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是县里的车!车牌是‘003’,那是二把手的车!”
村里有见识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黑色桑塔纳的来头,声音都变了调。
整个村子像一锅被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从家里跑了出来,伸长了脖子,朝着李富贵家的方向张望。
乔沁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和王婶一起挤在看热闹的人群外围,紧张地看着。
桑塔纳在李富贵家门口停稳。
车上下来三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神情严肃,一看就是公家的人。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直接推开李富贵家的院门走了进去。
当时,李富贵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喝茶听收音机,看到这阵仗当场就愣住了。
“几位是……”
“你是李富贵同志吧?”为首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在他面前亮了一下,“我们是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下。”
纪律检查委员会!
这六个字像六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富贵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没有误会,跟我们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
来人的态度不容置疑,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地“请”着李富贵就往外走。
李富贵的老婆冲出来哭天喊地,却被其中一人严厉地喝止了。
在全村人震惊的目光中,平日里作威作福、说一不二的村支书李富贵,就这么面如死灰地被带上了黑色的桑塔纳。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李支书这是犯了什么事了?”
“还用问吗?肯定是贪了!不然纪委的人能找上门?”
“活该!让他平时横行霸道的!”
乔沁伊看着远去的汽车,紧紧攥着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成功了!
他们成功了!
可事情还没完。
那辆桑塔纳刚开走没多久,镇上派出所的吉普车就来了。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二话不说径直冲进了李大宝家。
“李大宝!跟我们走一趟!”
李大宝正在家里骂乔沁伊是个不会下蛋的鸡,冷不丁看到警察上门,吓得腿都软了。
“警察同志,我……我犯啥事了?”
“少废话!去了就知道了!”
警察懒得跟他解释,架起他就往外拖。
当李大宝看到门外黑压压的围观村民时,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胆子彻底崩溃了。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
一股骚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哈哈哈哈!快看!李大宝吓尿裤子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那笑声比巴掌还响亮,抽得李大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桂花追出来,看到儿子这副怂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嚎着李家是造了什么孽。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同情她,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乔沁伊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对她肆意打骂的男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她没有笑,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只是开始。
然而,报复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后,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李富贵回来了。
他虽然被撤了村支书的职,但并没有被抓起来。
听说,是县里一个当大官的亲戚出面把事情压了下去,最后只定了个“工作作风问题”,让他回家反省。
李富贵回到村里那天,整个人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丢了官,失了面子,成了全县的笑话。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那个举报他的人身上。
他坐在家里,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他把村里所有跟他有过节的人都想了一遍,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沈星屹的身上。
整个村子,敢跟他撕破脸硬碰硬的,只有沈星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
一股新的、更危险的风暴,正在村子里悄然酝酿。
乔沁伊也感觉到了这股压抑的气氛,她心里很不安。
这天下午,她正在沈星屹的院子里,帮他整理那些准备拿到镇上铺子里去卖的喇叭裤和花衬衫。
沈星屹则是靠在门口抽着烟,眼神凝重地望着村口的方向,显然也在为李富贵的事情烦心。
就在这时,一辆从镇上开来的长途班车在村口的土坡上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女人烫着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皮箱。
她的皮肤很白,妆容精致,整个人像一团明艳的火,和这个灰扑扑的村庄格格不入。
村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乔沁伊也不例外。
她看着那个自信张扬、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女人,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一双布鞋。
一股莫名的自卑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
只见那个红裙女人拦住一个路过的村民,开口问了句什么。
那个村民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径直指向了沈星屹家的院子。
红裙女人道了声谢,便踩着高跟鞋,扭着腰一步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的目标很明确。
风,将她清脆而带着一丝娇嗔的问话声送到了乔沁伊的耳朵里。
“请问,谁是沈星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