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烬被飞艇特有的轻微晃动唤醒。透过客房的圆形舷窗,他看到无垠的云海在晨光中染上金黄与玫红,远处的山脉如同浮在牛奶中的岛屿。
昨晚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退,但体内暗焰出奇的平静——就像暴风雨后的海洋,表面平静,深处却积蓄着未可知的力量。
敲门声响起。艾莉丝端着餐盘进来,盘中是简单的燕麦粥、干果和一杯热茶。
“睡得如何?”她问,将餐盘放在桌上。
“做了很多梦。”林烬坐起,揉了揉太阳穴,“但记不清内容。只记得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
艾莉丝的表情变得严肃。“那是暗焰的副作用之一——它会放大潜意识的恐惧。你需要学习屏蔽技巧,否则长期下来会影响心智。”
她坐下,看着林烬进食。“威尔指挥官让我转达:玛拉祭司愿意为你进行精神测试,但完全自愿。你可以拒绝,我们依然会提供庇护。”
林烬舀了一勺燕麦粥,思考着。测试意味着暴露更多秘密,但也可能得到答案。“测试的内容是什么?”
“主要是确认你的血脉纯度,以及暗焰与你灵魂的融合程度。”艾莉丝解释,“玛拉祭司是精神魔法大师,她能看见灵魂的‘颜色’。通过测试,我们可以了解你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说,是光与暗的平衡者,还是……暗焰正在逐渐吞噬你。”
“如果测试显示后者呢?”
艾莉丝移开视线。“那我们会帮助你寻找控制的方法。但指挥官明确表示,不会伤害或囚禁你——除非你主动攻击他人。”
这个回答让林烬稍感安心。他吃完早餐,做出决定:“我接受测试。但有几个条件:测试过程我必须保持清醒,结果我需要知道全部,而且如果有危险,我有权随时中止。”
“合理要求。”艾莉丝点头,“我会转达。测试安排在午饭后,在‘圣所’飞艇进行。在那之前,你想参观一下云雀巢吗?”
林烬确实好奇。在艾莉丝的带领下,他们走出客房,沿着连接桥开始参观。
云雀巢的规模远超林烬的想象。中央是五艘最大的飞艇,分别承担指挥、居住、训练、研究和圣所的功能。周围环绕着二十多艘中小型飞艇,有的是仓库,有的是工坊,还有几艘明显是战斗艇,甲板上安装着魔法炮台。
“我们有多少人?”林烬问。
“常驻成员约八百人,包括战士、法师、工匠、学者和家属。”艾莉丝回答,“另外在帝国各地还有两千多名外围成员,提供情报和物资支持。”
他们经过训练甲板,几十名年轻战士正在练习格斗。看到艾莉丝,不少人停下动作行礼。
“艾莉丝队长!”一个雀斑脸男孩兴奋地跑过来,“您回来了!听说您遇到了索伦皇子还全身而退,是真的吗?”
“是真的,多亏了林烬的帮助。”艾莉丝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继续训练,卡爾。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光靠崇拜可不够。”
男孩脸一红,跑回队伍。但林烬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警惕、甚至敌意。
“很多人对暗焰有……复杂的情感。”艾莉丝低声说,“百年前的灾难留下了太深的创伤。有些人失去了整个家族。所以如果遇到不友善的态度,请理解。”
“我明白。”林烬想起诅咒荒野的景象,那焦土之下埋葬着无数生命。
他们来到研究飞艇“智慧之眼”。内部像是巨大的图书馆和实验室的结合体,书架上塞满了古籍和卷轴,实验桌上摆满了魔法仪器和试剂瓶。
莎拉正在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前工作,看到他们进来,推了推眼镜。“正好,林烬。我在分析昨晚战斗的能量残留数据。”她指向魔法阵中央悬浮的一颗水晶,里面封存着一缕灰蒙蒙的能量。
“这是你和索伦力量碰撞的产物,”莎拉兴奋地说,“既不是纯粹的光,也不是纯粹的暗,而是一种稳定的中间态!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光与暗应该相互湮灭,但你们创造出了第三种东西!”
