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06 06:10:44

夜幕再次降临,我将车开进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混入人群,在电子商品区购买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工具,用现金支付。然后在快餐店角落坐下,用新买的匿名上网设备,开始搜索一切关于圣心康复中心的信息——建筑结构(公开的图纸很少)、安保公司、医疗废物处理公司、员工论坛的只言片语……

同时,我编辑了一条长长的、加密的信息,设置定时发送给陈维的私人邮箱,发送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十点。信息里包含了“涅墨西斯”代号、耳后针孔特征、圣心康复中心的暗示,以及我被麻醉失忆和血液检测结果的简要说明(隐去了林薇的部分),暗示存在一个利用医疗手段进行非法监控和清除的网络,而我和死者可能都是受害者。我没有直接说自己是清白的,而是将局面描绘成一个需要他深入调查的复杂黑幕。

这是我的保险丝。如果我在潜入圣心时出事,或者之后“被消失”,这条信息会让陈维注意到这条线。也许没用,但总比无声无息消失好。

做完这一切,已经晚上九点多。我离开商场,驾车在城市边缘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最后,我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洗浴中心,用现金买了一张过夜的票。嘈杂的环境、流动的人群,反而能提供一种另类的隐蔽。

躺在狭窄的休息隔间里,我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水流声和模糊的电视声响。手中紧握着那支藏了样本的钢笔,和那个存有所有致命数据的U盘。

圣心康复中心。明天。

要么我揭开黑暗的一角,要么,我被黑暗彻底吞没。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繁星,冰冷地照耀着这场始于解剖台、不知终于何处的逃亡。

洗浴中心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我在狭窄的隔间里半梦半醒,每一个轻微的声响都让神经骤然绷紧。手中的钢笔和U盘被汗水浸得滑腻。

凌晨四点,我悄无声息地离开。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我用现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咖啡和压缩饼干,回到车上,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最后一次查看“渡鸦”给的资料和圣心康复中心的零星信息。

圣心康复中心坐落在城西的半山别墅区,环境清幽,隐私极佳。主体建筑是几栋相连的现代风格楼宇,外围有绿化带和高墙,正门有24小时保安。后侧毗邻山林,可能有监控盲区或相对薄弱的环节。医疗废物通常由特定公司在凌晨清运。

我的目标是尽可能潜入,找到与“涅墨西斯”或耳后针孔相关的记录——电子或纸质。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借口,一套能混进去的行头。

工具包里有一件顺来的浅蓝色保洁制服(尺码不太合身),一个伪造的、能在非关键区域刷开普通门的通用门禁卡(黑市货,可靠性存疑),还有小型的信号屏蔽器(短时干扰附近监控探头)和微型相机。这些远远不够,但时间不等人。

我将车停在距离康复中心两公里外的一个公共停车场,徒步穿过凌晨清冷昏暗的街道,绕向康复中心的后山方向。天色微熹,山林间弥漫着晨雾和草木的气息。我找到一处相对低矮、树木掩映的围墙,观察片刻,没有明显的红外对射或摄像头。翻越并不困难。

墙内是精心打理的后花园,寂静无人。我迅速套上保洁制服,压低帽檐,沿着建筑物边缘的阴影快步移动。根据粗略的图纸,行政档案区和部分非核心实验室位于副楼一层和地下。主楼是病房和高级诊疗区。

我接近副楼的后勤入口。一辆医疗废物转运车刚好停在那里,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将密封的黄色塑料袋搬上车。我趁他们背身时,快步上前,用那张伪造的门禁卡刷向读卡器。

绿灯微弱地亮了一下,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推门闪入,心脏狂跳。

门内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光线明亮,空气中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上铺着静音地胶。我压低帽檐,推着一辆不知谁放在墙边的空的清洁车,沿着走廊慢慢前行,目光快速扫过两侧门牌:储藏室、器械准备室、普通办公室……

根据方位,档案室或资料库应该在更靠里的位置。我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她看了我一眼,没太在意,径直走了过去。

我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前行。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一侧标注着“病历档案室(授权进入)”,另一侧是“实验辅助区”。档案室的门紧闭,需要专用门禁卡。我的伪造卡恐怕没用。

