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12:00:32

“世子,六疾馆的人强行闯进来了!”

管家连滚爬地冲进来,话音未落,三个穿着六疾馆官服的人已大步走入。

身穿罩衣,面蒙罩巾,只露出一双冷峻的眼睛。

领头的青年人目光如电,举着令牌扫过全场。

“六疾馆奉旨勘察瘟疫,所有人不得擅动!”

傅朗知强作镇定地上前,“各位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侯府涉嫌隐瞒瘟疫,致多人死亡,今早已有病患前来报案。”

青年人冷声打断,“奉劝世子配合调查。”

说着看也不看傅朗知,直接挥手。

跟着他的另外两人,带上羊肠手套,上前查看中毒吐血的老夫人。

傅朗知心头一禀,在上京城,距离天子如此之近的地方,若真是瘟疫瞒而不报……侯府危矣。

傅云暖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她几乎是爬着过去,一把抱住青年的腿,将那张恐怖的脸仰起,涕泪横流地哭喊。

“大人!您看到了吗!就是这个毒妇观南音!”

“她毒害我祖母,又用妖法毁了我的容貌!”

“您快把她抓起来!把她千刀万剐!把她的脸划花!让她比我痛苦千倍万倍!”

她语无伦次,声音嘶哑,怨恨让她身体剧烈颤抖。

她死死拽着裴祈安的衣角。

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举着手中胭脂盒递上。

“罪证就在这里,还请大人处死这个恶妇!”

青年没有理会抱着他哭诉的女人,只挑开胭脂盒看了看,又闻了闻。

膏脂凝碧,香气馥郁,她转望向观南音。

“你是何人?”

观南音从容见礼,“民女观南音,曾是侯府世子未婚妻。”

她将“曾是”二字说得清晰,身旁的傅朗知脸色一变。

“他们为何说你下毒?”

观南音拢着一袭无枝可依脆弱,“我本来也不知道,直到侯府世子将认罪书递给我。

我才得知,我用砒霜毒害了,侯府上下十余条性命。”

她指了指地上的砒霜,又指了指作证的小厮,“人证物证都在此处。”

“大人若是再晚来半分,我便要在认罪书上签字了。”

栽赃嫁祸的见过不少,像这么冷静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观南音将认罪书递上,“大人请看。”

认罪书上,毒害侯府上下的女子阴狠毒辣,蛇蝎心肠。

根本无法与面前白衣若雪,素纱盈身的柔弱女子联系到一处。

“砒霜?”

青年看了看中毒的老夫人,检测的银针上一片白净。

“砒霜遇银针发乌,虽然老夫人的症状与砒霜多有相似,但绝不可能是砒霜等物。”

观南音看看周遭,纱扇也遮不住她面上的愕然。

“大人的意思是……”

她眼眶红红泫然欲泣,“我的未婚夫君,连着侯府一家,要陷害我这个救命恩人?”

她轻轻摇头,很是不信。

“不可能,我可是救了老侯爷一条性命,这上京城人人夸赞侯府仁义。”

“他们怎么可能,如此待我?”

青年眸光更冷,“那可不一定,姑娘有所不知,这世上多的是忘恩负义之辈!”

“那……”观南音轻咬唇瓣,“我能相信大人吗?”

她面带狐疑,像困守洞门,犹豫是否交托信任踏出洞口的小兽。

青年侧首。

某一瞬,他想就此点头应下。

他轻吸一口凉气,眉目软和了三分,可是说出口的声音却是冷淡。

“抱歉。”

他将认罪书递回。

“六疾馆只负责勘察瘟疫,姑娘若要报官。需通过通政司递转诉状,上报刑部。”

只是侯府势大,区区一介孤女。

恐怕穷尽所能,也无法扳倒侯府这棵大树。

观南音握着认罪书,雾蒙蒙的眼睛欲语还休,“真的……不行吗?”

“够了!”

傅朗知怒吼一声,额头被老夫人砸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祖母!”

而不是当着他这个未婚夫的面,跟旁的男人打情骂俏!

观南音像是被人惊扰,畏惧的躲进青年身后,声如蚊呐,“世子,你吓到我了。”

傅朗知越怒,“你躲什么!”

他伸手去抓观南音的手腕,却被另一人截住。

傅朗知愠怒的视线和青年对上,“裴祈安,她是我的未婚妻!”

观南音手中小扇轻顿。

裴祈安?

前世,傅朗知的死对头?

她没见过他,却在傅朗知这里不止一次听过他的名字。

不惧权贵不知变通,仗着裴家世家大族的威望,在上京城横行无忌。

最要命的是,这样的家族底蕴之上,裴祈安还才华横溢。

短短时间内一路直升,以弱冠之年,执掌六部之一。

大雍最年轻的——刑部尚书。

不过。

后面听的就不太多了,只是有次听傅朗知酒后提及。

裴家勾结外敌,一门上下二百余人,被押菜市口东门斩首示众!

而裴祈安,更是被新帝下令凌迟。

听说被削到最后,皮不覆骨只剩一双眼睛。

而傅朗知买通狱卒,特意将这双眼睛剜出碾碎。

为着这个,傅朗知连连拍手叫好,多喝了两大杯!

观南音看着眼前的青年,食指伸出在他背后写了几个字。

裴祈安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指尖划过的细微触感后,是掌心突然多出的物件。

观南音从裴祈安身后冒头,眼带惶恐,“世子这么急,是又要急着替我认罪吗?”

裴祈安目光垂落,一介孤女身处侯府身不由己,都到了如此地步,还依旧竭尽所能自救。

也罢,帮她这个小忙。

他替她将东西收好。

“你吓到她了!”

傅朗知的胳膊被裴祈安甩落,声音里带着威慑。

傅朗知眼睛烧的赤红,观南音竟然躲在了裴祈安身后!

他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额头那抹刺目的红,更显狰狞。

地上的傅云暖尖锐出声,“明明观南音是凶手,你却在这里磨磨蹭蹭,我看你就是想偏袒她!”

裴祈安将胭脂,对她抛回,“胭脂无毒,老夫人中的也不是砒霜。”

“傅小姐。”

他冷冷的看着构陷自己的傅云暖。

“凶手”不是你随便三言两语就可以定罪的,目前来看,这里最没有嫌疑的就是她!”

六疾馆的其他两个医师上前回禀,“已经给周围其他人把过脉,不是瘟疫,是中毒。”

“老夫人今早没吃什么东西,初步猜中毒的原因是茶水,依照下人所说,应是水源出了问题。”

另一个接话,“已经给老夫人催吐,扎针,但效果并不明显,除非找到解药,或许能拖延一二。”

裴祈安的视线被地上的药碗吸引,碎裂的药碗里,只剩些许残留。

“这是什么?”

“是我熬煮的补药,听说府上有人得了瘟疫,我担忧老夫人年纪大了无法抵挡,特意煮来的。”

观南音说着面带失望,“可惜,没人能瞧得上这些微末小技,所以被摔了。”

裴祈安凑近闻了闻,“你懂医术?”

观南音垂首,“略懂。”

裴祈安没有言语。

药材配比精准,火候熬煮精湛,可不仅仅是“略懂”能够做出来的。

他眸光一凛,“你懂医术,怎会不知银针可以测试砒霜之毒?”

观南音纱扇掩面,真是好敏锐的直觉,竟然能找出漏洞。

可惜,遇到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