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05 22:44:30

“嗯……” 江软轻轻的点了点头。

从江家那个乌烟瘴气的筒子楼出来。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吉普车的引擎声轰隆隆地响着。

把筒子楼里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都给震了回去。

秦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摸兜里的烟盒。

想到了旁边还坐着个娇滴滴的媳妇。

他又硬生生地把手收了回来。

江软坐在副驾驶座上。

手里还捏着刚才那一出闹剧后剩下的情绪。

她侧过头看着秦野。

这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得像是刀刻出来的。

刚才在江家。

他那一下子砸出一沓大团结的架势。

真是帅得让人腿软。

但江软心里也清楚。

秦野现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他在部队拿命换的津贴。

还有他提起的自己要转业,这阵子倒腾物资赚的辛苦钱。

不能这么一直坐吃山空。

“秦野。”

江软喊了一声。

声音软软糯糯的。

听得秦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咋了媳妇?是不是刚才没吃饱?”

秦野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路。

喉结却上下滚了一圈。

“刚才那帮势利眼要是让你不痛快,老子这就回去把桌子掀了。”

江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手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说什么胡话呢,我是想说,咱们得挣钱。”

“我有手有脚,饿不着你。”

秦野语气霸道。

“我知道你厉害。”

江软把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

车厢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馨香。

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秦野呼吸稍微重了几分。

“但我也想做点什么,我不想当只会花钱的花瓶。”

江软眼里闪着光。

上辈子她虽然被囚禁。

但后来也在电视上、报纸上见过不少世面。

她知道八五年是个什么样的年代。

只要胆子大。

遍地都是黄金。

特别是服装这一块。

大家的审美刚开始觉醒。

早就厌倦了满大街的灰蓝绿。

只要稍微有点花样的衣服。

那是抢破头都要买的。

回到家属院。

秦野去停车。

江软先上了楼。

屋里的灯光昏黄。

却透着一股子温馨。

江软找出纸笔。

坐在那张甚至有些摇晃的木桌前。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款式。

现在的流行趋势是喇叭裤、蛤蟆镜。

但马上。

蝙蝠衫就要风靡全国了。

那种宽松的袖子。

既能遮肉又显得时髦。

只是。

江软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眼神往隔壁那堵墙飘了一下。

那墙薄得跟纸一样。

隔壁秦文彬和江柔两口子要是放个屁。

这边都能听个响。

既然江柔那么喜欢抢东西。

那自己不送她一份大礼。

怎么对得起她上辈子的“照顾”?

江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笔尖落在粗糙的画纸上。

沙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画是一件蝙蝠衫。

但又不是普通的蝙蝠衫。

她在领口的位置动了手脚。

把领口画得特别大。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夸张的“一字领”。

在这个年代。

露个肩膀头子那都是伤风败俗。

要是谁敢穿这种衣服上街。

那是会被指指点点戳脊梁骨的。

更别提现在还在“严打”的尾巴上。

对于“奇装异服”的管控还没完全松开。

这图纸要是真做成衣服拿出去卖。

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江软画得很细致。

还在旁边标注了尺寸和用料。

特意把布料选成了那种有些透的的确良。

画完之后。

她拿起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看着纸上那件在这个时代看来绝对是“流氓款”的衣服。

笑意更深了。

门锁响动。

秦野推门进来。

带进了一股子夜晚的凉气。

他一眼就看见媳妇趴在桌上画画。

那个认真劲儿。

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从背后搂住了江软的腰。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胡茬蹭得江软脖子痒痒的。

“画啥呢?这么入神。”

秦野的声音低沉磁性。

就在耳边炸开。

江软身子颤了一下。

顺势把身子靠进他怀里。

把图纸举起来给他看。

“你看,这是我设计的衣服,叫蝙蝠衫。”

秦野眯着眼看了看。

他是个大老粗。

不懂什么设计。

但他有男人的直觉。

这衣服看着……

有点怪。

“这领子是不是太大了?”

秦野皱了皱眉。

“这要是穿出去,那肩膀不都露在外头了?”

“我要是看别的女人穿还行,你要是穿这个,老子腿给你打折。”

秦野语气凶巴巴的。

但手却紧紧箍着她的腰。

生怕她跑了似的。

江软转过身。

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谁说我要穿了?我是想拿去卖的。”

“你看现在的姑娘们,都想穿点不一样的。”

“但这件……确实有点太大胆了。”

江软故作为难地咬了咬嘴唇。

眼神却一直在观察秦野的反应。

秦野盯着那张图纸看了一会儿。

虽然觉得这衣服露肉。

但他脑子活泛。

一下子就想到了南方那些倒爷带回来的挂历。

上头的摩登女郎穿得可比这个少多了。

虽然这是北方。

但保不齐就有那些想赶时髦的。

只是。

他也觉得这尺度有点危险。

“媳妇,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容易出事。”