就在我犹豫时,实验辅助区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这么早?”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指了指清洁车,低下头。

“打扫的话,先去那边储物间,这边等会儿再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打量了我一下,“对了,你等下,帮我个忙。B-17储藏室最里面那个架子,有几个标着‘特殊回收’的蓝色箱子,搬到走廊尽头那个临时存放点。我急着去主楼会诊,没时间了。钥匙给你。”他抛过来一把钥匙,指了指走廊深处,不等我回答就匆匆走了。

B-17储藏室。特殊回收。

我握紧钥匙,推着清洁车朝他指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果然有一间标着B-17的房间。我用钥匙打开门,里面堆满了各种医疗用品和废弃设备。空气中有股陈旧的气息。

最里面的金属架子上,整齐地放着几个深蓝色的硬质塑料箱,箱体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特殊回收”,还有一个手写的编号序列和日期,最近的日期就在三天前。箱子上了锁,但锁很简易。

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快速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开锁工具。十几秒后,锁扣弹开。我掀开第一个箱子的盖子。

里面不是普通的医疗废物。是一些使用过的、特殊规格的注射器,针头已经被取下单独存放(大概是防止刺伤),还有一些空的、没有标签的小玻璃药瓶,以及几份被撕碎又草草团起的纸质记录。我小心地展开其中一张较大的碎片,上面有打印的表格,列着一些代号和日期,在“注射位点”一栏,赫然有“左耳后,发际线内”的字样!旁边手写了一个模糊的代号,看起来像是“NXS”开头——涅墨西斯(Nemesis)的缩写?

我的手微微发抖,快速用微型相机拍照。继续翻看其他碎片,有潦草的生命体征记录片段,还有一个像是副作用观察的笔记,提到了“短暂定向障碍”和“逆行性遗忘可能”。

逆行性遗忘……我的失忆。

箱子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已经耗尽的药剂泵的残余部件,上面也有编号。

我需要更完整的记录,或者能直接指向具体人员或项目的证据。这些碎片不够。

我正打算检查其他箱子,走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清点完了就封箱,今天上午必须运走处理掉……”

是朝着B-17来的!

我迅速将东西尽量恢复原状,合上箱盖,但锁来不及完全扣好。环顾四周,储藏室堆满杂物,唯一能藏身的就是几个高大的立柜后面。我闪身躲到最近的一个柜子后,屏住呼吸。

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和说话,像是后勤或保安人员。

“就这几个箱子?蓝色标签的。”

“对,就这些。妈的,每次都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得专门处理。”

“少废话,赶紧搬。动作轻点,听说都是贵重……呃,反正很重要。”

我听到箱子被搬动的声音。他们开始往外搬那几个蓝色箱子。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他们发现有一个箱子没锁好……

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很匆忙,并没有仔细检查锁具,直接搬起箱子就往外走。我听到箱子被放在推车上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和推车轮子声渐渐远去。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立刻出来。等了几分钟,外面彻底安静了,我才从柜子后走出。

蓝色箱子被搬走了,但储藏室里或许还有其他线索。我快速而仔细地检查其他架子,尤其是那些标注着不明代号或日期的物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发现了一个被遗落的、皱巴巴的透明文件袋,里面似乎有几张纸。

抽出文件袋,里面的纸张是打印的客户服务协议片段,甲方名称被隐去,乙方是一个缩写为“N.M.S医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机构。服务内容描述含糊,但提到了“定制化健康监测与风险干预”。其中一页的附录里,列出了几种“特殊处置预案”,包括“紧急情况下的物理介入”和“环境清理”,措辞冰冷专业。没有直接提到杀人,但结合上下文,令人不寒而栗。

协议末尾有一个潦草的签名,和一个红色的、模糊的印章痕迹。印章似乎是个抽象的蛇绕权杖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保密至上。”

又是几张模糊的、像是从监控画面打印出来的照片,上面是不同的人进入或离开某个类似医疗房间的场景,面部都不甚清晰。其中一张的侧影……我感觉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是谁。

我将这些也迅速拍照。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离开这里,尝试进入更核心的区域,比如那个需要权限的档案室,或者……主楼的某些特定病房或实验室。

我将文件袋放回原处(尽量保持原样),然后轻轻拉开储藏室的门,探头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

我推着清洁车,走向档案室方向。尝试用伪造卡刷门禁,果然失败,红灯闪烁,发出轻微的警报声。我立刻转身,装作走错路的样子,快步离开。

看来电子门禁行不通。也许可以试试别的入口,比如通风管道或者连接通道。但我对建筑内部结构了解太少,盲目乱闯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从“人”入手。刚才那个白大褂医生,他似乎有点权限,而且急着去主楼会诊。他会不会知道更多?

