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06 06:12:05

一夜无梦,或者说是被无数次惊醒又强迫自己沉入的混沌。清晨六点,窗外天色灰蒙,雨丝又飘了起来。我从小旅馆那张硬板床上坐起,关节僵硬,太阳穴突突地跳。小腿侧猎刀的冰冷触感还在,皮带内侧那个空了的夹层,提醒着昨晚的冒险。

张队拿走了那个混合粉末包。他此刻或许正在化验,发现其中绝大部分是感冒药。他会怎么想?认为我被骗了?认为我故意拿假东西试探?还是……会意识到那一点点未知物质才是关键?

无论哪种,他今天一定会联系我。我需要做好准备。

我先检查了那个接收赵城信息的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这有些反常。马俊被抓这么大的动静,赵城那边不应该毫无反应。除非……他那边也出了状况,或者,他默认了我与张队的接触,甚至在观望?

我清除了手机上所有不必要的痕迹,只保留了赵城的联系通道。然后将手机卡取出,掰断,冲进马桶。这个号码暂时不能用了。

然后,我开始处理身上剩下的东西。鞋底夹缝里那四分之一包混合粉末(未知物比例更高),我取出,用一张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洗手间水箱盖内侧一个用防水胶布粘好的微型密封袋里。这是最后的底牌。

真正的微量样本证物袋,我贴身藏在内衣口袋。

猎刀、鱼线、磁铁,这些工具重新检查一遍,确保随时可用。

做完这些,我换上一身干净但不起眼的衣服,离开了小旅馆。雨不大,但足够把街道淋得湿漉漉,映着早起行人匆忙而模糊的身影。

我没有直接去鉴定中心。我在街上吃了点东西,然后找了一家偏僻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通了鉴定中心王主任办公室的电话。

“主任,是我,周启深。”

“小周?”王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和担忧,“你今天……还来上班吗?昨天下午,又有上面的人来找你,没找到人,脸色不太好看。你……没事吧?”

“我没事,主任。”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昨天有点不舒服,在外面休息了一下。今天上午可能晚点过去,手头还有点事要处理。”

“小周啊,”王主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听我一句,那个案子……别再沾了。昨天抓人的事,我都听说了。这水太深了,咱们小胳膊小腿的,拧不过。你好不容易……唉,算了,你自己小心点吧。”

“我知道了,谢谢主任。”我挂了电话。

王主任的态度更印证了事情的敏感性。连他这个不想惹事的老好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劝我收手。

但我已经收不了手了。

我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道道水痕。然后,我拿起听筒,再次投币,拨通了张队给我的那个私人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是我。”我说。

“周法医。”张队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似乎早就起来了,“东西初步化验过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

“大部分是普通感冒药成分。”张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有极微量的未知有机物残留,结构特殊,正在做进一步分析。你确定这是从马俊那里找到的‘药物’?”

他在怀疑。我早有准备。

“我找到的时候,就是那样包装的。在一个暗格里,和其他化学器皿放在一起。”我回答,“我不确定它是不是‘药物’,只是觉得可疑。有没有可能……是被调包了?或者,那本来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有可能。”张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等你的安排。”我说。

“好。”张队顿了顿,“马俊的住处,我们连夜做了更彻底的搜查。又发现了一些东西。你上午十点,到市局后面那条街的‘悦宾茶楼’二楼‘听雨’包间。一个人来。”

“市局后面?”我有些意外,那几乎是警方的眼皮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最安全。”张队说完,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我靠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壁上。张队约在市局附近的茶楼,是展示坦荡,还是布置陷阱?他提到了新的发现,会是什么?

不管怎样,我必须去。

现在距离十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我没有浪费时间,乘坐公交车,在清江城里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中途换乘了两次,最后在距离市局还有三站路的地方下车,步行过去。一路上,我留意着身后和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

九点五十分,我来到了“悦宾茶楼”。这是一家老式茶楼,装修陈旧,但生意不错,多是些中老年茶客。我走上二楼,找到“听雨”包间,敲了敲门。

“进。”是张队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包间不大,靠窗一张方桌,张队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对面空着。除了他,没有别人。

我反手关上门。

“坐。”张队示意我对面。

我坐下,目光扫过房间。很干净,不像有埋伏的样子。窗户外面是茶楼的后院,堆着些杂物,墙很高。

张队给我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尝尝,本地野茶,味道冲,但提神。”

我没有动茶杯。“张队,有什么新发现?”