林烬走近观察。那灰色能量缓缓旋转,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光暗交织。“它有什么特性?”
“目前还不清楚。”莎拉记录着数据,“它不排斥任何魔法,也不被任何魔法排斥。就像……中立媒介。如果能大量产生,也许可以制造出不被魔法侦测的装备,或者中和魔法陷阱。”
艾莉丝若有所思:“如果叛军士兵装备这种能量的护甲,就能抵消皇室法师的优势。”
“前提是能稳定生产。”莎拉皱眉,“目前的样本太小,而且不稳定。林烬,你能再次制造这种能量吗?”
林烬尝试回忆战斗时的状态——那种在痛苦边缘保持平衡的感觉。“也许可以,但需要合适的条件。而且当时我差点失控。”
“失控是最大的风险。”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玛拉祭司走进实验室,她的祭司袍上绣着星辰图案,手中握着一根朴素的木杖。虽然年迈,她的步伐稳健,眼神清澈如孩童。
“年轻人,力量总是诱人,但真正的智慧在于知道何时使用,何时克制。”她微笑,“我感受到你灵魂中的挣扎。光与暗在交战,而‘你’站在中间,努力保持平衡。”
林烬恭敬行礼:“祭司大人。”
“不必多礼。”玛拉走近,仔细观察林烬,“你的灵魂颜色很有趣——大部分人是单一色调,或几种颜色混合。但你……左边是炽白的光,右边是深邃的暗,中间是一条细窄但坚定的灰色地带。那就是‘你’的本质,那个选择站在光暗之间的人。”
她的话触动了林烬。“您能看见灵魂的颜色?”
“精神魔法修行到一定境界,就能看见。”玛拉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威尔指挥官请我为你测试。肉眼会欺骗,魔法可以伪装,但灵魂的颜色不会说谎。”
莎拉急切地问:“祭司,那灰色地带稳定吗?暗焰有没有侵蚀的迹象?”
玛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轻触林烬的额头。她的手指温暖,林烬感到一股温和的精神力量探入他的意识。
没有侵略性,只是观察。
“暗焰确实在试图扩张,”玛拉最终说,“但它被某种东西限制住了——是你血脉中的光魔法因子,还有你意志深处的某种锚点。有趣的是,那个锚点不是愤怒、憎恨或恐惧,而是……悲伤。深深的悲伤。”
林烬身体一僵。悲伤?他想起母亲,想起孤独的童年,想起在学院被排斥的日子。是的,那确实是悲伤。
“悲伤能对抗暗焰?”艾莉丝疑惑。
“不是对抗,是平衡。”玛拉解释,“暗焰以负面情绪为食,但它偏爱愤怒和恐惧。悲伤是更复杂的情绪,它包含接受、怀念和爱。这些情感对暗焰来说难以消化,所以它们在你的灵魂中形成了‘免疫区’。”
她收回手,表情变得严肃。“但这不是永久的。随着你使用更多暗焰,愤怒和恐惧会增长。一旦它们压倒了悲伤,平衡就会被打破。”
林烬感到一阵寒意。“那我该怎么办?”
“这正是测试的目的。”玛拉说,“通过精神共鸣,我可以帮助你加强那个‘锚点’,找到更多正面情绪来平衡暗焰。但过程有风险——我们必须深入你的记忆,面对你最痛苦的经历。”
林烬沉默了。面对最痛苦的记忆?母亲的死亡?被排斥的童年?还是那个关于燃烧宫殿的梦境?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玛拉温和地说,“午饭后,在圣所飞艇。如果你决定接受,我会在那里等你。”
参观继续,但林烬心不在焉。他们在餐厅吃了简单的午餐——蔬菜汤和黑面包,然后艾莉丝带他前往圣所飞艇。
与其他飞艇不同,圣所内部几乎空无一物。圆形大厅的地面是光滑的黑色石材,墙壁是纯净的白色,天花板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天空。大厅中央有一个浅水池,水面平静如镜。
玛拉祭司已经在那里等候,还有威尔指挥官和“影”。
“决定了吗,林烬?”威尔问。
林烬看着水池,水面映出他的倒影——一个眼神迷茫的年轻人,胸口隐约有暗红纹路透出衣领。
“我接受。”他最终说,“但我希望艾莉丝在场。”
艾莉丝惊讶:“我?”