我决定冒险去主楼附近看看。穿过一条室内连廊,我进入了主楼区域。这里装修更加豪华,气氛却更加静谧,偶尔有医护人员轻声走过。病房门都紧闭着。

我看到指示牌,三楼是“特殊诊疗与康复区”,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电梯或楼梯才能上去。楼梯口有门禁。

我在一楼大厅徘徊,假装擦拭公共区域的桌椅和绿植,目光却扫视着周围。这时,我看到那个给我钥匙的中年医生从电梯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一边走一边低声对着蓝牙耳机说着什么:“……对,体征不稳定,需要调整参数……旧的记录?在档案室加密区,但我现在没权限调取全部,上次的清理可能太彻底了……”

他匆匆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医护人员专用通道。我犹豫了一秒,推着清洁车跟了上去,保持一段距离。

他穿过通道,进入了一个像是医护人员休息和办公的混合区域。这里有咖啡机、几张桌子,还有几台电脑。他走到一台电脑前,快速输入密码登录,然后开始在内部系统里查询着什么,眉头紧锁。

我停在远处一个饮水机旁边,假装擦拭,用余光观察。他似乎在调阅某种监护记录,屏幕上滚动着数据和波形图。然后,他切换了界面,似乎想进入另一个加密模块,但弹出了权限不足的提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拿起手机走到更角落的窗边接听。

我的机会。他离开时,电脑屏幕没有锁。

我心跳如鼓,推着清洁车慢慢靠近那张桌子。周围暂时没人。我迅速侧身,快速扫了一眼屏幕。他刚才试图进入的加密模块名称是“NXS协议管理”。当前登录界面还停留着,用户名是“Dr. Jiang”(蒋医生?)。

我来不及操作,但记住了模块名称和这个医生的姓氏。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贴着一张本周的值班表,上面有名字和分机号。这个医生的全名是:蒋宏明。分机号:3217。

他快要打完电话了。

我立刻退回到清洁车旁,低头继续擦拭旁边的桌子。

蒋宏明挂了电话,脸色更加阴沉。他回到电脑前,似乎没有察觉异常,直接关机,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快步离开了休息区。

我等他走远,迅速思考。蒋宏明有部分权限,但似乎不是核心。他想调取“NXS协议管理”里被清理的旧记录。什么记录?关于谁?那个“体征不稳定”的病人,会不会就是……死者?或者下一个目标?

我需要接触到那个加密系统。靠我自己几乎不可能。但蒋宏明似乎遇到了阻碍,而且有些焦虑。也许……可以制造一个机会,利用他的焦虑?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我可以冒充上级或内部安全审计人员,用模糊的措辞试探他,套取信息,甚至诱使他进行操作。但这需要极其精心的伪装、对内部流程的了解,以及强大的心理素质。风险极高,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或者,我可以尝试从外部入手,利用“渡鸦”之前给的“圣心康复中心”这个线索,结合“N.M.S医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及那个蛇绕权杖的印章,进行更深入的网络挖掘,找到更多关联方或受害者,形成足以引起更高级别调查的证据链。但这需要时间,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陈维那边的DNA结果,以及“涅墨西斯”网络可能对我采取的行动,随时会到来。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早上七点一刻。工作人员开始多起来了。

必须做出决定。

我推着清洁车,走向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那个用于联系“渡鸦”的旧手机(已关机多时)。我开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一个记忆中可能与此事无关、但或许能提供某种间接帮助的旧日同行,内容含糊地提到了“特殊注射并发症”和“圣心康复中心”,请求对方如果有类似病例或听闻,务必小心并保留证据。这更像是一个瓶中信,希望渺茫。

