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小王手里的半包饼干“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他像是没察觉,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墨,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门口那群煞神似的士兵,以及那个气场冷得能冻死人的秦中校。
“林哥,咱、咱真要跟他们走啊?”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去…去那什么指挥部?”
林墨没回头,正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周末回家的行李,而不是要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甚至可能危机四伏的“国家机构”。
“嗯。”他应了一声,随手将桌上那台老式台式机的电源线拔下来,仔细缠好,塞进背包侧袋。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寻常物品,而非刚刚用来捅破国家顶级防火墙的神器。
秦雪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狭小、杂乱却在此刻显得格外不同的值班室。她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时间不等人,每拖延一秒,外界的混乱就在加剧,指挥部的“堡垒”系统就多一分风险,那个神秘的【S.C.L】也可能在酝酿下一次未知的行动。
“林先生,我们需要尽快动身。”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指挥部正在等待我们的汇报,以及…你提供的漏洞修补方案。”
林墨拉上背包拉链,发出轻微的“嘶啦”声。他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秦雪:“急什么?漏洞清单你们已经看到了,短时间内,‘堡垒’还塌不了。”
他语气里的那种淡然,仿佛在说“门口的超市今天还开门,不急着买菜”,让秦雪身后那个刚缓过劲来的技术员陈明又是一阵气闷,却不敢再轻易开口质疑——脸还肿着呢。
“林哥…”小王扯了扯林墨的袖子,脸上写满了不安和依赖,“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张浩那家伙要是又…”
“他不会。”林墨打断他,语气笃定,“‘微光’网络的底层权限我已经移交给你和楼长。贡献点制度照旧运行。张浩…”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只要脑子没彻底坏掉,就知道现在谁才是这栋楼里说话算数的人。”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几个躲在附近门后偷听的学生,互相交换着眼神,原本因为军车到来和林墨可能离开而产生的些许躁动,悄然平息了不少。林墨虽然平时话少,但他用事实建立的威信,早已深入人心。他说没事,大家心里就莫名安定几分。
秦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林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此人不仅技术通神,对人心和局面的掌控也远超常人。他能在这混乱的孤岛建立起秩序,绝非侥幸。
“收拾好了?”秦雪不想再耽搁。
林墨拎起背包,单肩背上,动作利落。他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值班室——斑驳的墙壁,吱呀作响的破椅子,空气中还残留着泡面和灰尘的味道。这里曾是他的蜗壳,也是他苏醒的起点。
“走吧。”
他迈步出门,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
小王赶紧抓起自己那个瘪瘪的小包,亦步亦趋地跟上,像个生怕被丢下的小尾巴。
走廊里,原本紧闭的房门纷纷打开了一条缝,一双双眼睛复杂地注视着他们。有感激,有不舍,有羡慕,也有深深的担忧。
“林管理员…”
“林哥,保重啊!”
“谢谢您…”
低低的道别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流淌。
林墨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他们即将走下楼梯时,斜对面一扇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张浩堵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小弟。
“姓林的!”张浩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就这么走了?把我们这么多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秦雪眼神一冷,手微微抬起,她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半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陈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王吓得一哆嗦,差点躲到林墨身后。
林墨停下脚步,看着张浩,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不然呢?留下来,继续看你带着人抢压缩饼干?”
张浩脸一红,梗着脖子:“少他妈废话!之前是之前!现在…现在这世道,谁知道外面是什么鬼样子?你跟这帮当兵的走,是去找出路!凭什么不带我们?!”
他这话喊出了不少人心底隐秘的渴望。是啊,跟着国家队伍,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林墨还没说话,秦雪已经冷声开口:“我们是执行军事任务,不是难民收容所。”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张浩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死死盯着林墨:“林墨!你别忘了,大家都是同学!你就忍心…”
“同学?”林墨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打断了他的道德绑架,“抢同学物资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同学?”
他往前踏了一步,明明身高不占优势,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张浩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栋楼,有吃的,有水,有‘微光’网络维持基本秩序。只要你们自己不乱,撑到下一次物资搜寻或者…等来真正的救援,机会很大。”林墨的声音清晰地在走廊里回荡,既是对张浩说,也是对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说,“路,我给你们铺好了。能不能走下去,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浩那因不甘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至于你,张浩。我劝你安分点。”林墨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微光’的管理后台,有行为日志。谁在关键时刻搞破坏,或者试图重新拉帮结派欺负人…后果,你可以自己想象。”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张浩的气焰。他想到了林墨那神鬼莫测的技术手段,想到了之前自己团队莫名其妙吃瘪的经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悻悻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像是躲进壳里的蜗牛。
一场潜在的冲突,被林墨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小王看得两眼放光,心里狂喊:林哥牛逼!走了还能留下后手镇住场子!