“你是这里我唯一完全信任的人。”林烬坦白。
艾莉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看向威尔。指挥官点头同意。
玛拉示意林烬进入水池。“坐在中央,放松身心。过程可能会唤起强烈的情感,但记住:你只是在观察记忆,不是重新经历。我是你的向导,艾莉丝是你的锚点,确保你不迷失。”
林烬脱去鞋袜,踏入水池。水温适中,水面刚好到他的腰部。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玛拉坐在他对面,将手放在他额头。艾莉丝坐在池边,手握短剑,警惕地观察。
“深呼吸,林烬。想象你站在一条长廊中,长廊两侧是门,每扇门后是一段记忆……”
玛拉的声音柔和而富有韵律,林烬的意识逐渐下沉。
他发现自己真的站在一条长廊中,两侧是无数扇门。有些门明亮,有些门阴暗,还有些门半掩着,透出模糊的光影。
“现在,走向那扇最黑暗的门。”玛拉的声音在长廊中回响,“那是暗焰最活跃的地方,也是你需要面对的核心。”
林烬犹豫了。他本能地知道那扇门后是什么——母亲的死亡。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推开那扇漆黑的门。
场景变化:一个简陋的小屋,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年幼的林烬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女人的手。
“妈妈……不要走……”
莉娜·月影,林烬的母亲,虚弱地微笑。“烬儿,我的孩子……记住,你生来特别……但这特别不是诅咒……是礼物……”
“我不要特别,我要妈妈!”小林烬哭泣。
“有一天……你会明白……”莉娜的手滑落,眼睛逐渐失去焦点,“我爱你……永远……”
黑暗吞噬了场景。年幼的林烬在黑暗中哭泣,孤独、恐惧、无助。就在这时,他胸口的黑曜石吊坠开始发光——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冰冷的黑暗。
暗焰第一次觉醒,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填补失去的空虚。
玛拉的声音响起:“这是暗焰最初进入你灵魂的时刻。它不是作为破坏者,而是作为……安慰者。”
林烬震惊地看着年幼的自己。暗焰像黑色的毯子包裹着哭泣的孩子,吸收他的悲伤和恐惧,给予虚假的安宁。
“但安慰变成了依赖。”玛拉引导他看向下一个片段。
场景切换:学院的第一天。小林烬试图与同学交朋友,却被嘲笑“乡下小子”。夜晚,他躲在被子里哭泣,暗焰再次涌现,这次带来的是愤怒的种子。
一次次拒绝,一次次嘲笑,一次次失败。每一次,暗焰都出现,吸收负面情绪,给予力量的感觉——那种“总有一天我会证明自己”的虚假承诺。
“你看到了吗?”玛拉说,“暗焰不是你偶然获得的力量,它一直与你同在,从你母亲去世那天就开始了。它潜伏着,等待机会完全觉醒。”
林烬感到恶心。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被卷入暗焰的灾难。但现在看来,暗焰是他的一部分,一直在塑造他的人生。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玛拉,“我是注定要成为暗焰使徒吗?”