然后,我删掉短信记录,关机,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专用收集袋。

我没有退路了。被动等待只会被吞噬。

我整理了一下不合身的保洁制服,深吸一口气,朝着蒋宏明离开的方向,主楼特殊诊疗区的电梯厅走去。

那里站着一名身穿黑色制服、体型健硕的安保人员,正在检查每个进入者的门禁卡和面容。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毫无用处的伪造卡,脚步未停。

晨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将我的影子拉长,投向那扇需要权限才能开启的、光洁冰冷的电梯门。

电梯厅的光线明亮到刺眼。黑色制服的安保像一堵墙,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我的保洁制服在此刻显得格外扎眼,不合身的尺寸,没有挂任何工作牌。口袋里的伪造卡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脚步不能停。停顿意味着犹豫,犹豫就会引来盘问。

我推着清洁车,目光低垂,径直朝着安保旁边的员工通道门走去——那扇门通常不需要刷卡,但有时也会有人值守。我的心脏在肋骨后面沉重地撞击,耳膜嗡嗡作响。

“喂,你。”安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仿佛没听见,继续向前,手已经搭上了通道门的把手,向下压——门是锁的。

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力道不小。“说你呢,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你?卡呢?”

我转过身,脸上挤出一点惶恐和疲惫混杂的表情,声音故意含糊:“后勤……保洁,新来的,王姐让我上来把三层特殊区外面的走廊先拖一遍,说是有检查……卡,卡还没办下来,王姐说跟保卫处打过招呼了……”

我语速很快,带着底层员工特有的那种怯懦和急于完成任务的不安,同时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这套说辞漏洞百出,但短时间内很难立刻核实,而且抬出了一个“王姐”(这种地方总有几个负责保洁调度的中年女性),试图制造一点人际关系的迷雾。

安保皱起眉,显然不信。“特殊区今天上午不开放普通保洁。王姐?哪个王姐?我怎么没接到通知?”他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对讲机。

冷汗瞬间渗出。对讲机一叫,我就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梯“叮”一声响,门开了。蒋宏明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皱着眉头,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他看到我和安保的僵持,脚步顿了一下。

我想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朝蒋宏明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带着点求助的意味:“蒋医生,您……您跟王姐说的,让我上来做清洁……”

蒋宏明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和保洁服上停留了一瞬。他认出了我就是早上在副楼被他叫去搬箱子那个“保洁”。他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耐烦,以及……某种隐晦的烦躁。或许他以为我是某个不懂规矩、到处乱撞的新员工,或许他此刻正被自己的麻烦困扰,无暇他顾。

他朝着安保摆了摆手,语速很快:“是我早上让她帮忙搬了点东西。特殊区今天上午是不让进,外面走廊收拾一下也行,赶紧弄完下去。”他的语气带着医生对后勤人员惯有的那种不容置喙,说完就径直朝着特殊诊疗区内部的门禁走去,刷卡,开门,消失在门后。

安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蒋宏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松开了手,但眼神依然警惕。“外面走廊,快点弄完。别乱走,别乱碰东西。听到没?”

“哎,哎,好,谢谢,谢谢。”我连忙点头,推着清洁车走向旁边通往外部走廊的侧门。这次门没锁。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安保的视线。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几乎要蹦出喉咙的心跳。好险。蒋宏明那不耐烦的解围,不知是福是祸。

这条走廊环绕着特殊诊疗区的外部,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园林山景,另一侧是特殊诊疗区的厚实墙壁和偶尔出现的密封门,门上都有观察窗和电子锁。这里是真正的边缘地带。

我慢吞吞地开始擦拭窗台和踢脚线,目光却透过玻璃窗,观察着特殊诊疗区内部的模糊景象。窗帘大部分拉着,只能偶尔看到穿着防护服或白大褂的人影匆匆走过。

蒋宏明刚才提到了“体征不稳定”和“旧记录清理”。那个需要“调整参数”的病人,就在这里面吗?是不是“涅墨西斯”项目的另一个“对象”?甚至是……下一个?

我一边机械地动着抹布,一边快速思考。蒋宏明有权限,但似乎被限制了。他想看旧记录。也许,旧记录里有关于项目风险、副作用,甚至……“处置”方式的记载?他感到了不安?或者,他接到了某种“清理”指令,但在执行中发现了问题?

