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殿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空气凝滞,仿佛连流动的灵气都被路云离去时那无声的威压所冻结。瘫软在地的司徒影,面如金纸,眼神空洞,一身修为在路云那规则层面的“强制静默”下,已被彻底封禁,连自绝心脉都做不到。那试图引爆的“猎星”装置,更是如同被掐灭的火星,再无动静。
公输鲁坊主缓缓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沉痛过后的冰冷与决绝。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司徒影,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叛徒司徒影,押入‘镇法渊’最底层,剥离其所有权限印记,严加看管!待‘猎星’之事查明,再行论处!”
“是!”几名戒律堂弟子肃然应命,上前将如同烂泥般的司徒影拖走,地面上只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
“欧冶,锤石。”公输鲁转向两位长老,语气沉重,“立刻组织最可靠的人手,由路大师指引,彻查地下的‘猎星’装置!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司徒影究竟想用它做什么,以及……它是否还有别的隐患!”
“是,坊主!”欧冶乾与锤石齐声领命,脸上再无平日的钻研狂热或豪迈,只剩下凝重与后怕。若非路云,今日天工坊恐怕已在内外夹击下,化为一片焦土!
“今日殿内之事,”公输鲁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神未定的长老和执事,“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视同叛坊!”
众人凛然应诺。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天工坊如同一台精密而压抑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只是这次的基调,是肃杀与清查。
千机阁。
路云回到他那间充斥着各种仪器和材料的工作室,仿佛刚才那场颠覆天工坊权力结构、揪出内奸首脑的风波,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他面前悬浮着一块新的灵光壁,上面正飞速流淌着关于“猎星”装置的初步结构扫描数据——这些数据,来源于他之前封禁该装置时,顺带完成的深层探测。
墨渊、青萝、石坚三人跟了进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震撼与心悸。他们看着路云平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位路大师,不仅技艺通神,其洞察力与手段,更是达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境界。
“大师,”墨渊定了定神,恭敬请示,“坊主已命欧冶长老和锤石长老组织人手,听从您的调遣,探查‘猎星’装置。我们是否现在就去……”
“不必。”路云头也未回,手指在灵光壁上快速划动,将扫描到的复杂结构层层分解,“基础结构模型我已构建完成。让你们的人,准备以下材料:高纯度‘隔绝灵铅’三百斤,‘定空石’粉末五十斤,‘逆灵阵’标准单元二十组,另外,调集三台最高精度的‘微观灵纹刻录仪’到指定坐标待命。”
他报出的材料和处理方式,让墨渊三人听得一愣。隔绝灵铅常用于屏蔽灵识探测,定空石是稳定空间的基础材料,逆灵阵则是用于中和、逆转特定能量流动的阵法……这听起来,不像是要研究,更像是要……进行某种隔离和拆除作业?
“大师,您这是要……”青萝忍不住问道。
“司徒影设置的‘猎星’,是一个不稳定的、基于扭曲灵能场与部分空间规则应用的……炸弹。”路云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让三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其设计粗糙,能量约束极差,内部处于临界平衡状态。任何不当的触动,都可能引发链式反应,将其蕴含的能量瞬间释放,威力足以将整个天工坊核心区从地图上抹去。”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他们这才明白,刚才他们离毁灭有多近!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石坚声音发干。
“拆除它。”路云的答案简单直接,“按照我的方案,在其外围构建多重灵能隔绝场与空间稳定锚,然后从能量传导最薄弱的‘次级激发节点’入手,逆向拆解其核心灵阵。整个过程,需要绝对精确,误差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灵子单位。”
他一边说,一边在灵光壁上展示出“猎星”装置的内部详图,并标注出了十几个需要同步进行能量剥离和结构切断的关键点。其复杂与精密程度,看得墨渊三人眼花缭乱,头皮发麻。这根本不是一个传统的阵法或法器,更像是一件充满了毁灭美感的、由内而外都透着邪异科技的造物!
“通知欧冶长老和锤石长老,让他们的人严格按我给出的坐标和操作流程执行,不得有任何自主发挥。”路云强调道,“另外,将所有操作过程的数据实时同步到我这里。”
“是!大师!”墨渊不敢怠慢,立刻通过传讯法阵将路云的指令和要求传达出去。
很快,在天工坊地底深处,一片被严密封锁、原本只有司徒影才有权限进入的隐秘空间中,一场无声而危险的拆除作业开始了。
在路云远程的精确指导下,欧冶乾和锤石亲自带队,数十名天工坊最顶尖的匠师和阵法师,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小心翼翼地围绕着那个散发着不祥波动、外形如同扭曲金属心脏的“猎星”装置,构建起层层叠叠的灵光屏障和空间锁。
然后,按照路云标注的节点,使用特制的、由路云临时设计图纸赶制出来的非能量接触式灵能切割工具,开始一点点的剥离、切断装置内部的能量回路和结构连接。
整个过程,所有参与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装置内部蕴含的、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能量,仿佛一头被无形锁链束缚的洪荒凶兽,随时可能挣脱而出。
唯有路云,通过实时回传的数据流,冷静地监控着每一个步骤,偶尔会发出极其细微的调整指令,纠正那些连欧冶乾都难以察觉的、纳米级别的操作偏差。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数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个关键的“主能量汇聚符文”被成功剥离并瞬间封存后,那一直散发着压抑波动的“猎星”装置,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堆复杂却无害的金属和晶石结构。
“成功了!”地底空间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欢呼,随即引发了低沉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声。
欧冶乾和锤石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后怕与对路云那神乎其技的、近乎预知般的掌控力的深深敬畏。
千机阁内,路云面前的灵光壁上,“猎星”装置的能量反应读数归零。
他关闭了数据流,对墨渊道:“通知坊主,威胁解除。装置残骸可用于逆向研究,但其核心激发模块的设计思路具有高度危险性,建议封存。”
“是,大师!”墨渊连忙应下,看向路云的眼神,已然如同仰望神祇。
然而,路云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并未因为拆除成功而放松。
他的“混沌计算核心”正在对从“猎星”装置中剥离出的部分加密数据碎片进行深度还原。这些碎片,隐藏在装置最底层的控制灵纹中,连司徒影可能都未曾完全掌握。
还原出的信息很残缺,但几个关键词却反复出现:
“归墟……”
“坐标锚定……”
“深空低语……”
“不可名状之引……”
同时,还有一副极其模糊、却让路云感到一种莫名熟悉感的星图碎片,其标注的坐标系,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星空模型都不同,带着一种非欧几里得的、扭曲的几何美感。
“猎星……”路云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用来毁灭天工坊的炸弹。司徒影,或者说他背后的星陨阁,恐怕有着更深层、更疯狂的目的。这个“星”,所指的或许并非天上的星辰,而是某种……更遥远、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
而那个模糊的星图坐标,隐隐指向的方位,让他想起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边界、关于“域外”、关于某些不可接触之禁忌的零星记载。
“看来,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些。”路云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千机阁的穹顶,望向了那无尽苍穹的深处。
“猎星”的阴影暂时散去,但一个更大、更令人不安的谜团,已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