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阁内,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快了流速。
路云拒绝了所有无谓的送别与询问,将自己封闭在核心工作区。他面前悬浮着三面巨大的灵光壁,上面分别显示着:
其一,由公输鲁亲自送来、加盖了最高机密印记的,关于“寂灭海眼”与“万界锚”的所有已知情报。情报内容触目惊心,“寂灭海眼”被描述为东域极东之地的生命禁区,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且混乱,自古便是时空裂隙与未知恐怖传闻的多发地。而“万界锚”,则是一件只存在于上古禁忌记载中的法器,传说拥有强行贯通不同世界、甚至不同维度壁垒的恐怖威能,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没想到竟被星陨阁找到并修复(或者说,扭曲地重构)了。
其二,天工坊所能提供的、所有关于远程空间旅行技术与载具的图纸、参数及优缺点分析。从传统的超大型传送阵,到最新研发的、尚处于试验阶段的“破空梭”,种类繁多,但无一能达到路云要求的、兼具超远距离、高精度定位、强隐匿性及足以抵御“寂灭海眼”恶劣空间环境的标准。
其三,则是路云自己构建的、基于【根源协议核心】全新算力推演出的、通往“寂灭海眼”最优路径的动态星图与空间曲率模型。模型中清晰标示出了几条常规路径的危险性(空间乱流、天然迷锁、未知生物巢穴),以及一条……理论上存在,但从未被验证过的、穿梭于现实空间与高维夹缝之间的“捷径”。这条捷径风险极高,需要对空间规则有极深的领悟和强大的掌控力,否则瞬间就会被混乱的维度之力撕碎。
路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条“捷径”上。
“传统载具,效率过低,无法满足时间要求。”他瞬间否决了天工坊的所有方案,“唯有自行构建临时性空间通道。”
他伸出手指,在第三面灵光壁上快速划动,开始进行极其复杂的计算。他要设计一个一次性的、超远距离空间跳跃的“协议”与“驱动程式”。这需要精确计算起始点与目标点的空间坐标差、路径上的规则稳定性、能量消耗模型,以及最关键的——如何在不引发大规模空间塌陷或维度风暴的前提下,完成这次跳跃。
无数常人无法理解的符号、公式、参数在他指尖流淌、碰撞、整合。升级后的【根源协议核心】展现出恐怖的效能,以往需要数日甚至数月推演的复杂模型,如今在盏茶功夫内便趋于完善。
“算法构建完成。能量需求……天工坊现有灵脉储备,不足以支撑单次启动。”路云微微蹙眉。强行抽取,会损伤天工坊根基,非他所愿。
他略一沉吟,有了新的方案。
“墨渊。”
“弟子在!”一直守在外间的墨渊立刻应声。
“准备以下材料:标准灵石三千单位,空间属性妖兽晶核(三阶以上)二十枚,‘流影砂’五斤,‘虚空藤’主干一截……”路云报出了一连串材料清单,其中大部分并非特别稀有,但组合起来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另外,在外界广场,按此坐标及结构图,搭建一个临时性的能量聚焦与转化平台。”他随手将一份极其简洁、却蕴含着奇异对称美的三维结构图传给墨渊。
“是,大师!”墨渊虽不解其意,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材料与平台很快准备就绪。路云来到广场,看着那由普通金属和基础灵材搭建而成的、直径约十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铭刻的并非传统阵法灵纹,而是一些仿佛电路板走线般的几何图案。
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径直走到平台中央。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开始将那些准备好的材料,并非按照传统炼器或布阵的方式处理,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或者说“质能转换”的方式,直接投入平台中央一个微微凹陷的能量池中!
标准灵石投入,瞬间被无形力场粉碎,化为最精纯的灵气流。
空间晶核投入,被强行抽取其内部稳定的空间坐标信息与能量。
流影砂、虚空藤……所有材料都在接触能量池的瞬间,被分解、转化,其物质形态被彻底打破,还原成最本源的“能量”与“信息”!
