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06 15:49:13

玄天宗,陆晟南的修炼静室内。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一丝烦躁。

一名青衣弟子垂首躬身,语速急促。

“陆师兄,千真万确!”

“有人在帝心城萧家,亲眼见到了崔师姐……崔晴!”

陆晟南执杯的手一顿。

茶水温热,熏着他的指尖。

他抬眸,眼神冷冽如刀。

“你是说,一个死人,她又活过来了?”

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那弟子头皮一麻,迟疑起来。

“我……我也不确定……”

“但是!消息来自萧家内部,言之凿凿的。”

“我以为,还是先报告给您比较好……”

“据说,那名女修士在萧家大闹了一场,还把萧家主打成了重伤!”

陆晟南嗤笑一声,放下茶杯。

“崔晴?大闹一场?还把筑基期的萧家主打成重伤?”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眼前仿佛闪过一道总是低着头的身影。

那是过去的崔晴。

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记得有一次,她费尽心思寻来一壶初雪泡的灵茶。

捧到他面前时,手都在抖。

他却因刘如烟一句“这茶凉了”,随手便将茶壶拂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身。

她连惊呼都不敢,只是红着眼眶,慌忙蹲下收拾碎片。

手指被划破,鲜血混着茶水,狼狈不堪。

那时他只觉得厌烦。

如此怯懦,如此上不得台面。

怎配做他陆晟南的未婚妻?

“师兄,或许……”弟子还想再说。

陆晟南已不耐地挥手。

“够了。”

“就算崔晴还活着,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怎么可能打伤筑基修士?”

“定是假消息,要不就是同名同姓之人,恰好一位实力强悍的隐藏大能,也叫崔晴。”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他思忖良久,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去萧家查探一番。

毕竟,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能让那个女人活着。

“我去帝心城巡查一番。”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那名弟子说道:“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师弟,去那石滩看看,那女人的尸体还在不在。”

崔晴……若真是她,这次定要她彻底消失!

帝心城,萧家府邸。

晚霞如锦,昨日宴会的一片狼藉早已收拾干净。

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

萧远山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

胸口的闷痛提醒着他昨日的惨败。

一名管事匆匆入内。

“家主,玄天宗陆晟南公子来访。”

萧远山强打精神:“快请。”

陆晟南步入厅内。

青衫玉冠,风采依旧。

只是眉宇间那份倨傲,比往日更盛。

他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宴会厅,鼻尖微动。

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萧家主,别来无恙。”

他拱手,语气平淡。

萧远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陆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不知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陆晟南落座,接过侍女奉上的茶。

却不喝,只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

“听闻昨日府上颇为热闹?”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萧远山面色一僵。

伤口仿佛又被撕开。

“让陆公子见笑了。”

“家中逆子不肖,惹出些是非。”

陆晟南抬眼,目光锐利。

“哦?”

“可是与一名女子有关?”

萧远山心头一跳。

想起昨日那红衣女子冰冷的眼神,那白衣男子恐怖的一指。

他下意识坐直了些。

“陆公子也听说了?”

他斟酌着用词。

“昨日确有一位红衣女修莅临。”

“气度……甚是不凡。”

陆晟南拨弄茶叶的手停下。

“如何不凡?”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追。

萧远山深吸一口气。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抹灼目的红。

“那女子容颜极盛,眉宇间自带一股睥睨之气。”

“行事果决,言语……更是犀利。”

他指了指屋外的园林,那里有一摊碎石。

“那里本来是一座高约丈余的假山石,旁边是一泓清池。”

“那女子只一招,假山就被轰碎,老夫好好的清池也毁了。”

“她的实力,太可怕了。”萧远山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老夫找人打听了,此前没人见过她。”

“恐怕是某位隐世大能,或者外来的某个大宗门之人。她的宗门,恐怕底蕴比玄天宗还深厚得多。”

“她自称,诛神宫宗主,崔晴。”

“崔晴”二字落下。

陆晟南指尖微微一颤。

那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他心中一丝波澜。

但旋即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是她。定是巧合。

一定是萧家主听错了,或者如萧家主所说,是某位大能恰好同名同姓?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

“萧家主怕是听错了,此人不可能叫崔晴。”

“我认识的崔晴,乃是我玄天宗弃徒。”

“性子懦弱如鼠,资质更是低下。”

“离宗时已是废人,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语气轻慢,带着毫不留情的贬损。

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扔掉的旧衣物。

“她昔日对我痴缠不休,就是一条舔狗。”

“我曾赐她一枚低阶灵符,她便欢喜得如同得了天大的恩赐。”

“如此女子,怎会是您口中那般人物?”