张队从脚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在马俊住处厨房夹层的暗格里,除了你看到的那些,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隐藏得更深的微型保险箱,嵌在墙砖后面,用了电磁锁和物理锁双重加密。费了点功夫打开。”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里面东西不多。一个加密的U盘,内容正在破解。几份纸质记录,用的是密码和代号,破译需要时间。还有……”他顿了顿,“一小瓶无色液体,密封很好,标签上只有一个手写的字母‘N’,和一组日期代码。已经送去做紧急毒理分析,初步反馈,成分与你提供的粉末样本中那点未知物质,高度同源,但纯度极高,而且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作为稳定剂。”

N。Nemesis(涅墨西斯)的首字母。

“那瓶液体,可能就是‘标记’的原液,或者某种‘调控’药物的浓缩剂。”张队身体微微前倾,“周法医,你昨晚提到的‘灭口’方式,如果是真的,很可能用的就是这类东西,微量,高效,代谢快,难以检出。”

我心跳加速。这证实了我的许多猜测。“U盘和纸质记录里,可能有上线信息?”

“希望如此。”张队点点头,“但对方很谨慎。马俊这种基层执行者,知道的可能有限,而且记录方式肯定经过加密。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专业人士的视角。”他看着我,“你对他们的技术手段和行事风格有了解。我需要你协助技术部门,尽快破译那些记录,尤其是其中的通讯代码、交接暗号和可能的联系人信息。”

这才是他今天找我的真正目的。让我参与核心证据的分析。

“我可以试试。”我没有推辞,“但我需要看到原始材料。”

“材料在市局技术科,加密保存,不能带出。”张队说,“我会安排你以‘特聘专家顾问’的名义进去,但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指定的分析室,全程会有人陪同。有问题吗?”

“没有。”我知道这是监视,也是保护,更是试探。

“好。”张队看了看表,“半小时后,我会让人来接你过去。在这之前,我们聊聊别的。”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周启深,关于你的过去,省厅有备案,但不完整。两年前那起导致你被开除的‘违规操作’案,原始卷宗被加密了,调阅权限很高。我只知道大概——你当时质疑一份重要尸检报告,随后被指控篡改数据,开除公职,之后失踪。”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我想知道,你当时质疑的是什么?那份报告,涉及什么人?”

果然来了。他在挖我的底,也在评估我的价值,或许还在判断我与“涅墨西斯”网络的真实关联度。

我沉默了几秒。那些刻意被遗忘、又被赵城和自身经历撕开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解剖台,那份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毒理数据,上司严厉而闪烁的眼神,还有……那个死者耳后,一个极其隐蔽、当时我并未特别在意、如今回想起来却惊心动魄的……细微疤痕?

“是一起高坠死亡案。”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死者是一名医药公司的中层研究员。表面看是抑郁症自杀。但我做的尸检发现,他的血液和胃内容物里,有微量的、当时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镇静类物质代谢产物。我怀疑他死前被用过药,报告里提到了这一点,建议深入毒化分析并调查其社会关系。”

我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但最终出具的报告里,关于异常代谢产物的部分被删改了,结论变成了‘未检出常见毒药物,符合高坠致死’。我坚持要求复查原始数据和样本,被斥责为‘质疑权威’、‘扰乱调查’。紧接着,就有人匿名举报我‘私自处理检材’、‘记录不规范’……后来,就是调查,开除。”

张队听得很仔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个医药公司,叫什么名字?”

“康禾生物。”我说出这个名字时,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公司名字,在我失忆的那段黑暗时光里,似乎也曾以某种模糊的方式出现过?是在那些被注射的指灵中?还是在马俊的杂物里瞥见过相关字眼?

张队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康禾……有点印象。总部在省城,规模不小,主要做仿制药和一些高端医疗器械代理。”他看着我,“你怀疑,你当时的发现,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甚至可能……和‘涅墨西斯’有关?”

