这里隔音很好,外面听不到。”
林墨道了声谢,走进卧室,关上门。卧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他坐在床上,先是拿出那枚雷击石,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尝试引导其中的雷电能量。
过程很顺利。雷击石中的能量虽然微弱,但异常精纯温和,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灵枢。修炼了大约半小时,他感到精神好了不少,体内灵炁恢复了大约一成,经脉的灼痛感也减轻了。这石头果然是好东西,虽然量少,但胜在可持续使用,而且便于随身携带。
将雷击石小心收好,林墨这才拿出那本皮质笔记本。他先是用紫外灯再次照射,确认没有新的字迹显现。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拿起那枚从苏晓架子上拿来的铜罗盘,再次注入一丝灵炁。
罗盘指针再次轻轻颤动,这一次,颤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一点,并且坚定地指向了笔记本!当林墨移动笔记本时,指针也会相应地微微偏转!
这罗盘,是个简陋的“灵能指向针”?它能感应到笔记本上残留的、父母留下的特殊灵能印记?
林墨心中激动,尝试着将灵炁持续、缓慢地注入罗盘。随着灵炁注入,指针的颤动越来越明显,表面的铜锈似乎也剥落了一点,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底色。同时,指针不再只是单纯指向笔记本,而是开始缓缓地、有规律地旋转起来,最终停在了某个特定的方位,微微上下摆动。
这似乎是在……指示方向?
林墨根据指针的指向,结合卧室的方位,大致判断出,指针指的是东南方向。具体是哪里?笔记本里提到的十七处异常点之一?还是父母留下的其他东西?
他试图将灵炁注入笔记本本身,看看有没有其他反应。但笔记本毫无动静,除了皮质封面在灵炁注入时似乎变得稍微柔软了一些。
暂时没有更多发现了。林墨将笔记本和罗盘都收好。罗盘的发现是个意外惊喜,或许能帮他找到父母留下的更多线索。但现在,他需要先恢复实力,应付眼前的危机。
他盘膝坐在床上,手握雷击石,再次进入修炼状态。这一次,有了雷击石的辅助,修炼速度明显快了一些。空气中稀薄的雷属性灵能被吸引过来,与雷击石中精纯的能量一起,缓缓填补着他空虚的经脉和灵枢。
时间在安静的修炼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一个白天即将过去。
倒计时,在无声中,悄然跨过了又一个整数关口。
33:00:00
北冰洋上空,同温层边缘。
一架外形粗犷、漆成灰白迷彩、没有任何标识的老式安-12运输机,正轰鸣着穿梭在稀薄的云层中。飞机的引擎声音被特殊的消音装置处理过,飞行轨迹也巧妙地规避了主要航线和雷达监测区。
机舱内,气氛凝重。艾莉娅·菲茨罗伊穿着厚厚的防寒服,依旧能感觉到从舱壁缝隙渗进来的刺骨寒意。她对面坐着玛乔丽会长、卢卡斯修士,以及另外四名被挑选出的星轨会精锐成员。每个人都全副武装,除了常规的极地探险装备,还配备了星轨会特制的、刻有防护和隐匿符文的护身符、短杖以及一些奇特的、如同怀表或罗盘般的仪器。
伊万·彼得罗夫的影像,通过一台特制的、抗干扰的卫星通讯设备,投射在机舱墙壁上,依旧带着雪花和偶尔的失真。
“我们即将进入西伯利亚上空。”伊万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声传来,“最后一次同步信息:目标区域,北纬72度15分,东经98度40分,代号‘深坑’。地表特征为永久冻土荒原,无明显标识。根据导师笔记,入口隐藏在一处因冻土融化形成的塌陷冰洞底部,覆盖着伪装法阵。识别方法是:在月相为下弦月、北斗七星勺柄指向正北的午夜时分,冰洞底部会浮现三颗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的蓝色光点,用‘赫尔墨斯之杖’或同等级别的灵能器物同时点击三点,即可开启入口。”
他顿了顿,影像晃动了一下:“我必须再次警告你们:守卫者的活动规律虽然有一定周期性,但并非绝对。它可能在任何时间被异常灵能波动惊醒。它的攻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高强度灵能冲击、低温冻结、物理撕扯、以及精神污染。我们当年的失败,除了准备不足,很大程度上就是低估了它的精神污染能力。有三名研究员在接触后发疯,攻击同伴。所以,务必保持心智防护。”
玛乔丽会长紧了紧手中的水晶杖,杖头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形成一个笼罩住众人的小型防护力场。“星轨会传承的‘宁静结界’可以抵挡一定程度的精神侵扰。我们会轮流维持。伊万,你们那边的接应准备如何?”
