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06:08:33

肋下的刃锋传来刺骨寒意,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那一瞬间,林焰体内的力量仿佛被冻结,又像是油锅滴水,骤然炸开!

他没有试图用短剑去格挡那角度刁钻、直刺要害的幽蓝短刃——距离、角度都已来不及。也没有向侧方闪避——方才为躲飞镖,身形已老,且另一杀手的后续攻击必然封锁走位。

千钧一发之际,林焰做出了一个违背战斗常理的动作。他非但不退,反而将凝聚于足底的灵力轰然引爆,身体不进不退,而是猛地向后上方小幅度、高频率地“震”了一下!

这并非身法,而是模仿了他施展“摹纹”时,灵力在极细微尺度下瞬间爆发、调整的状态!

“嗤!”

幽蓝短刃擦着他的左肋衣衫划过,割裂了外袍,冰冷的刃气甚至划破了内衬的软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而长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但预想中贯穿肺腑的剧痛并未传来。

突刺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这一击封死了对方所有常规反应,是必杀之局,却如刺中滑不留手的游鱼,被那诡异微小的震颤卸开了最致命的劲道,只造成了皮肉伤。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炼气四层修士应变能力的认知。

与此同时,林焰借那上震之力,身体呈现出一种短暂失衡的倾斜姿态,但他手中的精铁短剑,却在这失衡的瞬间,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划过一道绝不可能由手腕发出的、精准而迅疾的弧线,直取此人因刺击落空而微微前倾、暴露出的咽喉!

《千丝引》——心念所至,剑如臂指!这一剑,并非依靠手臂力量,而是由数缕延伸至剑身、与灵力结合的神念丝线“拽”动发出!

太快!太刁!

那杀手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展现出了丰富的厮杀经验,硬生生以几乎扭伤脖颈的代价,将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噌!”

剑尖擦着他的下颌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甚至削断了一小截喉骨!鲜血飙射!

“呃啊!”杀手发出一声闷哑的痛吼,踉跄后退,一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咽喉,眼中第一次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竟险些一剑反杀了他?!

而此刻,最初发射飞镖的杀手也已欺近,他并未因同伴受伤而有丝毫停顿,反而抓住林焰一击之后、身形真正失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绝佳时机,双手各握一枚乌光闪烁的棱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分刺林焰后心与腰眼!角度狠辣,配合默契!

大腿的麻木感在迅速蔓延,毒素在侵蚀经脉。林焰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寒歹毒的力量正顺着腿部血管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运转晦涩,肌肉力量在流失。

背后杀机凛然。

腹背受敌,中毒,实力悬殊。

换做任何其他炼气中期弟子,此际已是绝境。

但林焰的眼神,却在剧痛与失衡中,变得异常沉静,甚至……冰冷。那是一种将生死置外、将自身也当作筹码投入计算的绝对冷静。

他“看”到了。不仅是两个杀手攻击的轨迹,不仅是周围散落的、闪烁着混乱灵光的废弃法器,更是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躁动而稀薄的“蚀力”污秽气息,以及更深层、那些早已被岁月和混乱灵力侵蚀得脆弱不堪的……地脉纹理与残留禁制节点。

就在背后双刺即将及体的刹那,林焰做出了第二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放弃了所有对身体平衡的强行控制,反而顺应着失衡的趋势,任由身体向侧前方——正是那咽喉受伤、踉跄后退的杀手方向——加速“倒”去!

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指尖凝聚着仅存的被毒素完全侵蚀的灵力,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频率,朝着身体左侧下方三寸处、一块半埋在土里、锈迹斑斑且布满暗红蚀痕的残破阵盘,隔空一按!

“嗡——!”

那块看似死寂的残破阵盘,其内部早已混乱不堪、勉强维持着脆弱平衡的灵力结构,被林焰这一记蕴含特殊频率、模仿了记忆中某块“自毁禁制”碎片纹路的灵力脉冲,悍然引爆!

“轰隆!!!”

并不算惊天动地,却足够刺耳混乱的爆炸声响起!那块阵盘瞬间炸成无数带着暗红蚀光的碎片,狂暴而紊乱的灵力混合着浓郁的“蚀力”污秽,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毒气罐,轰然向四周扩散!爆炸的核心离林焰极近,强烈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背上!