秦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我也在犹豫呢。”

江软把图纸随手放在桌角。

那个位置。

只要有人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一眼就能瞧见。

而且。

她还特意没把窗帘拉严实。

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我想着要不改改,把领子收小点。”

江软嘴上说着。

心里却在算计着隔壁的动静。

刚才秦野进门的时候。

她好像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江柔那个性子。

听见这边吉普车的动静。

肯定早就贴在墙根听壁脚了。

秦野也没太在意那张图纸。

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这个香喷喷的媳妇身上。

刚才在车上忍了一路。

这会儿火气蹭蹭往上冒。

“别管图纸了,先管管你男人。”

秦野一把将江软抱起来。

让她坐在桌子上。

眼神变得滚烫而危险。

“今天在江家,我看你那眼神就不对劲。”

“是不是早就想勾引老子了?”

秦野的手不老实地顺着衣摆钻了进去。

掌心滚烫。

烫得江软浑身发软。

“哪有……”

江软娇嗔一声。

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还没有?在饭桌上你就一直拿腿蹭我。”

秦野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惹得江软一阵战栗。

“那是桌子太挤了……”

江软小声辩解。

“嘴硬。”

秦野低笑一声。

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把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秦野看着怀里睡着的小女人。

他伸手把那张图纸拿过来又看了看。

虽然觉得这衣服大胆。

但他相信媳妇的眼光。

既然媳妇想做服装生意。

那他就得去趟南方。

那边布料多。

款式也新。

正好他那个战友就在广州那边。

可以去探探路。

秦野心里有了盘算。

把图纸随手压在桌上的茶杯底下。

关了灯。

搂着媳妇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秦野就出门去找以前的战友联系车皮的事儿。

江软醒来的时候。

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

暗骂了一句“蛮牛”。

起身穿好衣服。

洗漱完。

她故意没收拾桌子。

那张画着“大尺度”蝙蝠衫的图纸。

就那么大刺刺地露了一半在外面。

随着窗户缝钻进来的风。

轻轻晃动着。

像是在招手。

江软拿了个网兜。

装模作样地出门去买菜。

走出筒子楼的时候。

她特意往隔壁看了一眼。

江柔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那一地的瓜子皮。

看着就让人心烦。

看见江软出来。

江柔翻了个白眼。

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首富太太这是去买金子还是银子啊?”

“这一大早的,也不给男人做饭,真是懒得要命。”

江软停下脚步。

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柔。

“那是,我命好,秦野心疼我,不让我干粗活。”

“不像某些人,怀着个不知道哪来的‘金疙瘩’,还得一大早起来伺候人。”

江软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江柔平坦的小腹。

昨天在回门宴上。

江柔可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怀了秦家的种。

这才几天。

那肚子也没见动静。

倒是这脸上的粉。

擦得比墙灰还厚。

江柔被戳中了痛处。

脸色一变。

手里的瓜子也嗑不下去了。

“你少得意!等文彬当上厂长,我也能过好日子!”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江柔咬牙切齿地说道。

心里却是嫉妒得发狂。

昨天秦野那一沓钱。

真是砸得她眼红。

凭什么江软这个贱人命这么好?

以前在娘家的时候。

明明是自己最受宠。

怎么结了婚。

反倒让江软骑到头上去了?

江软懒得跟她废话。

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

江柔见她走远了。

把手里的瓜子一扔。

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了一下。

然后起身朝着江软家的方向摸了过去。

两家的门本来就挨着。

而且这种筒子楼的锁。

防君子不防小人。

哪怕没有钥匙。

用根铁丝捅两下也能开。

江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她也不急着买菜了。

在附近的供销社转了一圈。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家门口。

门锁果然有被动过的痕迹。

推开门。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虽然江柔尽量还原了。

但那些细微的差别。

根本逃不过江软的眼睛。

她快步走到桌前。

茶杯被挪动过。

压在底下的图纸……

不见了。

江软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并没有惊慌失措的表情。

反而是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江柔啊江柔。

既然你这么想发财。

那妹妹我就送你上路。

这“流氓罪”的大帽子。

你可得接稳了。

没过多久。

秦野回来了。

一脸的汗水。

显然是跑了不少地方。

一进门。

看见屋里乱糟糟的。

媳妇正坐在床边发呆。

那眼圈红红的。

看着像是哭过。

秦野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几步跨过去。

把江软搂进怀里。

“咋了媳妇?谁欺负你了?”

“是不是江柔那个泼妇又来找事了?”