“运输机会在距离目标地点五十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场降落。那里有我们早年修建的地下掩体,可以提供暂时的休整和装备补充。之后的路程,需要你们自己驾驶雪地车前往‘深坑’。我们的人会在掩体等你们,并提供必要的向导和支持。但进入‘深坑’之后……”伊万耸耸肩,“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祝好运,女士们先生们。希望我们下次联系时,你们已经拿到了灵核,而不是变成了冰原上的新雕塑。”
通讯中断。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艾莉娅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包:一台加固过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存储了大量分析数据和破解程序)、几个特制的能量探测器、一把紧凑型冲锋枪(玛乔丽坚持要求携带的“物理说服工具”)、以及家族传承下来的、那枚据说能增强灵能感知和逻辑思维能力的“贤者之戒”。戒指是简单的银环,镶嵌着一颗不大的海蓝宝石,此刻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冰冷的光。
“害怕吗,孩子?”玛乔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艾莉娅抬起头,看着外婆苍老但依旧坚定的面容,摇了摇头:“更多的是……兴奋?好奇?还有责任感。我们可能是几个世纪来,第一批真正去接触那个秘密的人。”
“也可能是最后一批。”卢卡斯修士低沉地说,他正在检查一把刻满了经文和符文的银色短剑,“愿主保佑我们。”
“愿星辰指引我们。”玛乔丽轻声回应,目光投向舱窗外无垠的、被冰雪覆盖的荒原。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朝着那片被世人遗忘的、埋藏着禁忌与危险的白色地狱,俯冲下去。
印度,喜马拉雅山脉,无名山谷深处。
这里的景象,与山谷外的冰雪世界截然不同。没有积雪,地面是裸露的、黝黑坚硬的岩石,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血肉腐败又经高温烘烤后的焦臭。温度奇高,岩石表面摸上去都烫手,与山谷外的严寒形成诡异对比。
山谷中央,是一个直径约百米的巨大坑洞,深不见底,坑壁光滑,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瞬间熔化、塑形。坑洞底部,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刺目的红光。这里竟然是隐藏在山脉深处的、一个微型的活火山口!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岩浆湖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用某种暗红色、半透明晶体搭建的、约十米高的扭曲塔状建筑。塔身布满了意义不明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诡异纹路,不断吸收着下方岩浆的热力和山谷中弥漫的污浊灵能,塔顶则悬浮着一颗约莫篮球大小、不断脉动的、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类人形的黑影。
山谷四周,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巢穴”,由那种黑色水晶般的物质和不知名的粘稠胶状物混合构筑而成。巢穴周围,游荡着更多金刚之前遇到的那种鳞片怪物(“畸变体”),以及一些形态更加扭曲、巨大的变种。它们仿佛在拱卫着中央的晶塔和肉瘤。
金刚站在山谷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赤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这地狱般的景象。他那双能看透能量本质的眼睛里,倒映着下方冲天而起的、污秽而狂暴的灵能浊流,以及中央肉瘤中那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如同无数怨魂糅合而成的恐怖意识。
“魔巢……”金刚低声吐出两个字。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灵地,而是被某种外来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污染、扭曲后形成的邪地。中央那个肉瘤,就是污染源,也是这山谷中所有畸变体的“母巢”或者“控制核心”。
他一路清理进来,斩杀了不下二十头畸变体。这些怪物的实力有强有弱,但共同点是悍不畏死,且被击杀后,尸体和核心(黑色水晶)会迅速融化,变成一滩散发恶臭的黑水,渗入地下,似乎将能量和物质都输送回了中央的肉瘤。
这是在养蛊,也是在积蓄力量。这个“魔巢”存在的时间恐怕不短了,一直在缓慢地吸收地脉能量和误入生灵的血肉灵魂,孕育着中央那个邪恶的存在。灵潮的来临,加速了这个过程。
不能再让它继续下去了。
金刚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掌上,漆黑的魔气开始翻涌、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杀戮气息。左半身,淡金色的佛光也随之亮起,慈悲与祥和的力量流淌,与魔气形成诡异的平衡与对峙。
他打算直接毁掉那个肉瘤核心。
但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空间波动的灵能涟漪,突兀地出现在山谷上空!
金刚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山谷上方百米处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扭曲旋涡。旋涡中心,黑暗涌动,三根如同章鱼触手般、但覆盖着金属鳞片和吸盘的暗紫色肢体,猛地从旋涡中探出!
紧接着,一个约两人高、形态难以描述的诡异生物,艰难地从漩涡中“挤”了出来!
它大体呈卵形,主体覆盖着暗紫色的、半生物半金属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孔隙和伸缩的感知器官。身体下方是四对粗短的、类似节肢动物的腿,但末端是锋利的金属勾爪。身体前方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以及巨口上方三只不断转动的、冰冷的复眼。
它身上散发着与“畸变体”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冰冷、更加“有序”的污秽灵能,以及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疏离感。
这个生物一出现,三只复眼立刻锁定了下方岩浆湖中央的肉瘤,巨口中发出低沉的、充满渴望的嘶鸣。同时,它也察觉到了站在山谷边缘、气息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金刚。
肉瘤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不速之客,脉动骤然加剧,传递出强烈的警惕和敌意。周围的畸变体纷纷仰头嘶吼,朝着突然出现的紫甲生物和金刚亮出了獠牙利爪。
一时间,山谷中形成了三方对峙的诡异局面:污秽的魔巢,来自星空的“清道夫”,以及……意外闯入的苦行僧。
金刚看着那紫甲生物,感受着它身上与慈云寺黑衣人同源的“吞噬”气息,眼中古井无波。
“原来……你们的目标,也包括这些‘毒瘤’么。”他低声自语,“也好……省却一番手脚。”
他缓缓收回了凝聚的魔气与佛光,身形向后飘退,隐入岩石的阴影中,如同融入了山体。
且看,鹬蚌相争。
而高空之上,那架黑色的微型无人机,忠实地记录着下方山谷中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将数据传向远方。越野车内,年轻男人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紫甲生物和退入阴影的金刚,嘴巴张成了O型,半晌才对着麦克风结结巴巴地说:
“报……报告!L-11区域出现……出现未知外星生物(暂定)!与畸变体母巢发生对峙!目标A-37选择隐匿观察!请求……请求进一步指示!这已经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Over!”
耳机里,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仿佛另一端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