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6 23:29:15

嘉兴城外,密林深处。

一簇火焰升腾,将染血的夜行衣吞噬,很快化作飞灰。

沈默换回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

月光下,他盘膝而坐,取出了那本从吴法碎肉中得来的泛黄经书。

《龙象般若功》。

他之前说“不过如此”,是针对吴法那仅仅第八层的境界。

此刻,他一页页翻开,细细研读。

这门神功的思路,与他所学的全真教内功,乃至天下任何一种道家玄功都截然不同。

它不求内力精纯,不问心性玄妙。

它只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将内力转化为最纯粹、最原始的肉身巨力。

一层,一龙一象之力。

层层叠加,仿佛永无止境。

秘籍末页记载,若能练至第十层,便可拥有“十龙十象”之巨力,举手投足,崩山裂地,足以比肩当世五绝。

这门武功,对他而言,是一块完美的“他山之石”。

他自身七十七年的功力浩瀚如海,却始终缺少一种能将这股力量瞬间爆发到极致的法门。

全真武学,讲究中正平和,圆融如意,唯独少了这等摧山断岳的霸道。

若能将这龙象般若功的运劲法门融入自身武学……

他的实力,将不再仅仅是内力深厚。

而是能够爆发出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沈默收好秘籍,又从怀中取出了从钱府书房顺手拿来的笔墨纸张。

他蘸饱了墨,手腕平稳,在纸上飞速书写。

内容,正是神捕韩通在破庙中的临死招供。

从他如何与钱府、张府勾结,罗织罪名,将黑风寨、恶虎岗的山匪包装成无辜百姓。

再到如何伪造文书,嫁祸于他。

最后,便是韩通亲口承认,为永绝后患,设计谋害了六扇门小旗钱勇,以求灭口。

写完,沈默吹干墨迹,将这份“案情陈述”仔细折好。

然后,他取出了那枚从韩通尸身上搜出的,刻着“钱勇”二字的六扇门身份令牌。

最后,从袖中扯下一块云锦。

那是从张大人那身华贵官服上撕下来的,上面还绣着代表官阶的纹样。

沈默用这块云锦,将信件与令牌包裹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随后施展金雁功,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重新潜回嘉兴城。

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他来到了嘉兴府衙的正门前。

屈指一弹。

那个云锦包裹,裹挟着一道柔和却精准的劲力,悄无声息地飞起。

“啪。”

一声轻响,不偏不倚,钉在了府衙大门正上方那块“嘉兴府”的牌匾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城中的街巷深处。

他没有去见李莫愁。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舞台。

……

两日后。

嘉兴府外的官道上,三骑快马卷着滚滚烟尘,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

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凿。

他的一双眼,看人时,像是在审视猎物。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刀,刀鞘与刀柄都呈现出一种暗沉色泽。

他,便是六扇门总捕头,“追魂刀”铁游夏。

一行人未曾停留,直入嘉兴城,奔向府衙。

还未到门口,便见前方人山人海,将府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对着门上的牌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让开!”

铁游夏身后的捕快一声断喝,声如炸雷。

他翻身下马,身上自有一股森然气场,人群不自觉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钉在牌匾上的云锦包裹。

如此显眼。

如此挑衅。

他一步步上前,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没有重量般拔地而起,伸手将那包裹取了下来。

落地无声。

他展开那块属于朝廷命官的云锦,拿出里面的信件与令牌。

当看到那枚刻着“钱勇”二字的令牌时,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展开信纸,一目十行。

信中的内容,字字诛心。

一桩牵扯到六扇门神捕与地方官绅的惊天黑幕,被赤裸裸地揭开。

“封锁现场,驱散所有人!”

铁游夏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命令写入骨髓的绝对威严。

“是!”

他身后的两名心腹立刻行动。

“张三,查黑风寨、恶虎岗旧址。”

“李四,查钱府、张府。”

铁游夏冷静地发号施令,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半个时辰后。

两名心腹几乎是同时赶回,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

“总捕头,钱府、张府……没了。”李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上下三百一十二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现场……除了血,什么都没留下,干净得可怕。”

张三也跟着禀报:“黑风寨和恶虎岗确是匪窝,属下找到了他们藏匿金银的地窖,与信中所述,分毫不差。”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韩通,这位六扇门的神捕,勾结官绅,罗织罪名,草菅人命。

最终,引火烧身,招来了灭顶之灾。

铁游夏站在钱府那被鲜血浸透的庭院中,脚下是凝固的暗红色血浆,空气中铁锈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他沉默不语。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挑衅。

这是宣告。

那个神秘人,是在用六扇门神捕的命,向六扇门“报案”。

他用一场屠杀,来审判另一场罪恶。

用一颗神捕的头颅,当做呈堂证供。

铁游夏没有去韩通殉职的破庙,那里的线索,必然已经被抹得一干二净。

他转身,径直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他来到了沈默之前安置李莫愁的那处农家小院外。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院外,看着院中那堆已经化为细腻齑粉的石磨。

仅凭这一堆石粉,他便能判断出,出手之人,内功之深,已入化境。

他闭上双目,鼻翼微动。

空气中,无数驳杂的气味涌入。

但他要找的,不是气味。

是杀气。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循着一道几乎不存在的、唯有他这等追凶大家才能感应到的轨迹,向城外追踪而去。

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仿佛在沿着一条无形的线行走。

最终,停在了嘉兴南湖的湖边。

湖心,有一座孤零零的亭子,一条长长的石桥连接着湖岸。

铁游夏踏上了长桥。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湖面上,显得异常清晰。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距离湖心亭还有十丈之遥时。

亭中,那个盘膝而坐的青色道袍背影,未曾回头。

一个平淡的声音,清晰地落入铁游夏的耳中。

“铁总捕头。”

“你比我预想的,要慢了半个时辰。”