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万籁俱寂。
两道黑影一高一矮,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村子,直奔后山的李家祖坟。
沈星屹肩上扛着两把铁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乔沁伊。
乔沁伊的手心冰冷,还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沈星屹感觉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后山的路崎岖不平。白天都难走,更何况是晚上。
林子里,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一样。
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都让人心头一紧。
乔沁伊紧紧跟在沈星屹身后,踩着他宽大的脚印,才不至于摔倒。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一片稀疏的坟地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李家的祖坟。
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土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是哪一个?”
沈星屹压低声音问。
乔沁伊凭着记忆,仔细辨认着。
李大宝当时喝得舌头都大了,只含糊地说了是“风水石下面”。
李家的祖坟里,只有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坟包前,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那应该是李富贵他爹的坟。
“应该就是那个。”乔沁伊指着那块石碑。
两人走到坟前。
沈星屹把铁锹递给乔沁伊一把,自己拿着另一把,二话不说,对着石碑前的土地就挖了下去。
铁锹铲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在这死寂的坟地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乔沁伊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挖土。
可她力气小,挖了几下就气喘吁吁、额头见了汗。
“你到旁边看着。”
沈星屹看她那费劲的样子,直接把她手里的铁锹拿了过来。
他一个人挥舞着两把铁锹,左右开弓。
他力气极大,动作也快。泥土被他大片大片地翻起。不一会儿,就在石碑前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月光照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汗水浸湿了他的黑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乔沁伊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为自己刨人祖坟的男人,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男人,是村里人人唾弃的恶霸,是打架斗殴的疯狗。
可就是这条疯狗,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护住了她。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乔沁伊的思绪。
沈星屹的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张和兴奋。
沈星屹扔掉铁锹,直接跳进坑里,用手扒开泥土。
很快,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又在外面缠了好几圈铁丝的铁盒子露了出来。
就是它!
沈星屹把铁盒子抱出坑,放在地上。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军用匕首,三下五除二就割断了缠绕的铁丝,然后用力撬开了已经生锈的盒盖。
里面是一个用黄油纸包着的东西。
沈星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
一本红色的塑料皮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里面。
因为包裹得好,本子没有丝毫受潮的痕迹。
沈星屹借着月光,翻开了本子。
第一页就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笔交易。
“一九九零年三月五日,宏发酒厂,茅台10箱、红塔山50条,入账五千,付张主任一千。”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类似的账目。
时间、地点、货物、金额、分赃。
每一笔都清晰得让人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就是李富贵的催命符!
乔沁伊也凑过来看。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
有了这个,李富贵就彻底完了!
“你……你真他娘的是我的福星!”
沈星屹看着手里这本分量十足的账本,再看看旁边那个满脸泥土、眼睛却亮得像星星的女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一把将乔沁伊揽进怀里,不顾两人身上都是泥土,狠狠地在她布满灰尘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等扳倒了李富贵,老子给你在镇上买个大院子!让你当老板娘!”
他粗粝的胡茬扎得乔沁伊脸颊发痒。
她没有躲,反而伸出手,抱住了他结实的腰。
在这一刻,在这片阴森的坟地里,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两人没有再耽搁。沈星屹把土坑填好,尽量恢复原样,然后带着乔沁伊和那本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红本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一个黑影,从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看着被重新填平的坟地,又看了看沈星屹和乔沁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沈星屹、乔沁伊……呵呵,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沈星屹的院子。
两人关上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星屹把红本子放在桌上,像是看着一件绝世珍宝。
他点上一根烟,看着乔沁伊。
“说吧,下一步你想怎么做?是直接交给镇上的派出所,还是……”
他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李富贵那张老脸变得惨白如纸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