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渊的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三日,第一批被精心挑选和训练过的“眼睛”和“耳朵”,便如同被撒入大海的细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碎月湾的各个角落。
云小初坐镇她的“指挥部”,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通过若芙紧急培育出的几丛“同心海藻”子株传来的微弱波动,以及若渊冒险亲自送回的情报,碎月湾的轮廓第一次在她脑海中变得如此清晰。
她“看”到墨戟的玄甲卫分成三班,在固定的路线上巡逻,带队的小头目喜欢在途经热泉眼时偷偷小憩片刻。 她“听”到东边集市上,一个卖海螺的老妖抱怨这个月的“供奉”又加了三成。 她甚至知道,墨戟最倚重的一名副官,最近迷上了西边新来的一个歌姬,时常在执勤时溜号。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汇聚在一起,却让她第一次对那个强大的敌人,有了实实在在的“触感”。他并非无懈可击,他的麾下也并非铁板一块。
然而,这张刚刚织起的网,很快便迎来了第一次冲击。
第四日黄昏,负责与最远一处“暗桩”联络的透明水母妖涟漪,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通过同心海藻传回安全的信号。
指挥部洞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若渊猛地站起身,脸上惯有的轻松神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警觉:“出事了。涟漪负责的区域靠近墨戟直属卫队的驻扎地,风险最高。”
“再等等,或许是耽搁了。”若芙冷静地建议,但指尖萦绕的幽蓝光芒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每一个派出去的,都是他们辛苦培养、极其宝贵的“种子”。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同心海藻母株依旧沉寂。
参多多害怕地缩成了一团。铠山焦虑地用钳子敲打着洞壁。
云小初悬浮在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代表涟漪最后位置的那个光点。她仿佛能透过幽深的海水,看到那只透明弱小的水母妖,可能正被困在某个陷阱里,可能正被玄甲卫审问,也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像过去百年里,她见过的无数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小妖一样。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梁骨爬上来。
是她,是她把涟漪派出去的。是她把他们织进了这张危险的网里。
“不能再等了。”若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决绝,“我去看看。”
“不行!”若芙立刻反对,“情况不明,你去太危险!万一是个陷阱……”
“那难道就看着涟漪去死吗?!”若渊低吼,少年清冽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
洞穴内陷入僵持。理智与情感在激烈交锋。
就在这时,云小初猛地抬起头。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犹豫,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如同深海玄铁般的冰冷和坚定。
“若渊不能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这张网的枢纽,你不能轻易涉险。”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洞穴内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脸,最后定格在沙盘上。
“涟漪是我们的同伴,是我们派出去的。”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我们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那么织这张网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未来我们能知晓天下事,又有谁敢再为我们效力?”
她抬起手,指向沙盘上涟漪失踪的区域,眼神锐利如刚刚出鞘的匕首:
“墨戟以为,抓我们一两个不起眼的暗桩,就能吓退我们,让我们变成缩头乌龟。” “他错了!” “他动我们一个人,就是在向我们整个珊瑚林宣战!”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领袖必须扛起的责任与决断。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誓言感,响彻整个洞穴:
“听着!” “凡入我麾下,便是我云小初要护的人!” “今天,别说只是一个玄甲卫驻地,就是墨戟的老巢,是龙潭虎穴——” “我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若渊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若芙缓缓点头,清冷的眸子里满是认同。铠山和墨隐等妖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大王!”若渊上前一步,“请下令!”
云小初目光冰冷,语速快而清晰,一条条指令流水般下达: “若渊,你立刻挑选五个身手最好、最机警的兄弟,利用你们对水流的超凡感知,组成救援小队!” “你们的任务不是硬拼,是潜入、侦查、救援!摸清涟漪的位置和状况,能救则救,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若芙姐姐,请你坐镇中枢,通过同心海藻协调指挥,你的灵觉最强,有任何异动立刻预警!同时启动我们预设的所有预警措施,防备墨戟声东击西!” “铠山,带你的人守住所有入口,进入最高戒备!” “墨隐,准备好急救物资!”
她看向若渊,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记住,我要你们所有人,包括涟漪,都活着回来!”
“是!”若渊抱拳,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洞穴,点兵出发。
指挥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建设的热情,而是战争的硝烟。
云小初游到洞口,望着若渊小队消失的昏暗水域,双手在身侧悄悄握紧。
这不再只是一场情报的博弈。 从这一刻起,她向墨戟,也向整个碎月湾,清晰地宣告了她的底线与原则。
动她的人,需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