“噗!”林焰喷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但诡异的是,那冲击力的大部分,竟推着他以更快的速度,“砸”向了前方踉跄后退的咽喉受伤者!

而原本刺向他后心的杀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污秽灵力冲击弄得措手不及,刺击轨迹被扰乱,且不得不分心催动护体灵光,抵挡那令人厌恶的蚀力污秽。

“混蛋!”咽喉受伤的杀手刚刚勉强止住脖颈血流,就见林焰浑身浴血、裹挟着爆炸的烟尘与蚀力污秽,如同炮弹般向自己撞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狠厉,下意识便挥动手中幽蓝短刃斩去!

但他受伤在先,气息不稳,动作慢了半拍。更重要的是,林焰看似是被炸飞失控撞来,实则在空中勉强调整了姿态,蜷缩身体,将灌注了残余灵力的精铁短剑,藏于身下,剑尖朝前!

“噗嗤!”

短剑率先刺入了杀手匆忙挥臂格挡、却因脖颈剧痛而动作变形的小臂,穿透肌肉,甚至扎进了臂骨!

杀手吃痛,短刃的挥斩轨迹再次偏移,只是划过了林焰的肩头,带起一溜血花。

而林焰的身体,也终于重重地撞在了此人身上!

“咔嚓!”隐约有骨裂声响起。两人滚作一团,摔倒在满是金属碎片的污秽地面上。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林焰震身避过致命刺击,到反伤一人,再到自爆残阵、借力冲撞,兔起鹘落,诡谲狠辣,完全不像一个炼气四层弟子应有的战斗方式,更像是一个不惜同归于尽的亡命徒!

后方的杀手此刻已稳住身形,驱散了蚀力污秽,看到同伴被林焰撞倒纠缠在一起,眼中杀机大盛,毫不犹豫,手中棱刺乌光大盛,便要向滚倒在地的二人,特别是林焰的后脑刺下!

至于同伴?

在这种时候,完成击杀目标才是第一要务!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杀意锁定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凌厉无匹、带着森然肃杀之气的剑光,如同凭空出现,呈品字形,撕裂灰雾,自三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进攻乃至闪避的路线!剑光未至,那股冰冷刺骨、直透神魂的杀意与威压,已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戒律堂!而且来的绝非普通弟子!

杀手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攻击林焰,手中双刺急速挥舞,在身前布下一片乌光防御,同时身形暴退!

“叮叮叮!”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乌光防御瞬间被三道剑光撕裂,杀手闷哼一声,虽勉力挡下,但护体灵光剧烈震荡,胸口发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惊骇地看向剑光来处。

三道身着玄黑劲装、面覆黑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残骸堆的不同方位,呈三角之势,将他与地上纠缠的二人隐隐包围。为首一人,身形挺拔,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黑色长剑,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筑基期修为!方才那三道剑光,正是他所发。

“戒律堂执事在此!何方宵小,敢在宗门重地袭杀弟子!”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回荡在谷中。

那杀手心沉到了谷底。戒律堂的人来得太快了!而且一出现就是筑基执事带队!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正与同伴挣扎扭打、似乎已无力起身的林焰,又瞥了一眼远处蚀铁蜥的尸体和仍在微微波动的爆炸残留气息,瞬间明白,自己二人恐怕从一开始,就被这小子算计了!

捏碎传讯符,制造爆炸,吸引注意,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纠缠住一人,都是为了给戒律堂的到来争取时间,并将他们拖在当场!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地上,林焰死死压在那咽喉受创、手臂被刺穿的杀手身上,双手紧扣对方持刃的手腕,膝盖顶住其胸腹伤口,全身重量和残余力气都用上了。两人浑身是血,沾满污秽,在尖锐的金属碎片上扭动,都已是强弩之末。

被林焰压制的杀手因为咽喉和手臂的重创,气息越来越弱,挣扎的力气也在迅速流失,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

林焰的状况同样糟糕。背后被爆炸冲击,内腑受创;大腿镖毒蔓延,左腿已近乎麻木;肩头、肋下多处伤口流血;灵力几乎耗尽;神识因过度催动《千丝引》和引爆阵盘而阵阵刺痛。

但他的眼神,透过血污和灰尘,看向那被戒律堂执事逼退、脸色难看的另一名杀手时,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输了。

“撤!”站着的杀手毫不犹豫,猛地向地面掷出数枚乌光弹丸!

