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张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舒缓了许多,带着一种又来了的了然。
信息驳杂,有些来自某些陨落修士的残魂记忆碎片,有些来自被捕获的魔修口供。
有些则是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收集的只言片语。
“清明,道号明律,据说取自明正典刑,师出以律。”
“出身疑似与上古某隐世剑修世家有关。”
“昭灵剑宗千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剑修。”
“传言已经触摸到大乘门槛,剑道纯粹已臻化境,心境通明。”
“执掌宗门刑律已逾百年,其为人,向来是温柔持重,行事公允,以德服人。”
“对魔修妖物如腊月寒风,刮骨剜心,杀伐果断,神魂坚冷。”
“三年前有位血魔屠了三个凡人村落,气焰嚣张,连杀数位正道修士。”
“那位真君单人只剑直入老巢,据几位被救出来的小崽子说。”
“嘿嘿,无论是那位血魔布下的防护大阵还是他祭炼数百年的本命血傀。”
“皆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神魂当场被炼成飞灰,轮回都入不了……”
“也曾有凡人国度遭邪修屠戮炼制万魂血幡,清明率队前往。”
“不仅诛杀邪修,更以自身灵力为引。”
“净化被污染的土地,救活无数凡人,被当地百姓奉若神明,立生祠祭祀。”
云素衣听得心头凛然。
想起天衣楼里那位温和如玉的清明,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窝粥。
难道今日那人……是假冒的……?
可那身衣冠制式,那气度威仪,那出手的阔绰大气……
绝非常人能够假冒!
而且仙人遗蜕,无人能仿!
难道鬼脸张的消息是假的——?
可是鬼脸张的消息虽然诡谲昂贵。
但是情报基本不会出错,否则鬼脸张早就不用混了!?
“可是你说他狠吧,但对其他修士,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凡人,明律真君却最是讲规矩,讲道理。”
“昭灵剑宗内外,谁不知道明律真君持身清正,赏罚分明,从无偏私。”
“处理宗门事务,调解弟子纷争,从来都是不偏不倚,让人心服口服!不似其他杀神那般杀气腾腾。”
“就算是犯了事的弟子,只要罪不至死,他也多是按律惩戒,只要悔改,事后还会指点一二,助其改过明悟,使其道心不染尘埃。”
“这份胸襟气度,这份仁厚之心……啧啧,别说年轻一辈,就是许多长老也自愧弗如!。”
“更难得是,他虽绝世逸尘,却多看顾弟子,多次缉拿魔修时,自己压阵将功劳让于其他弟子……!”
鬼脸张仿佛在背诵一段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资料。
“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独居静思轩,日常起居简朴,从不假手于人。”
他吞下了一只烤鹌鹑。
“他待人接物,无论男女,皆是一视同仁的温和有礼,却也一视同仁的疏离有度!唯一亲近之人,唯有其师弟裴无疾。”
“曾有媚骨天成的修士自荐枕席,被其一剑斩了元神。”
“亦有妖族狐女试图魅惑,被其废去修为,囚于伽罗寺学佛反省重修。”
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云素衣更觉荒诞。
天衣楼里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
鬼脸张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咂了咂嘴;“那位合欢宗圣女曾经放出话来,明律真君元阳未泄,道体纯净,若得一夜元阳,可抵百年苦修,可惜多次策划偶遇,似乎都没占到便宜。”
“云掌柜。老夫在黑市混迹这么多年。”
鬼脸张声音中带上一丝劝诫;“打听明律首席消息的女修,没有三千也有八百了。”
“仙门圣女,魔道妖孽,甚至一些隐世家族的天之骄女……什么偶遇、献宝……”
“仰慕其风采者众,然无人能近其身。”
“毕竟,地位尊崇,修为通天,容貌也是俊美无俦,偏偏还如此洁身自好,性子又温和。”
“简直是世间难寻的完美道侣人选,不是吗?”
鬼脸张嘎嘎直笑。
“甚至听说有几位男性天骄,都对他……呃……”
云素衣脸瞬间涨红。
她没有那个意思!
她相好虽然不争气,却是个过日子的!
鬼脸张笑声更加刺耳:“可惜啊可惜,这位首席大人是真的视红颜如枯骨,温柔礼仪,不过是他的修养,他的规矩,可是这温柔底下——。”
“任你千娇百媚,在他眼里还不如一卷剑诀有趣。”
他一边将桌上灵石揽进袖口,一边劝退;“云掌柜,听老夫一句劝,死了这条心吧,这位爷不是你能招惹的。”
“你虽然掌管天衣楼,见多识广,风姿不俗,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就是那些背景通天的天之娇女,凑上去的那个有好下场?”
“道心蒙尘,偏执哀怨,害人害己。”
“这等人物,如九天皓月,最后不过是镜花水月,错付芳心,徒惹伤心罢了!”
“省下灵石,好生修炼,增加修为,驻颜青春,再寻几个知情识趣的小郎君不好吗?”
说完,鬼脸张重新蜷缩回阴影里。
仿佛化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云素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不过比起清明来采买的消息。
被误认就被误认吧!
她立即裹紧了斗篷,深一脚浅一脚的狂奔回了天衣楼。
开始继续将心思,回到剩下的几件衣裳裁剪上!
那位爷如果真的被什么妖邪魅惑了,心神失守,行为荒唐……
他怎么可能还如此镇定?
还穿着那身独一无二的玄底织金袍,大大方方地走进天衣楼?
他就不怕暴露身份?不怕消息传出去,引来宗门调查吗?
必然是布局!
一定是布局!
她云素衣,还有这天衣楼。
不过是那位大人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一处不起眼的布景罢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做好衣裳首饰。
攀上这条大船!
让那位大人,多从指缝里漏点东西出来。
玉瑶自沉睡中睁开眼睛。
旁边的百草初识正翻过一页。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她动了动手指。
手指纤细洁白。
似乎还残留着多年裁缝刺绣技艺的身体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