如果我能接触到蒋宏明,利用他的不安和有限的权限……

但怎么解除?他刚才明显不想多理会我。

我的清洁车慢慢挪到了走廊尽头,这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标注着“设备间/弱电井”。通常不上锁。我左右看了看,迅速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里面空间狭窄,布满管道和线路箱,灰尘味很重。但这里暂时安全。我靠在墙上,从工具包里拿出那个微型相机,快速浏览刚才在B-17储藏室拍下的照片。尤其是那张有“左耳后,发际线内”字样的碎片,和“NXS”开头的模糊代号。

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证据,能立刻引起震动,甚至迫使某些人行动的证据。光这些碎片不够。

我想起蒋宏明提到的“档案室加密区”。那里或许有完整的“NXS协议”备份,或者客户名单。但那里防守更严密。

或者……从那个“体征不稳定”的病人入手?如果我能确定他的身份,甚至……见到他?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但也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办法。

我再次轻轻拉开门缝,向外观察。走廊依旧安静。我推着车出来,继续擦拭。慢慢挪到了特殊诊疗区主入口附近。那里有一块电子显示屏,滚动显示着一些内部通知和房间状态,但大部分信息经过加密或简写,外人看不懂。

我注意到屏幕下方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物理标签,写着“系统维护:李工,分机3310”。维护人员通常有更底层的访问权限,有时甚至能绕过一些表面限制。

一个计划,在绝望和焦灼中逐渐成型。

我推着车来到这一层普通的公共卫生间(供医护人员使用),确认里面没人后,反锁了隔间的门。脱下保洁外套,露出里面事先穿好的、不起眼的深色休闲裤和衬衫。从工具包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压低帽檐。然后,我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类似无线网卡伪装),连接到自己的加密电脑上。

我需要尝试入侵内网,至少是表层,找到那个“李工”的账户信息,或者内网通讯录,甚至……找到内部通讯的漏洞。

这不是我的强项,但“渡鸦”之前给的一些基础工具和思路还在。我尝试扫描附近的无线网络。圣心康复中心的内部WiFi信号很强,但加密等级也高。不过,像许多机构一样,可能存在一些用于IoT设备(智能医疗设备、环境传感器等)的独立、安全性较弱的子网络。

经过几分钟的尝试和筛选,我捕捉到一个信号源较强的开放网络,SSID是“SH-MED-IoT-TEMP”。果然是临时设备网络。接入需要验证,但验证方式似乎是简单的MAC地址过滤?或者根本就是临时开放用于调试。

我尝试用几个常见的设备默认MAC地址前缀去碰运气,同时运行一个简单的抓包工具,监听网络内的数据流。运气不算太差,网络内数据流不多,但很快抓到几个ARP广播包和DHCP请求,其中包含了一些内部IP地址分配信息。更重要的是,抓取到了一些明文的系统日志片段,里面包含了设备报错信息和……几个内部邮箱地址的域名后缀。

其中一个邮箱前缀是:li.gongyong。

李工?李工用?

这很可能就是系统维护人员“李工”的工作账户。邮箱地址有了,但密码呢?

我尝试了几个最简单的弱口令组合(姓名缩写+生日、常见默认密码等),全部失败。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不能再耗在这里了。我退出临时网络,清理掉所有临时文件和日志。必须换条路。

蒋宏明。还是要回到蒋宏明身上。

我重新穿上保洁外套,压低帽子,推着车走出卫生间。刚出来,就看到蒋宏明从特殊诊疗区里面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差,一边走一边用力捏着眉心。他朝着电梯厅走去,似乎要下楼。

我犹豫了一瞬,推着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向了安全楼梯。我心中一动,也跟了过去,在楼梯间门口稍作停留,然后轻轻推开门。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我听到下面传来蒋宏明压抑的、带着怒气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

“……是,我知道要紧!但原来的协议细则呢?没有完整的副作用记录和处置预案,现在病人出现急性神经排斥反应,你让我怎么调参数?用猜的吗?……对,我知道清理了!但备份呢?总部那边难道也没有?……别跟我说风险可控,现在躺在里面的人快失控了!你们当初注射‘标记’的时候可没说过会有这种连锁反应!……什么?‘调控’预案启动?谁签的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对方打断或警告了。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疲惫到空洞的声音说:“……知道了。我会处理。但记录……我需要至少看到上次‘B-7’案例的处置记录,不然我没法保证这次不出纰漏。……好,发到我加密邮箱。尽快。”