“不。”玛拉坚定地说,“暗焰选择了你,但你可以选择如何回应它。看——”
她引导林烬看向另一扇门。这扇门是灰色的,半开半掩。
门后是图书馆的安静午后,小林烬沉浸在书籍中,忘记了孤独。是莎拉老师——那位总是温柔的老图书管理员——递给他一杯热茶,微笑着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林烬。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道路。”
还有那个雨天,他帮助一个迷路的小女孩找到父母,得到真诚的感谢。
还有无数个微小瞬间:第一次成功修理魔法灯时的成就感,帮助同学解决难题时的满足感,仰望星空时的宁静感。
“这些也是你。”玛拉说,“不是暗焰塑造了你,是你选择了何时召唤暗焰。在绝大多数时候,你选择了忍受孤独,选择了用学习和善良填补空虚。暗焰只是你众多选择中的一个,虽然是最强大的一个。”
林烬看着那些光明记忆,感到眼眶湿润。他几乎忘记了这些时刻——在暗焰的低语中,它们被埋没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最近的门。”玛拉说。
最新的几扇门明亮与黑暗交织。与老雷恩的相遇,在诅咒荒野的训练,与艾莉丝并肩作战,与索伦对抗。
在其中一扇门后,林烬看到了昨晚的场景:他吸收索伦的攻击意图,在痛苦边缘转化能量。但这次,从旁观视角,他看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
在他体内,光与暗碰撞的中心,有一小团稳定的灰色能量——就像莎拉研究的样本。而维持那团灰色的,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个清晰的念头:
“我要活下来,但不是以失去自我为代价。”
这个念头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坚定。它像锚一样,在光暗风暴中纹丝不动。
“这就是你的核心。”玛拉的声音充满欣慰,“不是光,不是暗,而是‘选择成为谁’的决心。只要这个核心不灭,暗焰就无法完全吞噬你。”
林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是的,他一直在选择:选择不向马库斯报复,选择跟老雷恩学习,选择保护艾莉丝,选择与索伦对抗而不是逃跑。
每一次选择,都在定义他是谁。
“现在,让我们加强这个核心。”玛拉说,“我需要你回忆三个最坚定的‘选择时刻’。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的,体现你本质选择的时刻。”
林烬思考。第一个时刻很容易:母亲临终时,他可以选择憎恨世界,但他选择了记住爱。
第二个时刻:学院测试失败后,他可以选择放弃魔法,但他选择了继续练习,即使毫无希望。
第三个时刻……
他看着与艾莉丝并肩作战的记忆。当时,他可以选择独自逃跑,但他选择了回头帮她。
“不,不是这个。”玛拉说,“这个选择仍然有‘被迫’的成分。想想更根本的。”
林烬搜索记忆长廊。突然,他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门后的场景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是他十岁生日,独自一人在家。邻居送来一块小蛋糕,他本可以自己吃掉,但他分成两半,一半留给“可能路过的饥饿者”,还写了张小纸条:“生日快乐,陌生人。”
一个微不足道的善举,无人知晓,毫无回报。但那是纯粹的选择——在孤独中,仍然选择对世界温柔。
“就是这个。”玛拉微笑,“现在,将这三个时刻凝聚成你的‘锚点’。”
在林烬的意识中,三个场景融合:母亲的爱、不屈的坚持、无条件的善意。它们化作一团柔和的灰色光芒,沉入灵魂深处,与那团灰色能量融合。
融合的瞬间,林烬感到某种根本的变化。体内暗焰的躁动平息了,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容纳。光与暗依然存在,但它们现在围绕那灰色核心旋转,形成稳定的平衡。
玛拉引导他退出深度冥想。林烬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水池中,但感觉焕然一新。胸口的暗红纹路依然存在,但不再有灼热感,而是温和的脉动。
“测试完成。”玛拉收回手,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你的灵魂核心比我想象的更坚固。暗焰仍然危险,但只要那个‘选择之锚’不被破坏,你就能保持自我。”
威尔指挥官走近:“结果如何?”
“他是真实的平衡者。”玛拉宣布,“不是逐渐被吞噬的受害者,而是主动的掌控者。暗焰是他的工具,不是他的主人。”
“影”的兜帽下传来低沉的声音:“那么,我们可以信任他。”
“不仅如此,”威尔看着林烬,眼中闪烁着林烬看不懂的光芒,“我认为,林烬可能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转折点’。不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榜样。”
“什么意思?”林烬起身,水珠从身上滴落。
“叛军的最大弱点不是实力不足,而是缺乏统一的理念。”威尔解释,“我们反对皇室压迫,但推翻之后要建立什么?人们害怕变革,因为变革意味着未知的混乱。但如果有一个象征——一个证明不同力量可以共存,秩序与自由可以平衡的象征——那么人们会更愿意接受改变。”
艾莉丝明白了:“您想让林烬成为那个象征?光暗之子,平衡的化身?”