整个平台亮了起来,不是法术的辉光,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背景辐射般的微光。平台表面的几何图案如同被接通电源的电路,流淌起银白色的数据流光。
路云闭上双眼,【根源协议核心】与整个平台连接,引导着那海量的、被转化出的纯净能量与空间信息,开始构建一个临时的、极其复杂的“空间跳跃引擎”!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秩序感在弥漫。广场上的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仿佛空间本身正在被无形的手揉捏、塑形。
片刻之后,平台中央,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旋转的、内部闪烁着无数星辰光点和复杂数学符号的银色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稳定下来的瞬间,路云睁开了眼睛。
“通道构建完成。可持续时间,三十息。”他平静地宣布。
公输鲁、欧冶乾等人看着那散发着令他们灵魂都感到悸动的空间波动的银色漩涡,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徒手搓出一个超远距离空间传送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和“技术”的理解范畴!
“我离开后,平台能量耗尽自会消散。”路云最后交代了一句,目光扫过众人,“天工坊,按计划行事。”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那银色的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在他进入的瞬间,漩涡猛地收缩,然后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广场上的平台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甚至有些残破的材料。
只留下天工坊众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心中充满了对未知征途的担忧,以及对路云那宛若神祇般手段的无尽震撼。
银色漩涡之内,并非寻常传送阵那种被灵光包裹、飞速穿行的体验。
路云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条由纯粹数据和规则构成的“高速公路”。四周是飞速后退的、代表不同空间坐标和物理常数的流光溢彩的“信息墙”,脚下是不断自我修正、确保路径稳定的“协议流”。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的线性流逝感。
只有【根源协议核心】在高速运转,不断调整着自身与通道的“兼容性”,抵御着来自通道外部、那混乱维度夹缝中无处不在的“信息湍流”和“规则碎片”的冲击。
偶尔,会有一些扭曲的、充满恶意的阴影,或者无法理解的、低语般的规则片段,试图渗透进通道,侵蚀路云的存在。但都被【根源协议核心】构筑起的逻辑防火墙和信息净化程序瞬间识别、隔离、粉碎。
这条“捷径”,果然危险重重。若非他刚刚升级了核心,对规则的理解和掌控力大增,恐怕早已迷失在这片信息的乱流之中。
他如同一个在激流中操舟的舵手,精准地驾驭着这次非常规的空间跳跃。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
前方“信息墙”的流速开始减缓,一个代表着现实空间坐标的、稳定的“出口”光点,在通道尽头亮起。
“接近目标区域。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及异种规则污染……确认为‘寂灭海眼’特征。”
【根源协议核心】传来冷静的提示。
路云眼神一凝,调整状态,准备应对离开通道后可能遇到的任何情况。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从那银色的漩涡中一步踏出。
强烈的空间置换感袭来,伴随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海水腥咸、硫磺刺鼻以及某种……腐烂星辰般令人作呕的奇异气味。
他出现在了一片昏沉、压抑的天空之下。
脚下,是黑色礁石构成的、崎岖不平的海岸线,礁石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闪烁着诡异磷光的暗绿色液体。
抬头望去,天空并非蓝色,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些巨大而模糊的、如同垂死巨兽瞳孔般的暗斑,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投下令人不安的光线。
正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黑色的海洋。海水粘稠如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片巨大的、凝固的沥青湖。但在那极远的海天相接之处,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心!
那,就是寂灭海眼!
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恐怖吸力,以及一种混乱到了极点、仿佛将无数不同世界的规则强行糅杂在一起的、令人心智疯狂的扭曲力场!
海眼上空,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布满了裂痕,时不时有紫黑色的闪电和无声的空间崩塌现象发生。
而在那海眼边缘,几座如同利剑般刺破海面的黑色石柱之上,隐隐有强烈的灵能波动传来,数艘造型狰狞的星陨阁战舰正悬浮护卫,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由无数骸骨与扭曲金属构筑而成的祭坛,已然搭建完成!
祭坛中央,一个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形似巨大船锚、表面却刻满了蠕动活物般符文的物体,正在缓缓升起!
万界锚!
星陨阁的仪式,已然开始!
路云立于这末日般的景象前,衣衫在混乱的力场中猎猎作响,眼神却冰冷如铁。
“看来,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