电话挂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声,往下走去。

我屏住呼吸,躲在上一层楼梯的拐角阴影里,心脏狂跳。

“B-7”案例?处置记录?神经排斥反应?“调控”预案启动?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进胃里。

那个“体征不稳定”的病人,正在经历“标记”带来的剧烈排斥反应。而“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启动“调控”预案——灭口?就像对仓库里那个男人一样?

蒋宏明是执行者之一。他感到了危险和不安,想查看以前类似案例(B-7)的记录,以确保自己这次“不出纰漏”。他可能不是核心决策者,但却是直接操作的手。

而“B-7”……会不会就是仓库里的死者?他的代号?

我必须拿到那份即将发到蒋宏明加密邮箱的“B-7处置记录”。那可能是关键证据,能揭示“涅墨西斯”项目的杀人流程,也许还能间接证明我的某些行为是在非自主状态下发生的。

怎么拿到?窃取蒋宏明的邮箱?难度太大。

或者……更直接一点。

我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蒋宏明似乎离开了楼梯间。

我迅速下楼,来到他刚才停留的那层(可能是二楼,连接行政副楼)。楼梯间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我快速思考。

蒋宏明要去查看加密邮件,很可能回他的办公室,或者在某个有电脑的僻静处。他的办公室可能在副楼。

我脱下保洁外套,卷起来塞进清洁车底层,露出里面的便装,戴上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稍微改变了些姿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家属或访客(这里允许探视,但限制严格)。然后,我扔下清洁车,快步朝着副楼方向走去。

副楼一层相对安静。我辨认着门牌,寻找“医师办公室”或带有蒋宏明名字的牌子。在一处拐角,我看到“蒋宏明 副主任医师”的铭牌。门关着。

我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茶水间,里面没人。我闪身进去,关上门。这里有一扇窗户,外面是建筑之间的狭窄天井。蒋宏明办公室的窗户,很可能就在隔壁。

天井很窄,墙壁上有管道和空调外机支架。从这里爬到隔壁窗户,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极其危险,而且很容易被发现。

就在我权衡时,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似乎在蒋宏明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蒋医生,你要的咖啡。”

“谢谢,放门口吧,我有点事。”

是蒋宏明!他回来了,而且让人送了咖啡到门口。他暂时不会进去?还是很快就会进去?

我轻轻拉开茶水间的门一条缝,看到蒋宏明背对着我,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正在用手机飞快地打字,脸色凝重。那个送咖啡的护士把一杯外带咖啡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转身离开了。

蒋宏明打完字,收起手机,并没有立刻去拿咖啡,而是烦躁地揉了揉脸,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似乎要去别的什么地方。

机会!

等他走远,我立刻闪出茶水间,快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咖啡还放在那里。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微小的、类似灰尘颗粒的窃听器(黑市货,续航短,但信号强),借着俯身系鞋带的动作,飞快地将窃听器粘在了咖啡杯杯盖内侧边缘的褶皱里。然后迅速离开,回到茶水间。

我戴上蓝牙耳机,调频到窃听器的频道。里面暂时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环境噪音。

几分钟后,我听到了开门声,脚步声,然后是杯子被拿起的声音,塑料杯盖被打开的声音——很轻微。

接着是拖动椅子的声音,电脑启动的提示音,键盘敲击声。

然后,是蒋宏明低沉而压抑的咒骂:“……该死。”

接着是鼠标点击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他似乎在阅读什么。

“B-7……男性,三十六岁,标记注射后第287天出现初期神经躁动……第301天试图通过非安全渠道联系外界……评估为高风险泄露……批准启动‘静默调控’……责任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但通过窃听器,勉强能分辨。

“调控方式……氰化物制剂,伪装意外或自杀……现场处理……嗯,清理个人物品,制造入室抢劫或激情杀人假象……啧,这份记录怎么这么简略?具体执行细节呢?用药剂量、反应时间、尸体处理注意事项……都没有?”