秦野的声音里带着杀气。

江软抬起头。

委委屈屈地看着秦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模样。

真是我见犹怜。

“秦野……我的设计图丢了。”

“我明明放在桌上的。”

“刚才我出去买菜,回来就不见了。”

江软抽噎着说道。

手紧紧抓着秦野的衣角。

秦野一听是图纸丢了。

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行。

至于图纸。

那是身外之物。

“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画。”

“只要你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秦野笨拙地给她擦着眼泪。

粗糙的指腹刮过她娇嫩的脸颊。

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但也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可是……那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张纸都看不住。”

江软把脸埋进他怀里。

声音闷闷的。

“胡说!”

秦野虎着脸训了一句。

“谁敢说我媳妇没用?”

“我媳妇画那图,比那画报上的明星都好看。”

“谁偷了是谁倒霉。”

秦野这话倒是没说错。

谁偷了那张图。

确实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肯定是江柔偷的。”

江软小声说道。

“除了她,没人知道我在画图。”

秦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老子找她算账去!”

说着就要往外冲。

江软连忙拉住他。

“别去!”

“咱们没有证据,去了她也不会承认的。”

“而且……”

江软顿了顿。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张图有些地方画得不太好。”

“要是真做出来穿身上,可能会出丑。”

“既然她想要,就让她拿去好了。”

“咱们正好看看热闹。”

秦野听媳妇这么一说。

停下了脚步。

看着江软那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神。

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小妮子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捏了捏江软的鼻子。

“你啊,一肚子坏水。”

“不过,老子喜欢。”

秦野咧嘴笑了。

露出两排大白牙。

既然媳妇有了主意。

那他就等着看好戏。

顺便。

给这场戏添把火。

隔壁屋里。

江柔把门反锁得死死的。

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江软屋里偷来的图纸。

像是攥着一张通往富贵荣华的门票。

秦文彬下班回来。

还没来得及换鞋。

就被江柔一把拉进了里屋。

“文彬!你看这是什么!”

江柔把图纸摊开在秦文彬面前。

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兴奋。

秦文彬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看着纸上那件样式新奇的衣服。

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衣服?”

“这领子怎么这么大?这能穿吗?”

秦文彬虽然是个伪君子。

但骨子里还是那种老派的思想。

一看这衣服露这露那的。

本能地就觉得不正经。

“你懂什么!”

江柔白了他一眼。

“这叫时尚!这叫港风!”

“我在百货大楼看过画报,香港那边的明星都这么穿!”

“江软那个小贱人虽然人讨厌,但画画还是有一手的。”

“你是没看见,昨天秦野给她买的那些东西,这肯定是他俩准备做的大生意!”

听到秦野的名字。

秦文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昨天回门宴上的羞辱。

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个大老粗。

凭什么比他有钱?

凭什么开吉普车?

凭什么让江软那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

“你是说,这是秦野准备做的生意?”

秦文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

“肯定是的!”

江柔急切地说道。

“我都在墙根底下听见了,他们说这衣服肯定能火,还能赚大钱!”

“文彬,咱们要是先把这衣服做出来卖了。”

“不但能挣钱,还能让秦野那个大老粗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看他怎么在咱们面前显摆!”

江柔的话。

精准地戳中了秦文彬的痛点。

没有什么比抢走秦野的生意。

看着他吃瘪更让人痛快的事了。

而且。

他现在确实缺钱。

那顿饭钱虽然最后赖掉了。

但名声也臭了。

单位里不少人都对他指指点点。

他急需一笔钱来翻身。

来证明自己比秦野强。

“可是……咱们没本钱啊。”

秦文彬有些犹豫。

做衣服得买布料。

还得找人做。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你是副厂长啊!”

江柔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

“你们厂仓库里不是堆着好些的确良布料吗?”

“你先偷偷挪出来用用。”

“等衣服卖了钱,再把窟窿补上不就行了?”

“神不知鬼不觉的,谁能知道?”

秦文彬心动了。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

只要赢了。

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且他是主管后勤的副厂长。

仓库那一块。

确实是他说了算。

“但这衣服……真的能卖出去?”

秦文彬还是有点担心这衣服的尺度。

“哎呀你放心吧!”

江柔信誓旦旦地保证。

“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想赶时髦?”

“你看满大街的小年轻,为了买条喇叭裤都能排通宵。”

“这衣服只要一出来,肯定抢疯了!”

在江柔的怂恿下。

秦文彬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那就干!”

“我就不信,我秦文彬还比不过一个当兵的!”

接下来的几天。

筒子楼里风平浪静。

但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

秦文彬利用职务之便。

偷偷从厂里仓库运出了一批的确良布料。

找了个地下的黑作坊。

连夜赶工。

江柔也没闲着。

她拿着图纸去监督。

看着那一堆堆裁剪好的布料。

仿佛看见了满天飞的钞票。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

等赚了钱。

她也要买金项链。

买进口手表。

买比江软更漂亮的裙子。

到时候站在江软面前。

狠狠地把那一沓钱甩在她脸上。

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而另一边。

江软和秦野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秦野要去广州了。

这几天。

他联系好了车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