“砰!砰!砰!”

浓烈刺鼻、带有强烈干扰灵识效果的灰黑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数十丈范围!

“想走?”戒律堂筑基执事冷哼一声,黑色长剑一振,一道恢弘的弧形剑光横扫而出,瞬间驱散大片烟雾。

然而,烟雾中,那杀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正在自燃的淡银色符箓残骸——遁符!

执事眼神一冷,却没有追击,目光扫向烟雾另一侧的地面。

烟雾稍散,只见被林焰压制的那个杀手,已然气绝身亡。并非死于林焰之手,而是其口中早已藏有毒囊,见逃脱无望,果断自尽。尸体迅速发黑、溶解,连同衣物、法器一起,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几个呼吸间便渗入地下,只留下少许难以辨认的残渣。

好狠辣的灭口手段!

林焰在那杀手服毒自尽的瞬间,已用尽最后力气向侧方翻滚,避开了毒液喷溅。此刻他仰面躺在冰冷污秽的地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多处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只能模糊看到那筑基执事走近的身影。

执事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林焰的惨状,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正在消失的黑水和旁边蚀铁蜥的尸体,眉头微皱。他蹲下身,手指快速在林焰大腿伤口附近点了几下,封住主要血脉,暂时阻止毒素扩散,又喂他服下一枚气味清冽的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力量散开,护住心脉,缓解了些许疼痛和毒素带来的麻木感。

“还能说话吗?”执事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肃杀。

林焰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多……多谢执事……救命之恩。弟子……林焰,阵阁观察学徒……奉令来此……勘验任务……遭遇……蚀铁蜥与……不明身份者袭杀……”他断断续续,将之前发生的事,隐去了自己如何观察、引爆阵盘的细节,只说是被蚀铁蜥袭击后,这两人突然出现下杀手,自己被迫反击、捏碎传讯符,并利用残骸爆炸试图拖延,幸得执事及时赶到。

执事静静听着,目光锐利如鹰,审视着林焰,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也在评估他这个人的价值。一个炼气四层观察学徒,面对两名炼气六层以上杀手的围杀,不仅没死,还反伤一人,拖到援兵到来,甚至逼得对方一人远遁、一人自尽……这绝非常人所能为。

“你的任务玉简。”执事伸出手。

林焰勉强抬手,从腰间摸出已沾满血污的任务玉简。执事接过,灵识一扫,确认无误。

“你方才引爆的阵盘,如何做到的?”执事忽然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焰心头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喘息着,声音虚弱但清晰:“弟子……在千纹院整理残片日久,对……某些古阵的自毁禁制纹路……有些印象。方才……生死关头,胡乱尝试……将灵力以类似频率注入……那阵盘残骸……侥幸……引爆。”半真半假,将原因归结于“工作经验”和“侥幸”。

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站起身,对另外两名戒律堂弟子吩咐道:“清理现场,收集残留物证,特别是那滩毒水和遁符灰烬。检查蚀铁蜥尸体。护送林焰回阵阁疗伤,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报邢锋执事。”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今日之事,列为‘丙七三’号密案,所有信息,不得外泄。”

“是!”两名弟子肃然应命。

一名弟子上前,小心地将林焰扶起,喂他服下另一颗稳定伤势的丹药,并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主要伤口。

林焰靠在弟子身上,感觉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他强撑着,最后看了一眼那摊已近乎消失的黑水,以及废器谷深处晦暗的天空。

赢了这一局。用重伤,换来了暂时的安全,以及……戒律堂更深的关注。

代价惨重,但值得。

慕容超……这只是开始。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感觉到,怀中那枚深蓝晶石残片,在吸收了此地混乱的灵力与微弱的蚀力气息后,似乎极其隐晦地……悸动了一下。

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两名戒律堂弟子架着昏迷过去的林焰,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毒素和混乱灵力气息的谷地。

废器谷重归死寂,只有那滩渐渐渗入地底的黑水残痕,以及蚀铁蜥冰冷的尸体,无声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惨烈的交锋。

远处更高的山壁上,一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模糊影子,静静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直到戒律堂的人带着林焰彻底消失,才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谷外,天色渐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