他又点击了几下鼠标,似乎很失望。“只有结论和责任人签名……签名是……”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听到他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椅子猛地向后滑动撞到墙的闷响。

“怎么会是……周……?”

我的名字?还是仅仅是姓氏巧合?

血液瞬间冲上我的头顶,又急速褪去,四肢冰凉。

“……周启深?”蒋宏明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恐惧,“前任法医部副主任?他不是两年前就因违规操作被开除,然后失踪了吗?他……他是‘调控’执行人?B-7是他处理的?”

周启深。我的名字。

前任法医部副主任。违规操作。开除。失踪。

这些词像冰锥,一下下凿开我记忆的冻土。一些模糊的、被深埋的片段猛地翻涌上来——消毒水的气味,无影灯刺眼的光,一份被篡改的尸检报告,上司冰冷的眼神,同事们避之不及的目光,收拾个人物品离开时的空茫……然后是一片更深的黑暗和断裂。

原来那不只是职业挫折。那是被“处理”过的记忆?我被开除,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还是因为我不再“可靠”?“失踪”之后呢?我被吸纳进了“涅墨西斯”网络?成为了他们的“清道夫”?用我的专业知识?

那四十八小时的空白……是我在“处理”B-7,也就是仓库里那个男人?所以指甲缝里有我的皮肤组织,门缝有我的血(含有麻醉剂),鞋印……是我的鞋?

胃里一阵翻滚,恶心感涌上喉咙。

“不对……”蒋宏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困惑,“时间对不上……这份记录日期是去年。周启深去年就‘消失’了。那最近这个……仓库那个,又是谁做的?手法类似,但记录里没有新条目……除非……”

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和键盘敲击声,似乎在疯狂搜索什么。

“除非,有未经记录的行动。或者……执行人不止一个。或者……”他停了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窃听器里传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的声音。然后是快速、凌乱的脚步声,走向门口。

“咣当!”门被用力拉开的声音。

“不行……我得问清楚……这太……”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脚步声快速远去。

我靠在茶水间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周启深。我是周启深。一个被开除、被宣布“失踪”的法医。我可能是“涅墨西斯”的刽子手。仓库里的死者(B-7)可能是我去年处理的。而最近这次……可能也是我,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但蒋宏明似乎也不知道最近这次行动。这说明什么?说明“涅墨西斯”网络内部可能有不同的执行小组,或者信息被高度隔离?还是说,最近这次行动,是“周启深”这个身份被再次启用,但蒋宏明这个层级不知情?

无论如何,我的处境比想象的更糟。我不仅仅是被卷入的受害者或工具,我可能曾是这个黑暗网络的核心执行者之一,手上沾着血。而现在,我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像一个程序出错的危险机器。

陈维如果查到周启深这个名字……

不,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DNA比对一旦指向我,他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挖出周启深的档案。到时候,我就是一个在逃的、有前科的、涉嫌多起谋杀的法医。

我必须拿到证据,证明我的行为是被操控的,证明“涅墨西斯”项目的存在。蒋宏明电脑里那份“B-7处置记录”,以及他刚才搜索的其他信息,是关键。

他现在慌慌张张地要去“问清楚”,问谁?他的上级?还是“涅墨西斯”项目的其他负责人?这可能是我的机会,也可能是我的末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蒋宏明办公室的门刚才没锁(他急着出去)。电脑可能没关,或者处于待机状态。那份打开的记录,或许还在屏幕上。

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候。蒋宏明离开,注意力被恐惧和疑问占据。

我拉低帽檐,推开茶水间的门,左右一看,走廊无人。我快步走到蒋宏明办公室门口,轻轻一拧——门开了。

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办公室里有些凌乱。电脑屏幕果然亮着,屏保是默认的风景图。我晃动鼠标,屏保消失,露出一个打开的加密邮箱界面和一份PDF文档——正是那份“B-7处置记录概要”。

我快速扫视。内容与蒋宏明刚才念的差不多,确认了B-7的基本情况、风险评估、批准“静默调控”的决定,以及执行责任人签名栏——那是一个清晰的手写签名:周启深。笔迹……我盯着那两个字,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混着寒意爬上脊椎。