“当时我不知道‘涅墨西斯’。”我摇摇头,“但现在回想,那个死者耳后……似乎也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旧痕。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普通的疤痕或注射痕迹。现在……我不确定了。”

这半真半假的叙述,既透露了部分真相,又隐藏了最关键的部分——我被操控成为“清道夫”的经历。我需要让张队认为,我是因为正直而被迫害的“前法医”,而不是一个双手沾血的“前杀手”。

张队沉吟着,没有说话。包间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远处茶客隐约的谈笑。

“康禾生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闪烁,似乎在记忆里搜索着什么。“我会留意一下这个方向。如果两年前的事真的和现在的‘涅墨西斯’有关联,那这个网络的根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时间还要久。”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接你的人应该快到了。周启深,”他再次看向我,语气郑重,“进了市局,一切按规矩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专心破解那些记录。你的表现,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能走多远,也决定了……你自己的处境。”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我证明价值、获取有限信任的机会。

“我明白。”

几分钟后,包间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便装、神色精干的年轻人推门进来,对张队点了点头:“张队,车准备好了。”

张队站起身:“小陈,带周顾问去技术科。按之前交代的办。”

“是。”被称为小陈的年轻人看向我,眼神客气但带着审视,“周顾问,请跟我来。”

我跟着小陈走出茶楼,上了一辆停在巷子里的普通黑色轿车。车子没有开进市局正门,而是绕到后面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门,经过简单核查后,驶入内部。

技术科在一栋独立的旧楼里。小陈领着我穿过几道需要刷卡的门禁,来到一间窗户被封死、只有内部照明的小型分析室。里面已经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工作,看到我们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自己的。

“周顾问,这就是你的临时工作区域。”小陈指着一张配备了多屏电脑和特殊接口的桌子,“相关的电子数据已经导入这个独立系统,纸质记录的扫描件也在里面。系统是断网的,但有内部检索和协作功能。这两位是李工和王工,负责数据支持,你有什么技术需求可以找他们。我会在外面。”他指了指分析室门口一个能看到里面的小隔间。

我知道,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控。

“好。”我点点头,坐到电脑前。

小陈退了出去,关上门。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系统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图标,分别标注着“U盘镜像”、“纸质记录扫描”、“初步分析日志”。

我点开了“U盘镜像”文件夹。

里面文件不多,大多是以复杂数字字母组合命名的加密文件,还有一些日志文件和缓存碎片。专业的数据恢复和破解工作,显然李工和王工他们已经做了一部分。

我找到了一份已经部分解密的通讯记录摘要,用的是类似即时通讯的加密聊天格式,但用户名和内容都经过了替换和编码。我尝试着用自己了解的、“涅墨西斯”可能使用的某些简单替换规律去套,发现有些对得上。

比如,日期用某种偏移代码,地点用特定缩写或坐标,人名用代号或缩写。“N”这个字母频繁出现,有时指代组织,有时似乎是某个高级别成员的代号。还有一个代号“K”,出现次数也不少,似乎在马俊之上。

交易记录部分,用了更复杂的双层加密,看起来像是药品或“服务”的流水,但金额和物品都用代号表示,一时难以破解。

纸质记录扫描件是一些手写的笔记和账本碎片,字迹潦草,同样用了大量代号和简写。里面有一些化学结构式的草图,和我在马俊暗格里看到的器皿能对应上。还有几张潦草的地图,标注着清江的几个地点,包括蓝调酒吧、废品站附近的出租屋区域,以及……城郊一个废弃的化工厂旧址。

化工厂旧址?那里会是另一个据点?还是药物制备或储存地点?

我立刻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流逝。我调动起所有关于“涅墨西斯”运作模式的记忆碎片(那些在安全屋里被引导恢复的、以及后来自己反复琢磨的),结合现有的零碎信息,尝示构建逻辑链条,破解那些代号的指代意义。

李工和王工偶尔会过来,询问我的进展或提供一些他们破解出的片段信息。我们之间的交流简短而专业。

不知过了多久,分析室的门被推开,小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盒饭。

“周顾问,先吃饭吧。休息一下。”

我这才意识到,已经是中午了。接过盒饭,道了声谢。小陈没有离开,就靠在门边,看着我吃。

饭是简单的两荤一素,味道普通。我快速吃完,将饭盒收好。

“有进展吗?”小陈问。

“有一些。”我指了指屏幕上我整理出的一些关联图,“‘N’是组织核心代号,‘K’可能是马俊的直接上线,权限更高。他们通讯中提到了‘货物’、‘标记’、‘维护’、‘清理’等术语。交易记录里有时间、地点代号和数字编码,可能是金额或剂量。另外,纸质记录里提到了城西老化工厂旧址,可能需要实地核查。”

小陈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很有用。张队已经派人去核查化工厂那边了。关于‘K’,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描述?或者可能的联系方式?”