萧远山蹙眉,面露不解。

陆晟南口中的崔晴,与他昨日所见,判若云泥。

他脑海中闪过那女子傲然立于宴会中的身影。

红衣墨发,眸光如电。

言谈间,将他这筑基家主逼得步步失据。

还有那沉默的白衣护卫……

一指之威,金丹境!

他思忖道:“老夫确认,她是叫崔晴没错,昨日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陆公子所说,恐怕与老夫见到的崔晴,并非同一人。”

“不知陆公子,是否有贵宗崔晴的画像?老夫一看便知。”

陆晟南闻言想了想,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留影石。

这是他用来记录崔晴的舔狗丑态的,他和刘如烟,时不时会取出来观看,回味一番。

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萧家主,你看看,是不是她?”

陆晟南注入灵力。

画面中,陆晟南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衫,搂着刘如烟,趾高气昂地扔出一本婚书。

“崔晴,我要跟你退婚。”

他的对面,一名灰头土脸、旧衫上打满补丁的女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接着,她重重跪了下来,抱住陆晟南的大腿。

“不,陆师兄,你不是认真的对不对?”她声音颤抖,哭得满脸是泪。

陆晟南狠狠踹了她一脚,甩开她,嗤笑道:“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你是什么东西?”

“我现在是玄天宗天骄,而你呢?不过是个杂役!”

“你给我提鞋都不配,连如烟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袍子,瞥了崔晴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

“要我不退婚,也不是不可以。”

“你把这个月的月俸,照例给我。还有……”

“你上次在秘境里拿到的那株千年血灵芝,也给我。”

“或许,我可以考虑不退婚。”

崔晴眼睛亮了一下,止住了哭泣:“真的吗?”

陆晟南和刘如烟交换了一下眼色,刘如烟笑了笑,微微俯下身,对崔晴说:

“当然是真的,晟南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人?”

……

萧远山眼神复杂地望向陆晟南,心说真是人不可貌相。

如此卑鄙小人,他还是少扯上关系。

“如何?昨天那位女修士,是她吗?”陆晟南将留影石定格在崔晴的脸部,问道。

萧远山陷入回忆:“昨日那位崔宗主,一身金丝红衣,质料极好。”

“举手投足之间,明显是上位者的气质。”

他望向留影石,摇摇头。

“陆公子的未婚妻,只是一名杂役弟子吧?”

“她虽与崔宗主长相相似……但不可能,寻常人哪有那种气质?”

“何况,老夫看得出来,她对陆公子一往情深。而昨日的崔宗主,身旁可是跟了一位白衣男修,贴身护卫。”

“长相相似?还跟了一名男护卫?”陆晟南的眉头彻底皱紧。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如同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

尽管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所有物”,尽管那“所有物”早已被他弃如敝履。

“她身边,当真跟着一名男子?”

他声音冷了几分。

萧远山并未察觉他语气的变化,兀自感慨。

“是啊!”

“那男子白衣胜雪,风姿卓绝,还是一名金丹大能。”

“修为高深,却对崔宗主恭敬非常,称其为‘主人’……”

“主人”二字,如同针尖,刺了陆晟南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嫉妒?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在乎一个他早已不要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莫名火气。

“萧家主。”

他语气恢复冷淡。

“想必那位崔宗主,和我的前未婚妻,并非同一人。”

“前未婚妻?”萧远山不解。

“是,前未婚妻崔晴。她已经叛离宗门,并且在几天前……”

“她已伏诛。”

萧远山闻言,不由得咋舌。看来眼前的陆公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卑鄙。

“至于什么诛神宫……”陆晟南嗤笑一声,“更是闻所未闻。”

说罢,他站起身。

不愿再多留片刻。

“宗门事务繁忙,告辞。”

萧远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看着陆晟南那冷硬的侧脸,终究咽了回去。

只是心中疑窦更深。

陆晟南拂袖而去。

走出萧府大门,阳光刺眼。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却觉得心头憋闷。

红衣绝艳?

气度不凡?

金丹护卫?

还有那声“主人”!

一个个字眼,在他脑中盘旋。

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旧衣、低着头、连看他一眼都脸红的女子,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

“定然不是她。”

他低声自语,仿佛要说服自己。

“她那般爱我,岂会转眼便投入他人麾下,还如此……张扬?”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安抚自己。

可心底那丝被冒犯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这时,传音石闪烁起来。

“陆师兄,我们去石滩看了……”

“那边没看见尸体,但是找到许多血迹。”

“流那么多血,肯定是活不了了。我们推测,”那弟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应当是被水流冲走了,要不就是被野狗叼走了。”

陆晟南闻言,露出一声冷笑。

没错,废物就是废物,这才是废物该有的结局。

他怎么会相信,死而复生这等荒谬之事?

他真是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