旁边还有一个加密的内部链接,标题是“关联档案及监控片段(限权限3级以上)”。蒋宏明的权限可能不够点开。

我来不及细想,拿出微型相机,对着屏幕快速拍照,尤其是签名部分和那个加密链接地址。然后,我尝试在蒋宏明的电脑上快速搜索“周启深”、“最近行动”、“仓库”、“氰化物”等关键词。弹出了几个权限不足的提示,但也找到了一个最近访问的日志文件,里面记录了几个内部系统访问的IP地址和时间戳,其中一个外部IP地址段有些眼熟……

我记下那个IP段。时间紧迫,我不敢久留。退出所有界面,将电脑恢复到屏保状态,小心地擦掉我可能碰过的地方(尽管希望渺茫),然后迅速离开办公室,带上门。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蒋宏明激动的声音,似乎正在和谁争辩:“……我必须知道!周启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别的行动是我不知道的?现在里面那个的情况……”

我立刻闪身进入旁边的安全楼梯,向上跑去。

必须立刻离开圣心康复中心。蒋宏明的混乱和质问,可能会立刻引发“涅墨西斯”网络的警觉和清理行动。而我这个“失踪”又突然出现的“周启深”,无疑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我从另一侧的楼梯快速下楼,混入早间逐渐增多的人流,低头快步走向后勤出口方向。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我将棒球帽和眼镜扔了进去。

走出康复中心后门,混入街道,我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在狂跳。阳光刺眼,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远离此地的商圈地址。

车上,我查看相机里的照片。那张“周启深”的签名,像某种烙印。那个加密链接和IP地址段,可能是下一步的线索。

但首先,我必须活下去,并赶在陈维拿到DNA结果、以及“涅墨西斯”网络决定彻底“调控”我之前,把我知道的一切抛出去。

我拿出那个用于定时发送信息的设备,将发送时间修改为——一小时后。收件人依然是陈维的私人邮箱。内容里,我加上了“周启深”这个名字,B-7处置记录的签名照片(关键信息打码,但签名清晰),圣心康复中心、“涅墨西斯”项目、以及我被麻醉和可能被利用作为执行工具的情况。我声称自己是被迫或失忆状态下卷入,请求警方保护并彻查。

这像是一份自首,也是一份控诉,更是一份求生的投名状。

信息发送后,我会立刻去找一个尽可能公开、人多眼杂的地方等待。同时,尝试用那个IP地址段做点什么。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行。城市依旧繁忙运转,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我握紧了口袋里那支藏有样本的钢笔,和那个存有所有证据的U盘。

周启深。

这个名字,是钥匙,也是诅咒。

而现在,我要用这把染血的钥匙,去打开那扇通往真相,也可能是通往毁灭的门。

出租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晃得人眼晕。副驾驶座上,我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膏像,指尖嵌进掌心,试图用刺痛拽回涣散的思绪。

周启深。法医。刽子手。我。

这三个词在颅骨内碰撞、回响,震得耳膜生疼。那些翻涌上来的记忆碎片——篡改的报告、冰冷的辞退通知、空无一人的公寓——此刻都镀上了一层更暗沉的釉色。那不是单纯的职业失足,那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处理”。我被从正常的世界里剥离出来,拖进了“涅墨西斯”的暗影中,成为他们处理“问题”的专用工具。而工具,是不需要完整记忆的。

B-7处置记录上我的签名,是铁证。仓库里那个男人的死,指甲缝里我的DNA,消失的鞋,门缝里含有异丙酚的我的血……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被这根名为“周启深”的线串了起来,串成了一条指向我自己喉咙的绞索。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存储卡——里面是蒋宏明电脑屏幕上那份记录的照片。特别是“周启深”那三个字。笔锋凌厉,带着一种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决绝。那是我写的字。在另一个时空,另一种意识状态下,我签署了一份死亡执行令。

定时发送给陈维的邮件,在一小时后就会离弦。那不再是单纯的线索提供或求助,那是一份带着血腥味的自白书,一份将我自己的过去和现在同时钉上十字架的供状。它会引来什么?陈维会相信一个“失踪”的前法医、一个可能的连环杀手关于“被操控”的辩解吗?还是说,那封邮件反而会成为加速我被捕或“被消失”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