“记录里提到过一次,‘K’习惯用某种特定品牌的加密邮箱,后缀很特殊。但具体邮箱名被涂改了。”我调出那张扫描件,指给他看。

小陈凑近看了看:“这个品牌的邮箱……服务商在海外,追查起来很麻烦。不过是个方向。”

他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说:“张队下午可能会过来。你继续,有重要发现随时叫我。”

他再次退了出去。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但心思已经不完全在破解上了。张队派人去了化工厂旧址?动作真快。那里会有什么?另一个“工作站”?还是空的?

如果“K”是马俊的上线,马俊被抓,“K”一定会警觉。化工厂那边,会不会是个陷阱?或者,已经人去楼空?

还有赵城。他始终没有消息。他知道我在这里吗?他所谓的“清洁协议”和“撤离点”,到底是什么?

一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下午三点多,分析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只是小陈,还有张队。

张队脸色有些凝重,他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屏幕。“有什么新突破?”

我把上午的发现和推测又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K”和化工厂旧址。

张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化工厂那边,我们去看了。很干净,像是很久没人去过。但在地下室一个隐蔽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便携式冷藏箱,里面是空的,但有使用过的痕迹,箱体上有编号,和马俊住处发现的冷藏箱编号是连贯的。”

果然!那里曾经是一个交接点或临时储存点!但现在被清理了。

“对方反应很快。”张队沉声道,“马俊一落网,这条线上的痕迹就在被迅速抹除。‘K’很谨慎。”

他看向我:“周顾问,以你对他们的了解,如果‘K’要切断和马俊的所有联系,清除隐患,他会怎么做?除了清理物理痕迹。”

我心里一紧。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首先,确保马俊无法开口。”我说,“灭口,或者在审讯中传递错误信息。其次,排查所有可能和马俊有过接触、并可能构成威胁的人。”我顿了一下,“比如……我。”

张队点了点头:“和我们判断一致。所以,你的处境,现在非常危险。‘K’甚至他背后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你的存在,并且将你列为需要‘处理’的目标。”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周启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留在这里,在我们的保护下,协助破案,直到抓住‘K’或更上层。第二,立刻离开清江,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和去处,但案件后续,就与你无关了。”

保护?还是送走?

这看似给了我选择,但实际上,我有的选吗?离开清江,就能安全?赵城那边怎么交代?“涅墨西斯”的网络会放过一个知道这么多、还有“前科”的人?

留下,固然危险,但至少还在棋局里,还能看到棋子移动,或许有机会反制。

“我留下。”我说,“但张队,你所谓的‘保护’,能到什么程度?如果‘K’的能量,真的能渗透到你们内部……”

张队打断了我:“内部清查已经在进行。我会安排可信的人。但正如你所说,没有绝对的安全。你需要做的,是尽快帮我们找到‘K’的线索。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你的危险也越大。”

他看了一眼手表:“今晚,你就暂时住在市局的内部招待所,那里相对安全。明天继续工作。我会加派人手。”

“好。”我没有异议。

张队又交代了小陈几句,然后离开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继续在分析室里工作,但效率明显下降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张队的话,以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K”。

傍晚,小陈送我去了市局内部的招待所。房间很简单,但干净。窗户外面是内部停车场和高墙。小陈就住在隔壁。

“周顾问,早点休息。有事叫我。”小陈说完,带上了门。

我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或许有隐藏的)。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和亮起的路灯。

清江的雨,似乎又要下大了。

我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个微量样本证物袋,又想起藏在旅馆水箱里的那包混合粉末。

张队……“K”……赵城……

这三股力量,像三根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而我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自己,和手里这点微不足道的证据。

夜色,彻底吞没了小城。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渐沥沥又大起来的雨声,毫无睡意。

化工厂的空冷藏箱,“K”的加密邮箱,康禾生物,两年前的旧案……

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碰撞,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也更可怕的图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

枕头旁边,那个原本应该没有任何信号的、用于联系赵城的备用手机(我换上了最后一张新卡),屏幕,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