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09:29:06

沈佔愣愣地点头,他大概知道宋月犹想要表达的意思,他说自己不能单单因为一个简单的名字就选择救他。

这样地选择太轻率了,太不负责了。

沈昼永在沈佔叫住宋月犹时就一直焦躁不安,在后面抓耳挠腮的像个多动症儿童。

眼前的人也不像个身体好的,在说话的不长时间了就一直在咳嗽,面如纸白,身上的病气压都压不住。

沈昼永确实在慌乱,在宋月犹来时,他也在宋月犹的身上感受到了改变命运的气息,带着苦涩的腥味,和沈佔的完全不一样,沈佔身上的是糖果味的温暖气息。

沈佔颔首表示他知道了,“如果有一天不想背负这些了,可以来这里找昼永,我会帮你的。”

江卿峤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尊重宋月犹的一切选择。但等到他真的拒绝一切尘埃落定时,他生出了果然如此的情绪。

宋月犹总是面冷心热。

宋月犹说:“那么,希望不要再见。”

如果下一次见面时迫不得已的求助的话,不要见最好。

江卿峤对着面前的两位笑了笑,拉着宋月犹走了,他想宋月犹应该需要休息了。

这边两个人刚走,沈昼永就像要哭出来一样,虚虚的扑在沈佔身上,“哥,你明明知道你的情况的,他要是真的答应了,你的身体不就更糟糕了吗?”

沈佔已经把口罩摘了,全貌露出是一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人。

面白如纸也没有把他的漂亮冲淡。

他的眼睛最是吸引人,半水含秋的柳叶眼,只是他眼睛里的情绪始终都是淡的。

他倒是对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上心,只是看着跳脚的沈昼永叹了口气,“昼永,你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是吗?我不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昼永当然知道那一天会到来,而且可能已经不远了,所有他才想让哥哥可以多陪陪他。

哥哥的身体一直是糟糕的,不分季节停不下来的咳嗽,永远没有血色的皮肤,都昭示着这是一个短命的人。

沈昼永依稀记得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哥哥的身体并不是这样的。那时的沈佔还很健康,脸上总带着浅珊瑚色的健康红晕。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哥哥的身体就变差了。

不过沈昼永知道的,沈佔却是一个不会轻易死去的人,即使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依旧会活着。

沈佔的生死不由他控制,连死去都在等待一个可以的时机。

沈昼永舍不得沈佔,沈佔也一样,他了解沈昼永。这么些年了,没有一点长进,还是小孩子一个。

如果可以,沈佔其实也不想那么早的离开他,但这些年他总觉得时间近了,他的终点快到了。

还记得最开始遇见沈昼永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哭得可怜见的。

他从他的旁边走过,本没有管他的打算,却豁然被一只带着血污的小手捉住了大褂袍子。

沈佔留下了他,磕磕碰碰地学着去照顾一个小孩,尽管那时候他自己都没有长大,才离开族地不久。

沈佔拍着沈昼永的头,思绪回到很久以前,他记得在他不可避免的,像现在一样又进入虚弱期时,沈昼永问过他,“为什么不把自己身上的担子分一点给我呢?”

沈佔说:“我想让你长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而且,最后以这种方式死去就是沈佔的天命,沈昼永没有必要和他一起承担。

沈佔把自己的希望卑鄙地寄托在了沈昼永身上,他希望沈昼永完成自己的愿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活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沈昼永这些年借着接待事物做的事他都知道,无非就是见不得他死去,想挣扎着摆脱命运轨迹。

沈佔没有阻止他,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的努力。沈佔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向来如此。

不过,昼永真的找到了方法,他也会去尝试的,像昼永想的那样。

他至今还活着也是因为责任,无法逃脱的血脉责任。

沈昼永说想替他承担责任时,他难得的由衷的,对他和沈昼永身上没有留着相同的血脉而开心。

沈家的能力可以交付给你认可的人,但重要责任都是由血脉传承的。

沈佔是那个被委以重任的倒霉蛋。

不过,他由衷的感谢,还好他的弟弟不是。

沈昼永不能替沈佔承担哪怕一点的责任。

血脉是枷锁,沈佔总这样说。

“好吧,我知道的,但是为什么是他呢。宋月犹有什么值得你注意的地方吗?”沈昼永想了想,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佔却没有立马回答,他的眼神有些空茫。沈昼永也不急,他回到了他的座位,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沈佔才开口道:“那个孩子,让我久违的想起了一位故人。”

沈昼永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毕竟哥哥这些年就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难得被别人牵引思绪。他只是问到:“那是什么诱因呢?”

毕竟哥哥这些年的记忆力越发的不好了,很多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沈佔道:“他的名字很奇怪吧,月犹,未免有些女气。”

说一半留一半,沈佔的固有风格,沈昼永却不开心了,气恼道:“沈佔,你总这样。”

沈佔不在意的笑了笑,手上摩挲着他的两个镯子,揶揄到,“好了,又没说要瞒着你,每次都这样。”

“以前的朋友给我介绍他的名字是用过一句话:‘此朝暮之朝字,日出已在艸中,而月犹为没,是朝也’。”

“他以前提过一嘴,如果他取化名的话,一定要用‘月犹’两字,说是这两个字最好听。”

沈昼永听了没有评价,只是在心里想着,这么凑巧啊,也难怪哥哥会起帮一把的心思。心里弯弯绕绕,他只是问到:“哥哥的那个朋友单名‘朝’,姓‘沈’吗?”

沈佔摇摇头,“他就叫‘朝’,没有姓的,或者可以说,他舍弃了他的姓。”

沈昼永大惊,舍弃自己的姓氏,别说那时候,就是放到现在都是遭人诟病的,“为什么啊,他的家人对他不好吗?”

沈佔还是摇头,只说:“我也不知道,那时我和他不常在一处,外出一场回来只听了个结果。不过事后我问了他为什么,他和我说了哪吒的故事。他说,‘李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最后只剩哪吒,也算是全了父母亲情。而我如今的境遇又有什么不同呢’?”

沈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他也不和我说,我只能在背后敲打着。再见面时,我们却已经挚友反目了,那时想问的话也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沈昼永感受到沈佔身上重重的疲惫感,草草的揭过了话题,只想着私下探查。

沈昼永不明白在沈佔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可以把沈佔变成这样一个人。

沈佔毕竟是长辈,那些在沈佔年轻的时候发生的事,沈昼永永远都需要去猜。

不过因为是沈佔,所有关于他的一切,沈昼永都想知道,所以他也乐意去猜。

走出了长长的一段路,江卿峤终于问出来了,“为什么不答应他呢,明明答应了对你更好吧。”

宋月犹摆摆手,“这样就好了。”

“毕竟,遇见你已经很好了。”

江卿峤有些讶异,宋月犹通常是不会直白的表达他的感情的,他哼哼着说:“承认吧,你知道你离不开我。”

宋月犹眨眨眼,“我没这么说。”

这时的天气正好,两个人走在布满青苔的路上,也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