秦雪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杀伐果断,恩威并施,这个年轻人,真是个天生的掌控者。
没有再停留,林墨率先走下楼梯。秦雪一行人紧随其后。
走出宿舍楼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三辆迷彩涂装的军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停在那里,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带着一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肃杀气息。
几个士兵已经拉开了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
林墨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待了数年的宿舍楼。阳光下的楼体显得有些破败,但在这一刻,它确实像一座他曾守护过的“孤岛”。
“林先生,请。”秦雪示意他上车。
林墨弯腰钻了进去,车内是冰冷的金属和皮革味道,与宿舍楼里那股混杂的气息截然不同。小王也跟着挤了进来,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车内的各种设备。
秦雪坐在了副驾驶位,陈明和另一名士兵坐在了后排另一边。
车门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车队缓缓启动,碾过狼藉的广场,朝着校门外驶去。
透过深色的车窗,林墨看到路边偶尔有零星的幸存者探出头,眼神麻木或惊恐地看着这支车队。曾经熙熙攘攘的大学城,如今死寂得如同鬼域,废弃的车辆,散落的垃圾,偶尔可见的暗红色污渍……无不诉说着“神罚”降临后的残酷。
“我们现在直接返回位于城郊的东南前指地下指挥中心。”秦雪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递给林墨一个加固过的军用平板,“这是指挥中心的部分结构图和目前已知的‘神罚’影响区域图,你可以先熟悉一下。”
林墨接过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结构和标注着大片红色(代表失联或高危)的区域地图,脸色依旧平静。
“你们这个前指,能直接联系到首都方面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秦雪沉默了一下:“很难。主干网络瘫痪,卫星通讯受到强烈干扰,只能通过特定渠道进行断断续续的短波通讯。信息传递慢,且不完整。”
林墨“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继续看着平板。
小王凑过来小声问:“林哥,你看啥呢?”
“看我们接下来要待的‘笼子’长什么样。”林墨随口回了一句。
前排的秦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吭声。陈明则暗自腹诽:这家伙,说话真是能气死人!
车子行驶了一段,路过一个曾经繁华的商业广场。广场上游荡着一些身影,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看到军车驶过,一些人麻木地看着,另一些人则像是受惊的兔子般躲藏起来。
“大部分幸存者聚集点,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秩序,或者…干脆就是弱肉强食。”秦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你们宿舍楼那样能形成有效自治的,极少。”
这时,林墨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点开了一份附件,那是一份关于“神罚”病毒早期爆发特征的内部简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当看到其中一段关于首都星寰大学区域的描述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简报上清楚地写着:
【…星寰大学生物神经工程中心及周边区域,为病毒爆发最初且最猛烈区域之一。监测到异常高强度能量脉冲,所有通讯于病毒爆发后7分32秒内彻底中断。后续尝试性救援小队进入后失联…现场观测报告显示,该区域存在大量疑似‘能量结晶化’现象,生命信号…极度微弱且异常。】
能量结晶化?生命信号极度微弱且异常?
林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得平板边缘微微发白。
妹妹林小雨…就在那里!
他一直强迫自己保持的平静,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文字砸出了一丝裂痕。担忧、焦虑,以及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漫上心头。
他一直知道首都情况可能很糟,但没想到会是这样…超出理解的诡异!
秦雪透过后视镜,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墨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和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她心中了然,看来,他是看到了关于首都,特别是关于他妹妹可能所在区域的情报了。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安抚或者解释。
突然——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强大的惯性让车内所有人都猛地向前一冲!
“怎么回事?!”秦雪厉声问道,瞬间握住了腰间的枪。
司机紧张地回答:“报告中校!前面路口…有路障!是人为设置的!两边楼里…好像有人!”
林墨猛地抬起头,眼中的些许波动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他透过车窗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十字路口,被几辆烧毁的公交车和大量杂物堵死。两侧残破的商铺窗口,隐约可见晃动的身影和一些反光物,像是…武器?
他们的车,被拦住了。
刚刚离开相对安全的“孤岛”,真正的危险,似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林墨将平板轻轻放在一边,眼神沉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右手悄无声息地放到了自己背包的某个夹层位置。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凛冽:
“看来,想安安静静地走到你们的‘堡垒’,也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