“太早了。”玛拉摇头,“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帝国也不会接受。而且这会将林烬置于更大的危险中——不仅是皇室,连叛军内部的极端分子也可能视他为威胁。”
威尔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提出可能性。现在,我们专注于更实际的目标:帮助林烬控制力量,寻找身世真相,以及应对索伦的追捕。”
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起。
不是战斗警报,而是召集警报。
“所有指挥层人员,立即到指挥室集合!”广播中传来紧急通知。
威尔脸色一变:“出事了。艾莉丝,带林烬回客房。其他人,跟我来。”
“指挥官,也许我应该一起去。”林烬说,“如果是关于我的事——”
“影”打断他:“不只是你。我们的外围情报网刚刚传来消息:皇室宣布,三天后在皇都举行公开审判,罪名是‘暗焰同谋’。”
“审判谁?”艾莉丝问。
“影”沉默片刻,说出的名字让所有人震惊:
“老雷恩。他们抓到了老雷恩。”
林烬如遭雷击。老雷恩被抓了?那个狡猾的前首席咒术师,那个在诅咒荒野教导他的导师?
“这不可能,”他喃喃,“老雷恩不可能被抓——”
“除非是自愿的。”“影”补充,“情报显示,老雷恩在皇都郊外主动现身,向净光之手投降。唯一的要求是:公开审判,允许全帝国观看。”
威尔眉头紧锁:“这是个陷阱。明显是针对林烬的。”
“是的。”影”点头,“皇室知道林烬与老雷恩的关系。他们想用老雷恩作为诱饵,引林烬去皇都。”
艾莉丝抓住林烬的手臂:“你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但林烬的眼神已经改变。恐惧、犹豫、迷茫——这些情绪在刚才的测试中被梳理、转化。现在,剩下的只有坚定的决心。
“我必须去。”他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老雷恩救过我,教导我。他是因为我才被抓的。”
“他可能已经死了!”艾莉丝急道,“或者被精神控制,成为诱饵的一部分!”
“那我也要亲眼确认。”林烬看向威尔,“指挥官,我需要帮助。但不是要求叛军为我冒险。我只请求:提供皇都的地图和情报,借给我一些装备,然后让我独自前往。”
威尔凝视着林烬,良久,叹了口气。“你不明白,林烬。老雷恩不仅是你的导师,也是叛军的重要盟友——虽然他从未正式加入。二十年前,是他提供了关键情报,让我们避免了皇室的一次围剿。我们欠他。”
他转身走向出口:“召集所有队长级成员。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不是让林烬独自送死,而是如何从索伦皇子手中救出老雷恩,同时揭露皇室的阴谋。”
“指挥官,这太冒险了!”艾莉丝反对,“皇都是皇室的大本营,索伦的主力都在那里。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有时候,风险是必要的。”威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烬,“而且我认为,这次行动可能带来我们从未想过的机会。如果能在皇都制造混乱,展示暗焰不是单纯的毁灭力量,我们就能动摇皇室统治的根基。”
玛拉祭司缓缓站起:“我会为行动进行占卜。但在此之前,林烬需要完成基础训练——特别是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使用暗焰。”
接下来的两天,林烬开始了密集训练。
在玛拉的指导下,他学会了将暗焰压制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不是隐藏,而是转化为纯粹的“情绪感知”模式。在这种状态下,他无法释放强大力量,但能感知周围人的情绪,预测危险,甚至轻微影响他人的判断。
“暗焰不只是火焰,”玛拉教导,“它是情绪本身。愤怒是燃烧的火焰,恐惧是冰冷的阴影,悲伤是沉重的雾气。学会识别这些形态,你就能更精细地控制。”
莎拉则为林烬制作了特殊装备:一件内层编织了暗焰石纤维的斗篷,可以吸收魔法侦测;几颗能暂时中和光魔法的灰色能量珠;还有一对护腕,可以在紧急时释放防护屏障。
“这些装备能帮你混入皇都,”莎拉说,“但不能在索伦面前使用太久。他的感知太敏锐了。”
同时,叛军的情报网络全力运转,收集皇都的布防信息、审判庭的结构、可能的逃生路线。威尔制定了复杂的三阶段计划:
第一阶段:林烬和艾莉丝伪装进入皇都,混入观审人群。
第二阶段:在审判过程中制造混乱,趁乱接近老雷恩。
第三阶段:根据情况选择——要么当场救走老雷恩,要么揭露审判的虚伪,争取民众支持。
“但计划的每一步都有变数。”作战会议上,威尔指着地图,“最大的未知是:老雷恩的真实状态,以及索伦准备了什么陷阱。”
布洛克质疑:“我们真的要为一个人冒险投入这么多资源吗?老雷恩已经老了,而林烬……他还是个未知数。”
“这不是关于一个人。”威尔回答,“这是关于我们反抗的意义。如果我们连盟友都不救,那和皇室有什么区别?而且,这次行动如果成功,将极大提振士气,证明我们有能力在皇都核心行动。”
最终,计划确定:林烬、艾莉丝和另外四名精锐斥候组成潜入小组。威尔率领主力在皇都外接应。玛拉祭司在云雀巢提供精神支持。
出发前夜,林烬独自站在圣所飞艇的天窗前,望着星空。
艾莉丝找到他,递给他一杯热饮。“紧张吗?”
“更多的是……决心。”林烬接过杯子,“我第一次感到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
“那是很好的动机。”艾莉丝微笑,“但记住,保护别人之前,要先保护好自己。老雷恩不会希望你去送死。”
林烬点头,然后问了一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艾莉丝,你为什么加入叛军?以你的能力,在皇室那边也能得到重用。”
艾莉丝的笑容消失了。她沉默良久,说:“我父亲是个乡村医生,没有魔法天赋,但用草药治好了很多人。八年前,一场瘟疫爆发,皇室派来的法师用光魔法‘净化’了整个村庄——包括未感染者。他们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的声音平静,但林烬能感受到其中的痛苦。
“我那时十岁,躲在井里逃过一劫。出来时,村庄已经化为焦土。我加入了第一批叛军,发誓要让那些视平民如草芥的人付出代价。”
林烬不知该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艾莉丝的肩膀。“对不起。”
“不用道歉。”艾莉丝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也许魔法不一定非要用于毁灭或控制。也许真的可以有平衡。”
她转头看着林烬,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烁。“所以,活下来,林烬。不仅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证明另一种可能。”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艾莉丝离开去最后检查装备。
林烬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的暗焰。它现在很安静,像沉睡的野兽。他知道,在皇都,它可能会被唤醒,可能会暴走。
但他也相信,只要那个“选择之锚”还在,他就能控制它。
选择成为谁。
选择保护什么。
选择相信什么。
这就是他的力量,比暗焰更根本的力量。
第二天黎明,潜入小组搭乘小型隐形飞艇,向皇都出发。
飞艇内,林烬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暗焰石吊坠贴身佩戴,灰色能量珠藏在袖口,感知护腕已经激活。艾莉丝和其他斥候正在最后确认伪装身份——他们将扮作从边境来的商队成员。
“记住,”艾莉丝对所有人说,“一旦进入皇都,我们就按商队身份行动。除非绝对必要,不使用魔法。林烬,特别是你——暗焰一旦暴露,整个计划就失败了。”
林烬点头。他看向舷窗外,皇都的轮廓逐渐清晰:高耸的白色城墙,耀眼的魔法塔楼,以及中央那座如同山峰般巨大的皇宫。
那里有囚禁老雷恩的审判庭。
有等待他的索伦皇子。
还有可能揭开的,关于他身世的全部真相。
飞艇开始下降,混入进出皇都的空中交通流。
林烬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锚点”:母亲的爱,不屈的坚持,无条件的善意。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眼神清澈,决心坚定。
“我准备好了。”
皇都,这座光明与秩序之城,即将迎来暗焰的余烬。
而这次,余烬带来的可能不是毁灭。
而是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